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混沌暗行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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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靈根初現
正午的炎陽懸在頭頂,像一個燒得滾燙的青銅巨爐,將灼人的光與熱無情地潑灑下來。玄蒼大陸南域邊陲,炎陽城中心,少家那古老而恢弘的演武廣場上,空氣被蒸騰得微微扭曲。
巨大的青石地面被歲月磨礪得光滑如鏡,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鐵板,隔著厚實的靴底都能感受到那滾燙的觸感。然而,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卻似乎對這酷熱渾然不覺。少家的子弟們,無論老少尊卑,幾乎全都聚集于此,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牢牢系在廣場中央那座拔地而起的石臺上。
臺上,矗立著一根通體黝黑、布滿玄奧銀色符文的巨大石柱——測靈石柱。它沉默地佇立在那里,猶如一柄指向蒼穹的古老權杖,散發著滄桑而威嚴的氣息。
今日,是少家一年一度檢測年輕子弟靈根資質的大日子,這關乎著每一個少年未來的命運,更牽動著整個少家未來百年的興衰氣運。
少家當代家主少天雄,一身墨色勁裝,身姿挺拔如身后廣場邊緣那些千年不凋的玄鐵古松。他端坐于石臺后方的高位上,面容沉靜,目光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臺下那些緊張得微微發抖的少年身影。
他的指尖在堅硬冰冷的椅背上無意識地輕叩著,發出微不可聞的篤篤聲,泄露出平靜外表下的一絲凝重。少家雖稱雄炎陽城,但在這浩瀚無垠、強者如林的玄蒼大陸上,終究不過是一粒微塵。家族的未來,需要新的擎天之柱。
“下一個,少峰!”
主持長老的聲音洪亮,穿透了廣場上壓抑的低語聲。
一個身材壯碩的少年深吸一口氣,帶著幾分強裝的鎮定踏上石階,走向那沉默的測靈石柱。他腳步沉重,在無數目光的聚焦下,掌心終于重重按上了冰涼的柱身。
嗡——
測靈石柱內部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柱體上那些銀色的符文如同被喚醒的螢火蟲,次第亮起微光。光芒流轉,最終在石柱中段凝聚出一片略顯稀薄、色澤駁雜的赤紅光暈,其中隱約可見幾縷微弱的黃芒游動。
“少峰,火土雙系下品靈根!”主持長老朗聲宣布,語氣平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公式化。聲音在廣場上回蕩,引來的只是幾聲稀稀拉拉的應和與更多心不在焉的私語。
“下一個,少蕓!”
“少蕓,水系下品靈根!”
“下一個……”
一個又一個少年少女忐忑上前,又帶著或失落、或勉強、或一絲小慶幸的神情退下。測靈石柱上的光芒或明或暗,或單薄或稍顯凝聚,卻始終未能脫離“下品”的范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轉瞬即逝,未能真正撼動廣場上那無形而巨大的期待。
空氣越來越粘稠,那令人窒息的酷熱似乎也帶上了一絲焦灼的意味。看臺上,長老們古井無波的臉上,眉頭開始不易察覺地聚攏。家主少天雄的指尖叩擊椅背的節奏,微不可察地快了一絲。
“下一個,”主持長老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投向隊列末尾那個一直安靜佇立的身影,語氣似乎也鄭重了幾分,“少昊!”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無形的指令,瞬間抽空了廣場上所有的雜音。千百道目光,帶著灼熱無比的期盼、審視、好奇,甚至還有隱藏得極深的妒忌,如同密集的箭矢,齊刷刷地射向那個邁步上前的少年。
少昊。少家百年不遇的天才。五歲能通讀家族秘藏典籍,七歲便將入門的基礎拳法練至爐火純青,十歲便已隱隱觸摸到靈氣運轉的門檻。他是整個炎陽城公認的奇跡,更是少家上下視作未來崛起、踏出南域邊陲的唯一希望。
他穿著樸素的青色練功服,身形尚顯單薄,卻站得筆直如松。面容清俊,尚帶著少年的稚嫩,唯獨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蘊藏著整片夏夜的星空,沉靜得不帶一絲漣漪。他無視了那幾乎要將他點燃的視線,步履從容地踏上石階,走向那根象征著命運軌跡的黝黑石柱。
偌大的廣場,此刻只剩下心跳聲在鼓噪。
少昊在石柱前站定,緩緩抬起右手。那只手干凈、修長,骨節分明,還未完全褪去少年的纖細。他沒有任何遲疑,掌心平穩地、輕輕地印在了測靈石柱冰冷而粗糙的表面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時間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拉長、凝固。測靈石柱沉默著,死寂一片。柱身上那些玄奧的銀色符文黯淡無光,如同蒙塵的死物。沒有嗡鳴,沒有光暈,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這絕對的死寂,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心慌。
“怎么回事?”看臺上,一個年輕弟子忍不住低呼出聲,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沒反應?不可能啊!”另一個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
“哈……這就是我們少家的希望?”一聲刺耳的嗤笑從人群某個角落鉆了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吹了十年的天才,原來是個徹頭徹尾的廢……”
“物”字尚未出口!
