
孫皓暉作品:大爭之世+萬古秦風(套裝共2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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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爭之世:論中國文明重建》:序 大爭鑄劍論滄桑
當今世界,正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
百余年前,當時世界上以英國為代表的工業國家群,完成了從資本主義國家向帝國主義國家的轉化,由此開始了向世界侵略擴張的時期。這一時期,是歷史上最具罪惡性的老殖民主義時期。其典型方式,是以輸出毒品(鴉片)的手段開道,武裝占領別國領土,進而以帝國主義群制造的“國際法”為依據,直接在別國常駐軍隊,以勒索戰爭賠款為手段,對被占領國家進行敲骨吸髓式的深刻掠奪;被占領國的人民,必須是它們的奴隸;被占領國的政府,必須是它們的奴隸總管;否則,立即鎮壓,立即拿掉。歷史地看,整個19世紀都是老殖民主義播撒罪惡的災難時期。
那一時期,整個地球的一大半,都淪為了殖民地災難的淵藪。
這一期間的兩次世界大戰,是帝國主義群的兩次自我爆炸。
自我爆炸的根本原因,是帝國主義國家群因掠奪過甚而積累的“消化不良”。這種“消化不良”,首先是被占領國家的激烈反抗;其次,是帝國主義國家的錯誤應對——暴力鎮壓,對革命的進一步激發。也就是說,力圖生存的病人遇上了裝扮成“醫生”的強盜,戰爭殺戮就變成了最方便的“治療”。于是,圖存求生的病人與強盜醫生之間,必然是生死存亡的搏殺。兩次世界大戰的最深根基,就是老殖民主義時代的叢林法則大爆發。這兩次世界大戰,使人類社會遭受了有史以來規模最大、受害程度最為深重的兩次劫難。
“二戰”之后,世界對國家共處方式有了一定的自覺認知。
世界出現了最大型化的國家組織——聯合國。
以聯合國為平臺,國家關系出現了一個體系化的運行法則。現代國際法,此之謂也。在國際法的框架下,眾多國家終于有規則地相處了數十年之久。尤其在經濟貿易領域,聯合國世界貿易組織的存在,使世界各個國家的生產能力與互補作用,得到了較為順暢的發展。其間,雖有局部摩擦與地緣沖突,但是沒有影響大局的穩定發展。
歷史地看,從1945年到21世紀前十年,六十余年里,世界國家群的相處法則是大體有度的。但是,其間發生的種種國家爭端,已經漸漸在累積各種國際矛盾了。這些爭端的最重要根源,就是美國越來越在經濟領域偏離全球化趨勢,越來越以本國利益至上為標準,處置國家之間以文明交流及商貿互通為根基的全面關系。依據歷史實踐所呈現的矛盾關系邏輯,這一時期一旦有非邏輯破壞因素出現,事物狀態便有發生重大變化的可能。
終于,這個非邏輯的破壞變數出現了——
2017年1月,特朗普就任美國第45任總統。
從1945年聯合國成立以來,特朗普就任美國總統,是72年間最重大的國際事件。因為,特朗普是一個十足的另類政客,在世界國家元首群中從未有過;商人身份,偏狹怪異,沖動多變,言而無信,隨意性極強。在任何一個選民成熟的國度,這樣的人物都是不可能當選為國家元首的。可是,在百病纏身的美國,這樣的怪異人物在病急亂投醫的美國社會,居然嚷嚷著一系列謊言許諾(一周結束俄烏沖突、使美國再次偉大等),還真就上臺了。
2025年,特朗普第二次上臺,擔任美國第47任總統。
特朗普再任美國總統,拉開了世界歷史新變局的序幕。
特朗普上臺兩次,為政的基本點,是對世界正常秩序的嚴重破壞。
