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西門慶,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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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一來就納妾?
“爹,醒醒,時辰到了,該去迎親了。”
一個略帶焦急的聲音在耳邊盤旋,像只煩人的蒼蠅。
西門青眼皮微顫,意識掙扎著從深沉的黑暗中緩緩上浮。
宿醉的頭痛如鋼針般扎著神經,但一個更荒謬的念頭,已然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
爹?
他心里罵了句娘。
我西門青,三十八歲,資深鉆石王老五,除了錢沒別的親人,哪來的野兒子敢占我便宜?
眼皮沉重如鉛,他費力地掀開掀開一道縫隙,視線聚焦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頭戴布巾,身著粗布短褂黑褲,正滿臉焦灼地搖晃著他的手腕。
這身行頭,只在古裝劇里見過。
……拍戲?
還是哪個不長眼的下屬搞來這種cosplay?
“玳安,扶我起來。”
一句完全不受控制的話,從他自己的嘴里冒了出來。聲音帶著宿醉的沙啞,卻偏又透著一股久居人上的頤指氣使。
西門青心中猛地一凜。
玳安是誰?
這名字為何會如此自然地從我口中滑出?
念頭剛起,一股龐雜、混亂、絕不屬于他的記憶,便如決堤的洪水般,蠻橫地沖進了他的腦海。
玳安是我的貼身小廝,而我是……
西門慶?
“轟——!”
饒是西門青經歷過億萬資金的資本搏殺,面對過最狡詐的商業對手,此刻也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被小廝玳安從一張梨花木的太師椅上扶起,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環顧四周,一間古色古香的書房映入眼簾。
墻邊是直抵房梁的博古架,塞滿了線裝古籍;面前的書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一方歙硯里還殘留著未干的墨痕,在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墨香。
窗外,是打理得頗有匠心的庭院,花木扶疏,怪石嶙峋。
不是片場。
沒有攝影機,沒有燈光師,沒有嘈雜的人聲。
空氣里彌漫的,是墨香與花草芬芳混合的氣息,真實得令人窒息。
我……穿越了?
西門青晃了晃昏沉的腦袋。
“爹,今天可是你的喜日,可不能誤了吉時,孟三娘的轎子就快到了!”玳安見西門青還在晃神,連忙又提醒了一句。
孟三娘……孟玉樓?
記憶的碎片迅速拼接,關于這個女人的信息立刻浮現。
原來今天是迎娶小妾孟玉樓的日子。
他低頭打量自身,身上果然穿著一件簇新的大紅織金對襟婚服。
這娶妾不比娶妻,無需新郎親自騎馬迎親。
一大早便起來準備的西門慶,在等待的間隙,來書房打盹,不成想……
這個盹打的真妙,直接讓西門青穿越了過來。
一時間,西門青猶如莊周夢蝶,渾然搞不清楚自己是西門慶還是西門青。
一想到自己是西門慶,一個致命的念頭便如閃電般劈中了他——武松!
“我會被武松打死!”
這個認知讓他背脊瞬間竄起一股寒氣。
“爹,我扶你,咱們要去大門接人了。”玳安伸出手,再次提醒。
“不必。”西門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一把推開玳安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
他必須立刻、馬上,確認自己所處的時空!
內宅院子里,小廝和丫鬟們進進出出,忙作一團。
穿越內宅庭院,廊下的丫鬟小廝們見到他,無不躬身行禮,恭敬地叫一聲爹。
他強忍著那聲爹帶來的別扭感,一邊快步走著,一邊瘋狂地在腦中搜刮著屬于西門慶的記憶。
循著身體深處的本能,西門青終于來到了西門府的正門。
當他靜立于府邸門口,望著兩排胸前掛著紅花的小廝,以及地上鋪就的紅毯與火盆時,一個最讓他匪夷所思的事實浮現了出來。
眼下是明朝,嘉靖四十二年,六月初二。
不是宋朝?
《水滸傳》明明是宋朝的故事啊!
西門慶不應該是宋朝人嗎?