就在那嗤笑聲達到頂峰的剎那——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驟然炸開,仿佛沉寂萬載的火山在所有人腳底轟然噴發!測靈石柱,那根承載了少家數百年測試、堅固無比的黑石巨柱,在少昊掌心接觸之處,猛地向內坍縮,然后如同一個被塞滿了火藥又點燃的脆弱陶罐,由內而外,轟然炸裂!
刺目的金光!
純粹、霸道、帶著撕裂一切黑暗與質疑的煌煌威勢,從每一道崩裂的縫隙中噴射而出!那不是光,更像是一輪被強行壓縮、然后在此刻爆裂開來的金色烈陽!瞬間吞沒了少昊的身影,更將整個高臺、整個廣場、乃至目力所及的半邊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純粹而狂暴的金色汪洋!
“啊——我的眼睛!”慘叫聲四起,距離石臺稍近的弟子們痛苦地捂住了雙眼,指縫間滲出淚水。
金光并未持續,它來得狂暴,去得也突兀。就在所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毀滅金光震懾得魂飛魄散之際,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原始的力量,從少昊那單薄的身軀中,從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深處,轟然覺醒!
嗡——!
一種超越了聽覺極限的、直抵靈魂深處的宏大共鳴響徹天地。少昊的腳下,堅實無比的青石地面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一道純粹由赤紅色靈氣組成的巨大漩渦,如同從九幽深淵掙脫束縛的狂龍,自他天靈蓋處悍然沖霄而起!
赤紅如血,凝練如實質!
這道靈氣光柱瞬間貫穿了籠罩廣場的禁制,撕裂了萬里云層,直插無垠的天穹深處!整個炎陽城在它的威勢下瑟瑟發抖,無數屋瓦簌簌震落,鳥雀驚飛,走獸匍匐哀鳴。
天地為之色變!
方才還肆虐著酷熱驕陽的朗朗乾坤,驟然陷入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東方的天際,一輪紅日非但沒有隱去,反而光芒暴漲,赤炎流金;西方的天幕,一輪皎潔的明月詭異地浮現,清輝如霜,與烈日爭輝!無數星辰,無論白晝是否該隱沒,此刻全都掙脫了天幕的束縛,爭相迸發出璀璨到極致的光芒!日月同天,星斗齊現!浩瀚磅礴的星辰之力被那赤紅光柱瘋狂攫取、吞噬,化作滋養其壯大的養料!
轟隆隆——!
以炎陽城為中心,無形的靈氣風暴瞬間形成,并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向外瘋狂擴散!萬里?十萬里?無人能丈量其邊界!所過之處,山脈震動,古木連根拔起,江河倒卷,大地龜裂!風暴貪婪地吞噬著天地間一切游離的靈氣,形成一個覆蓋了難以想象廣袤區域的巨大漏斗,而漏斗的核心,正是少家演武臺上那個被赤紅光柱籠罩、身影模糊的少年!
玄蒼大陸,廣袤無垠的北域。
一座孤峰如劍,直插云霄。峰頂,一名身著灰麻布袍、面容古拙如巖石的老者,正閉目盤坐。他身前,一柄銹跡斑斑、樣式奇古的鐵劍懸浮于空,劍尖所指,對面一座綿延數百里的巍峨山脈正在無聲無息地從中裂開,斷面光滑如鏡,仿佛被無形的利刃緩緩切開。大地在沉默中戰栗。
驟然間,老者閉合的雙眼猛地睜開!渾濁的眸子里射出兩道比劍鋒更銳利的光芒,瞬間刺穿虛空,跨越無盡距離,死死“釘”向了南方那遙遠的天際!他身前那柄正切割山脈的古樸鐵劍,發出一聲悲鳴般的顫音,凝固在空中,那即將徹底分開山脈的恢弘劍勢,竟被這股源自南方的恐怖悸動強行打斷!