特朗普的政策邏輯,有四個最顯著的特質:其一,美國利益至上,推動西方國家不斷提高國防預算,制造世界緊張局勢,拋棄了美國自“二戰”以來有所堅持的國家道義制高點。其二,投機于世界熱點沖突,以調停方自居,在俄烏沖突上以破壞邦交法則的手段,以屢屢碰壁的結果,使自己成為世界矚目的人物。其三,個性沖動,政策多變,不具有大國政策所需要的基本連續性與穩定性,動輒出現隨機決斷,對國家信用造成嚴重破壞。其四,價值理念畸形化發展,力圖通過輕松的金融操弄牟取終端大利,在世界范圍內“薅羊毛”,增加美國人的福利,為選舉獲勝奠定基礎;在此價值根基上,長期忽視工業生產體系的建設,導致美國工業生產逐步空心化,重工業制造能力正在衰退,前沿高科技領域的創新率正在下降。
美國陷入如此困境,當然不是特朗普兩任總統所能完成的“歷史功績”,而是美國在長期發展中由諸多失誤累積所造成的結果。但是,一個基本點是明確的:特朗普是一個破壞性變量元素,沒有特朗普,美國的下滑趨勢是緩慢的、不清晰的,與世界國家的裂縫擴大是需要時間積累的;有了特朗普,美國社會的根基缺陷則迅速深度暴露,美國與世界的裂縫也在迅速加深加寬。
復雜局勢的明朗化,永遠是事物在質變時期才能出現的。
在特朗普的推動下,西方世界屢次破壞自“二戰”以來形成的國家關系法則。在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中,瑞士銀行甚至打破了數百年在中立原則基礎上的堅實信用度,惡意凍結了俄羅斯的西方資產,使美國西方世界的國際信用毀于一旦。當下,在世界經濟貿易中,特朗普推出的超高關稅率,成為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惡例,導致大國貿易有可能走向脫鉤斷鏈的最壞結局。
諸如此類的惡例,都在強烈地警告世界——美國主導的西方世界的道義價值觀,是一張張畫餅;它們的許諾,是一篇篇謊言;只要美國一旦需要,這些光鮮謊言就會變成一樁樁包括戰爭殺戮在內的丑惡的國際犯罪。
美國霸權的罪惡作為,滲透于時時事事,無處不見。
特朗普的惡政,開始了美國霸權大幅衰落的過程。
此間,另一新興力量的出現,成為推動這一過程的重大元素。
這個重大元素,就是東方中國無可阻擋的正大崛起。
中國是一個具有五千余年歷史的文明國家。從上古時期的大禹治水,創建夏王國,便開始了自己的國家歷史,五千余年沒有中斷。一個顯著的特征是,中國民族群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國土,包括在遭受侵略戰爭的災難時期,中國人民都沒有過大規模逃離本土的現象發生。這樣一個不畏戰爭、不畏勞苦、勇于創新的民族群在當代世界的重新崛起,是美國西方世界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一種陌生力量,是美國西方世界從來沒有想到過的歷史現象。
美國霸權的衰落,新興中國的崛起,是當代世界格局發生重大變化的兩個基本點。美國霸權的衰落,幾如中國春秋戰國時代的王權松動——“高岸為谷,深谷為陵;黃鐘毀棄,瓦釜雷鳴”。在內在質變的諸多領域,中國的發展速度都遠遠超出了美國西方世界的預判。在美國西方世界的研究機構與情報系統提供的預測報告里,中國不知道“崩潰”了多少次;可是,每次報告之后,都是中國力量的巨大發展,都是中國的巍然矗立。
這種面對中國的“測不準”現象,從“二戰”之后就開始了。
20世紀50年代,美國國務院出版了一本厚厚的白皮書,全面檢討對中國政策的失誤,國務卿艾奇遜就此專門寫了序言——是誰丟掉了中國?其基本看法是:美國不是中國的敵人,美國長期奉行的對中國政策,都是有利于中國的;中國新政府的對美政策,是一場歷史誤解;中國文明在歷史上的真正敵人,是北方的俄羅斯帝國(蘇聯);以后的歷史發展,將證實這一點。
美國人的短視目光,使他們忘記了自己國家經常在國際場合強調的一點:國家關系是隨著利益關系的發展而改變的。中蘇關系在此后雖有波折起伏,有過摩擦對立。但是,在美國霸權存在的國際格局中,其主流始終是圍繞反對世界霸權而發展的。蘇聯解體后,中俄關系漸漸趨于正常化,在共同反對世界霸權的歷史目標下形成了一種新型大國關系——不結盟,不針對第三方的反霸權合作。
