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混沌圣體:從青云宗踏碎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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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退婚
深秋的風裹著碎葉,在青云宗外門演武場的青石地上打著旋。那些枯黃的碎葉像被遺棄的魂靈,剛落定又被卷走,露出地面上深淺不一的劍痕——那是無數個日夜,弟子們揮劍留下的印記,此刻卻像一道道干裂的傷口,映著灰蒙蒙的天。
林風站在演武場中央,青灰色的外門弟子服洗得發白發僵,袖口磨破的三角豁口被風掀起,像只無力扇動的蝶翼。他個子不算矮,卻因為常年營養不濟而顯得單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最惹眼的是他那雙眼睛,黑沉沉的,此刻正盯著身前那對人影,瞳仁里落著碎葉翻飛的影子。
三步之外,趙天昊正微微側著身,月白錦袍的廣袖垂落,露出一截瑩白的手腕,上面戴著枚羊脂玉佩,隨著他輕晃的動作,玉佩與腰間玉牌相擊,發出細碎清脆的響,像一串傲慢的音符。他生得確實好,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如削,唇角總是習慣性地向上挑著,仿佛對周遭一切都帶著三分漫不經心的輕蔑。此刻他正垂眸看著蘇沐月,那抹輕蔑淡了些,眼尾泛著點不易察覺的柔色,可當目光掃過林風時,又瞬間凝上了層冰。
蘇沐月站在趙天昊身側,藕荷色的內門弟子裙衫襯得她肌膚勝雪。她抬手將被風吹亂的一縷發絲別到耳后,露出纖細的脖頸,耳垂上銀墜子閃著微光。可她的動作里帶著幾分煩躁,眉頭始終蹙著,像兩片打了蔫的柳葉。當林風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她飛快地轉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復雜的情緒。
“林風。”趙天昊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石子,敲在寂靜的場地上,“你該知道今日為何叫你來。”
林風沒說話,只是盯著蘇沐月。他記得小時候,這雙眼睛笑起來會彎成月牙,會因為他偷偷塞給她一顆野山楂而亮起來。可現在,那里面只剩下結了薄冰的疏離。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漫過來,帶著潮濕的寒意。
“你看他那窮酸樣,還攥著那破婚約不放呢?”“趙師兄袖口繡的可是青云紋,那是核心弟子才有的規制,林風連件新袍子都買不起吧?”
“聽說他爹娘以前是執事,可惜死得早,不然哪能讓他混成這樣……”
那些話像細小的針,扎進林風的耳朵里。他喉結動了動,終于開口,聲音帶著晨起練劍后的沙啞:“沐月,你也想解除婚約?”
蘇沐月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轉過身,避開他的目光:“林風,三年前你我定下婚約時,誰能想到……”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誰能想到你會困在煉氣三層,連引氣入體都做不順暢?我蘇沐月的道侶,將來是要沖擊金丹的,不是整日守著外門那方小院,連塊中品靈石都拿不出的廢物!”
“廢物?”林風笑了,笑聲里帶著碎冰似的顫音。他想起十歲那年,蘇沐月被山匪擄走,是爹背著他追了三天三夜,回來時后背被箭射穿,血浸透了半個肩頭;想起娘把僅存的凝神草熬成藥湯,看著蘇沐月喝下時,眼里的欣慰比看著他突破煉氣一層時還要亮。那些畫面在他眼前晃,像被水打濕的宣紙,暈開一片模糊的暖黃。
“我爹用命換你回來時,你怎么不說我是廢物?”林風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細韌的線,繃緊了在場所有人的神經,“我娘把最后一塊暖玉給你溫養經脈時,你怎么不說要解除婚約?”
蘇沐月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人當眾掀開了遮羞布。她后退半步,撞在趙天昊身上,后者順勢攬住她的腰,抬頭看向林風,眼神里的輕蔑終于不再掩飾:“林風,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沐月自愿選擇我,是因為我能給她想要的未來——比如下個月的內門秘境名額,比如沖擊筑基時需要的護法丹。這些,你給得起嗎?”
他說話時,指尖在蘇沐月腰間輕輕摩挲著,那動作帶著宣示主權的意味,像猛獸在劃定自己的領地。
林風低頭,從懷里掏出個布包,層層解開。里面是張泛黃的婚約文書,邊角已經磨得起了毛,紙面上用朱砂畫著的鴛鴦,一只翅膀已經模糊。這是爹娘留下的唯一念想,他平時總貼身藏著,布面都被體溫焐得發暖。
“蘇沐月,”他把文書捧在手里,指腹輕輕撫過那模糊的鴛鴦翅膀,“這婚約,你真要解?”