“混沌初開,萬靈朝宗?……這氣息……”老者干澀的聲音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驚疑,如同砂紙摩擦,“南域……那片荒蕪之地?”
大陸西域,一片終年被劇毒瘴氣籠罩的死亡沼澤深處。
一座由無數慘白巨獸骸骨堆砌而成的龐大宮殿內,彌漫著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一個身披七彩薄紗、身姿曼妙如少女的身影慵懶地斜倚在由人皮制成的軟榻上。她容貌絕美,眼波流轉間卻帶著蝕骨銷魂的陰毒。在她周圍,密密麻麻、形態猙獰的毒蟲毒物如同最溫順的寵物,安靜地伏在地上,數量何止百萬,構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蠕動海洋。
突然,那絕美女子臉上的慵懶瞬間凍結,化為一片駭人的煞白!她猛地坐直身體,七彩薄紗無風自動,一股恐怖至極的陰寒毒氣轟然爆發!
噗!噗!噗!噗!
如同被無形的死亡鐮刀掃過,宮殿內,方圓百丈之內,那數以百萬計的毒蟲毒物,無論是猙獰的千足蜈蚣、房屋大小的毒蟾、還是細如牛毛的噬魂飛蟻,身體齊齊一僵,下一瞬,盡數爆裂開來!粘稠腥臭的汁液瞬間將慘白的骸骨宮殿染成一片污穢的墨綠!那女子卻看也不看,一雙美眸死死望向南方,瞳孔深處倒映著那貫穿天地的赤紅光柱和日月星辰的異象,充滿了極度的貪婪與一絲……驚懼。
“混沌之根!竟真有此物現世?!是我的!必須是我的!”她尖銳的聲音因激動而扭曲,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流出墨綠色的血液。
……
幾乎在同一剎那,玄蒼大陸各處隱世之地,那些沉睡的、閉關的、漠視蒼生的真正巔峰存在,都被這源自南域邊陲、攪動整個大陸本源靈氣的恐怖異象所驚動!一道道強橫到足以令天地法則扭曲的意念,帶著貪婪、震驚、殺意,撕裂虛空,如同無形的巨網,向著南域、向著炎陽城、向著少昊瘋狂籠罩而來!那是足以將整個少家、整個炎陽城、乃至萬里山河瞬間碾為齏粉的恐怖力量!
少家祖地深處。
這里并非位于炎陽城地下,而是一片依附于主世界邊緣、獨立而荒涼的破碎空間。灰蒙蒙的天空永無日月,死寂的大地上只有枯骨般的嶙峋怪石和干涸的黑色河床。一座由某種暗沉金屬鑄造的孤峰,如同巨獸的脊骨,沉默地矗立在空間中央。峰頂,只有一座殘破不堪、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古老石碑。
石碑之上,刻著一個早已被漫長時光磨蝕得模糊難辨的古篆——“少”。
就在那覆蓋天地的意念巨網即將鎖定炎陽城、鎖定少昊的千鈞一發之際!
轟!
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殘破石碑,猛地爆發出最后、也是最熾烈的光芒!那不是金銀之色,而是純粹的血色!濃郁得如同實質的鮮血,帶著一種古老、滄桑、不屈的意志!
血色光芒中,一個極其黯淡、近乎透明的老者虛影艱難地凝聚而出。他身形高大,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眸,開闔間似有日月崩毀、星河倒轉的恐怖景象一閃而逝。那虛影是如此脆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但他出現的那一刻,整個少家祖地破碎空間都為之震顫!
“吾血之嗣……豈容爾等覬覦!”一個宏大、疲憊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意念,如同洪鐘大呂,直接在虛空萬界中炸響!這意念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清晰地傳遞到每一個試圖窺探的巔峰存在心中!
那透明的血色虛影猛地抬手,五指張開,對著虛空狠狠一握!
“封天!絕地!斷因果!燃吾殘魂……欺天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