中國正大崛起的根基,是“二戰”之后的國家新生。
這種新生,有兩個基本點。其一,是20世紀初期從西方傳入中國的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之后,經中國共產黨人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創造性修訂,為中國文明中的“革命”傳統(自湯武革命開始)提供了新的思想根基,使傳統的僅僅立足于政權替代的“革命”行動,有了以理想社會為目標的完整理論體系。中國(改朝換代)的革命,從古老的以實現“大同”社會為目標,轉化為以共產主義(在歷史實踐中修改為社會主義)為歷史目標的社會運動,思想根基有了富于真實魅力的翻新。
其二,是中國社會出現了一個新型政黨——中國共產黨。這個政黨,信奉的就是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及其之后由中國共產黨領袖毛澤東所創造的毛澤東思想。這一思想創造,產生于救亡圖存的歷史大潮之中,既是歷史實踐經驗的總結,又是創造性地發展。這一政黨,歷經了嚴酷的風雨磨煉,付出了前所未有的重大犧牲,成長為富有斗爭經驗,富于建設精神,富有領導能力的現代化執政黨。
中國共產黨的社會實踐與理論創新,形成了無可抵擋的歷史魅力,在不到三十年的時間里就使中國完成了新生力量的勝利替代——1949年10月1日,中國新政權成立,開始了新中國獨有的腳步。
新中國的腳步,就是一部以反對大國霸權為基礎的獨立自主國家的偉大歷史。由于美國西方世界對中國文明的陌生與不適,新中國在國際社會的腳步一度特別艱難。立國之初,突逢朝鮮戰爭爆發。中國的新興執政黨沒有低頭,中國人民沒有屈服,高唱“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歷經三年,終于打敗了“美帝野心狼”,結束了鴉片戰爭以來的屈辱歷史。此后的數十年中,老一代共產黨人領導中國人民高舉“全世界人民團結起來,打倒美帝國主義”的反霸大旗,在世界格局中形成了前所未有的“第三世界”新力量。
歷史地看,沒有中國力量始終如一地堅持反霸斗爭,就沒有今天突逢特朗普關稅大棒時以中國為主導力量的多國對抗現象。正是在中國力量的堅持下,國際反霸斗爭一步步發展,才有了今天的方興未艾的反霸大格局。
一個在本質上發生巨大變化的新時期,就這樣不期而至了。
由霸權國家主導的世界格局,已經出現了巨大而深刻的結構性裂縫;各個地域的國家力量正在重新組合,形成了多方力量重新組合的多元化新格局。這一新格局必將繼續發展,終將對世界國家文明的發展造成事實上的重大影響。在這種歷史性變化之中,反霸力量必須確立“底線”意識——準備好應對突如其來的戰爭。因為,霸權國家的最后出路,就是發動戰爭;沒有應戰精神,就會在戰爭中失去一切。
中國先秦時期,有過一部著名的兵法著作《司馬法》。其中有兩句著名的法則性概括——“國雖大,好戰必亡。忘戰必危”。
第一句,“好戰必亡”,是對霸權國家的法則。
第二句,“忘戰必危”,是反霸權國家的底線所在。
一個國家要堅持正義原則,要反對霸權,要保持獨立自主,最重要的就是要時刻確立包括應對戰爭在內的“大爭”精神,確立國家安全意識,以防在霸權戰爭中毀于一旦。
至少,我們要做到不能忘記戰爭。
美國的霸權語言,正在隨著聲音頻率的增高而一次次減弱。
美國的霸權行為,正在隨著行動頻率的提高而一次次失效。
毛澤東主席有一句著名的格言:“有利的情況和主動的恢復,往往產生于再堅持一下的努力之中。”這句話告訴我們,只要我們持之以恒,我們在堅持正義的道路上必然能獲得最后的勝利。
孫皓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