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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避死延生
“父親…父親!”
“爹!”
“……”
殘陽,猩紅如血。
日頭垂首西南,于群山穹頂間暈染出聯袂赤潮,濤濤洶涌,將世間萬物映在一片慘淡紅澄。
天色漸漸昏暗。
群山腳下,一處翠屏拱衛下的農家小院。
借由方才翹首的瑩瑩星光,透過油紙窗扉,堪堪能探得屋內情景。
此刻尚未掌燈,于幽微光亮中,隱約能在這間古意盎然的臥房內看清兩個人影。
一人發須皆白,模樣硬朗,正強撐著半裹在紗布里的身子,倚靠在綾羅床榻,含笑垂眉。
床邊跪著一位涕淚交下的年輕人,此人相貌俊逸,氣質斐然,但此刻,當看見自己父親染血榻上的時候,那平日里沉穩溫和的脾性再也不復,眉眼間常駐的溫潤平和亦悄然隱匿,眸光中赫然透出酷烈的狠厲。
“爹,這是誰干的?!”吳安瀚雙眼直直盯著自己父親,吳年身上那仍舊不斷淌血的裹簾,恨聲道。
“他已經被為父殺了?!眳悄贻p聲應道。
即便身受重傷,傷口血流不止,但吳年的臉上神情卻是沒有絲毫即將殞身的遲暮衰敗,縱然唇色戚戚,但在這一身慘淡的傷情之下,他臉上的血色卻紅潤的極為突兀,好似吃了什么了不得的大補之物一般。
“休要再問!”眼瞧著兒子吳安瀚眼中的兇狠未消,像是要繼續追根問底,好將傷害父親的兇手千刀萬剮的樣子,吳年當即大手一揮,喝聲道。
不過話音未落,吳年突感嗓間傳來一陣難耐的搔癢。
“咳~咳咳~!”
好一會兒不停歇的咳嗽嘔肺,直到吳年嘴角都咳出血沫子,肺腑間的震蕩才暫緩消停。
而經過這好一頓干咳,正好似將吳年體內的病灶傷情連帶著一起咳了出去,吳年臉上的悼色不再,眉宇間灰白不復,整個人的精神頭都振奮了起來。
“來,上前來?!?
吳年淺淺抿了下嘴,暫緩口中干涸,抬眼示意吳安瀚上前,輕聲耳語道:
“為父出走離家半年,此番這般模樣來喚你,想必…先前是為什么去的,你也應當知曉了?!?
吳安瀚默然不語。
他仍舊低頭看著父親胸前的傷處,直到發現吳年也跟著一言不發,干等著他回話,這才不情不愿的挪開視線,小聲應了句:
“家里是武館出身?!?
孤身一人出走,不是尋仇,就是行兇。
“嗯,你明白就成?!?
吳年輕緩點頭,臉色坦然道:
“所以為父當下傷情,怨不得別人,你也沒理由再去找人尋仇,更牽扯到他人?!?
說到這兒,吳年突然輕笑了一聲:
“其實,我這還算好的了?!?
“這一次攏共牽扯了十多人進來,料算到點子扎手,但到頭來,誰曾想還是只有三人囫圇留了性命?!?
說著,吳年突然閉目,暢意地長舒了一口氣:
“好在,好在是……”
“謀算一世,籌劃了半載,今朝一次出手,就已功成!”
聞言,吳安瀚面露詫異地看向自家父親。
他是個幫親不幫理的人。
所以,無論自己父親此次出行,是去行兇,亦是尋仇,當看見自己父親受傷的那一刻,他腦中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替父親報仇。
但現在,父親嘴上說的功成是什么意思?
而且聽話中意思,還是件值得父親心中長期惦念的事?
在吳安瀚眼里,自己父親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武館館主,沒有什么雄心壯志,向來只埋頭管顧武館里的一畝三分地,而在將武館生意交由自己過后,平日里的生活更是輕松閑逸,與其說是個武人,倒不如說是個閑散富翁更貼切,絕讓人看不出心里還埋著如此深遠的謀算。
功成?什么功成?
而且,其中也有不同尋常的一點。
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亦或是什么樣的天大利害干系,值得一個老人,為此足足耗費了半年光陰,而且在落得如此境地之后,竟然還沒有絲毫后悔,只有意愿滿足的悠然?
此時此刻,吳安瀚才像是終于了解了一點自己父親,這個自己眼中普通尋常的武館館主。
“至于其中利害……”
說著,吳年語氣一頓,指著廚房,說道:
“給我準備好三日飯食,你就可以回去了,三日后再來?!?
話中意味十分明顯——自己能不能熬過這個難關,就看這三天了。
到時,要么是吳年親口言說,要么就是收斂遺骨,以書信相告。
正所謂武人自醫,尤其是他們這些開武館的人家,更是醫武兼修,所以對于吳年身上的傷情,吳安瀚并沒有一上來就語無倫次的“循例關心”。
那是對外人的例行,不是自家人的經心。
他的醫術還是父親手把手的傳授,自己亂急,反倒礙人。
不過,面上雖沒有慌亂失措,但心里,吳安瀚在大致看清父親身上的傷勢,以及那蒼白又驟然振奮的神采后,心緒還是忍不住一沉,腦中不由閃過一句讓他心驚膽顫的話:
‘回光返照……’
這一猜測讓他的身心如墮幽冥,直至聽到吳年一句三日后再來,這才終于是讓吳安瀚又驚又喜。
‘興許是自己看差了,學藝不精……’他心中躊躇安慰道。
‘是了,定是如此……’
吳家是武館出身,家底也算殷實,所以并沒有君子遠庖廚的忌諱,而且在吳年的特意教導下,吳家人從小都會一手掌勺的功夫。
不一會兒,灶膛里燃起火光,鍋碗瓢盆的聲音也開始響動。
半晌過后。
“咯吱~!”
吳安瀚拎著食盒走進屋內。
他把桌子挪到床邊,將食盒置到吳年伸手就能夠著的地方,內心這才妥帖。
“行了,回去吧?!眳悄昴樕祥_始浮現出困頓,雙目微閉,語氣低緩道。
看見這一幕,吳安瀚心中的憂慮更甚,原本踱到床邊的步子,已是再也不能往外邁開一步了,卻也不敢再開口問話,擔心擾了父親的心緒,于是只好呆板的僵在原地,抬頭小心翼翼的望向吳年,盼望父親自己能改變主意,留他在這里伺候著。
為人兒女,既知鬼門當前,即便做不了什么,但在一旁幫忙侍奉,也好過獨留父親獨自一人面對。
但終究是沒等來吳年的回心轉意。
見此,吳安瀚明白父親心意已決,雖心中擔憂更甚,但已是不敢再留了。
不過,臨出門前,他還是回身問道:
“父親,母親和弟弟妹妹那兒…可要說一聲?”
吳年輕緩搖頭。
“是。”
少頃。
外院傳來清晰的關門聲。
聽見聲響,床上的吳年倏然睜眼。
不過,他傷體的虛弱到底不是假象,因而此下雖睜開了眼,但眸中精光早已是彌留不住,眼神開始渙散游離。
是的,以吳年的傷勢,能撐到吳安瀚前來已是屬實勉強,言語交待一番后,現下自身狀態更是猶如風中殘燭。
生死兩面,已是倏忽彈指。
好在是……
吳年微微低頭,目光停留在身前半尺。
【姓名:吳年】
【剩余壽數:三息】
【修為:淬體期】
【天賦:無】
【功法:無】
【術法:無】
【神通:避死延生——當你的修為觸及新的境界,在遭遇生死劫難時,你的肉身會重獲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