他立刻沉下心神,細細翻閱原主西門慶的成長經歷。
這一番探查,讓他對這位鼎鼎大名的西門大官人,有了顛覆性的認知。
這個西門慶,絕不是個簡單的紈绔惡霸富二代。
原主西門慶,生于臨清城,其祖父西門京良,才是西門家遷居此地的第一代。
自從朱棣遷都北京,打通了京杭大運河,運河經濟飛速發展,臨清城在正統年間應運而生。
歷經百年發展,到了嘉靖年間,已是一座橫跨運河與衛河、城墻延袤二十余里的大型商業城市,其繁華程度甚至壓過了上級的東昌府。
西門慶的祖父便是在臨清崛起的時期,在此扎根。
傳至其父西門達手上時,已擁有一間不大不小的生藥鋪。
但僅憑一間生藥鋪,斷然撐不起眼前這座七進七出、庭院深深的豪宅。
西門慶的原配陳氏出身微末,兩年前病故,他才續弦娶了如今的正妻千戶之女吳月娘。
而在此之前,他的祖父與父親早已過世。
可見,在父親西門達手上,西門家并未大富大貴,西門慶也只能娶一個出身微末的平民之女。
真正的轉折點,是西門達死后,西門慶當家。
短短四五年間,他竟將一間小藥鋪,擴展成了如今這座七進的豪宅!
不但娶了千戶之女,還納了臨清城有名的妓女李嬌兒為妾。
這一點,讓西門青頗為震撼。
在他固有的印象里,西門慶就是一個強占人妻、欺男霸女的惡棍,一個荒淫無度的敗家子,一個最終被武松虐殺的奸邪之徒。
可記憶中的這個西門慶,分明是個白手起家、手段狠辣的商業巨子!
其性情剛強,行事機深詭譎。
當然,他興家立業的手段,并不那么光明。
其發家致富的核心手段,便是印子錢官吏債——也就是高利貸。
西門府屬于那種前店后院格局,臨街開了兩個鋪子,一間占地大的是父祖傳下來的生藥鋪,另一間便是印子鋪。
印子鋪則是在西門慶手上建立起來的。
起初,西門慶本錢不足,黑白兩道也吃不開,放印子錢風險太高。
所以他結識了很多路子很野的幫閑,像把前程丟了的千戶之子謝希大,綢緞鋪破產的應伯爵等等。
這些家道中落的破落戶,三教九流、黑白兩道都比較熟悉。
西門慶利用他們的關系網,專門給讀書人和小官吏做風險投資。
這種官吏債,風險低,回報高,幾乎穩賺不賠。
一些借過官吏債的官員飛黃騰達后,甚至與其形成利益捆綁,自然這關系越發壯大。
借此,西門慶不但賺了錢,更織起了一張盤根錯節的關系網。
早前就已經能插手臨清州縣的司法糾紛,包攬訴訟,賺取巨額的中介費。
不像《紅樓夢》里的王熙鳳,倚仗是國公府的地位和人脈關系來包攬訴訟。
他是從底層靠著精準的眼光和狠辣的手段,以小見大,收服破落戶,勾結官吏,一步一步發展的。
這樣層層滲透上去,如今更是通過姻親,已經攀上了京城里的高官。
以至于整個城里的人都知道了他黑白兩道通吃,西門大官人的名號就這么出來了。
“真是個人物!”西門青在心中暗嘆。
這種游走在黑白兩道、官商之間的能力,還能勾連上下、游刃有余,只能說,這份對商機和政機的敏銳魄力,即便是放在現代,西門慶也絕對是個梟雄。
可問題依舊存在,為什么是明朝?
《水滸傳》的作者施耐庵,應是元末明初之人。
難道……我并非在《水滸傳》的世界,而是在《金瓶梅》的世界?
西門青依稀記得,金瓶梅的作者蘭陵笑笑生,其生活年代恰好就在嘉靖、萬歷年間。
如今是在《金瓶梅》的世界里,那武松……
“來了來了!爹,新娘子的花轎來了!”
街角傳來的喧鬧鑼鼓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玳安激動的聲音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拽回了現實。
片刻之后,一個小廝牽著一匹稚馬,出現在了西門青的視野中。
只見一匹披紅掛彩的健碩稚馬當先,馬上坐著個小童,約莫十歲光景,頭上扎著圓髻兒,身著一身嶄新的青布紗衣。
其后,跟著一頂掛著四對紅紗燈籠的大轎,轎身微晃。
轎子兩旁,緊跟著兩名俏麗的丫鬟,一個小童,以及一位精明的婆子。
稚馬上的小孩,應是孟玉樓亡夫之弟楊宗保,這是來送他嫂子過門的。
待花轎在府門前緩緩停穩,那婆子利索地上前掀開轎簾,攙扶出一位頭頂紅蓋頭,身形窈窕的新娘。
那無疑便是孟玉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