蘇沐月看著那紙婚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咬著牙點頭:“是!”
“好。”林風點點頭,將文書重新折好,剛要放回懷里,趙天昊突然動了。
那動作快得像道白色閃電,林風只覺得眼前一花,對方已經站在自己面前。趙天昊的手掌帶著凌厲的風拍過來,指尖泛著淡淡的白——那是煉氣九層靈力凝聚的征兆。林風甚至能聞到他袖口飄來的冷香,像是某種高階靈草提煉的熏香,與自己身上淡淡的汗味形成鮮明對比。
“砰!”
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林風整個人倒飛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演武場邊緣的石階上。那石階常年被雨水沖刷,帶著刺骨的寒意,此刻像無數根冰針,順著衣料扎進皮肉里。他咳了一聲,腥甜的血氣涌上喉嚨,濺在身前的青石板上,像一朵驟然綻開的紅梅。
趙天昊一步步走過來,黑色的云紋靴踩在林風的手背上,將那卷婚約文書碾進石縫里。“廢物,”他低下頭,發絲垂落在額前,遮住了半只眼睛,語氣里的冰冷幾乎要凝成實質,“記住這種疼。這是你和我之間,永遠跨不過的天塹。”
林風的手背傳來鉆心的痛,骨頭像是要碎了,可他死死盯著趙天昊的眼睛,那里面映著自己狼狽的影子。周圍的嘲笑聲更響了,有人甚至在吹口哨,那些聲音像密密麻麻的蟻蟲,順著耳道往腦子里鉆。
“天昊,走吧。”蘇沐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跟他耗著,污了你的眼。”
趙天昊這才挪開腳,彎腰撿起那卷被踩臟的婚約,隨手扔進旁邊的雜草堆里,像丟棄一塊沒用的抹布。他攬著蘇沐月轉身時,林風看到蘇沐月的裙擺掃過那堆雜草,卻沒有絲毫停頓。
人群漸漸散去,腳步聲、說笑聲像退潮的海水般遠去,最后只剩下風卷碎葉的“沙沙”聲。林風躺在冰冷的石階上,渾身的骨頭像被拆開又胡亂拼在一起,每動一下都疼得鉆心。他望著灰蒙蒙的天,云層低低地壓著,像一塊浸了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靈根殘缺……廢柴……”他喃喃自語,嘴角的血跡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漬痕,“若真是這樣,爹娘留下的那塊石頭,又算什么?”
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往后山走。那里是宗門禁地,雜草比人高,靈氣稀薄得幾乎感受不到,卻是他唯一能躲開旁人目光的地方。腳下的石子硌得腳底生疼,他卻像沒察覺似的,只顧著往前走,直到看見那塊熟悉的巨石——它像一頭伏臥的老獸,表面爬滿青苔,在背陰處透著濕漉漉的墨綠。
林風靠坐在巨石上,想運轉心法療傷,可剛一運氣,胸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痛,靈力在經脈里橫沖直撞,像是被困在窄巷里的野獸。他苦笑一聲,抬手摸向胸口,那里貼身藏著塊黑石。
那石頭比拇指略大,表面粗糙,黑得像潑在地上的墨,是爹娘從一處古戰場撿來的。小時候他總拿在手里把玩,后來爹娘沒了,他就一直貼身帶著。此刻黑石被體溫焐得溫熱,邊緣卻依舊硌得慌,像塊不肯馴服的骨頭。
突然,胸口的傷口又滲出血來,一滴溫熱的血珠順著衣襟滑下,恰好落在黑石上。
剎那間,黑石猛地一顫!
像是有什么東西從沉睡中醒來,無數金色的紋路從黑石內部浮現,像活過來的藤蔓,順著石頭的脈絡蜿蜒游走。林風甚至能聽到細微的“嗡鳴”聲,像是有無數只小蟲在石內振翅。緊接著,一股奇異的吸力從黑石中傳來,貪婪地吮吸著他的血液,傷口處傳來輕微的麻癢,像是有什么東西正順著血液往身體里鉆。
“什么鬼東西!”林風一驚,想把黑石扯下來,卻發現它像長在了皮肉里,指尖觸到的石面滾燙,燙得他指尖發麻。血液流失的速度越來越快,眼前開始發黑,耳邊的風聲變成了呼嘯,像無數人在耳邊低語。
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失去意識時,一股暖流突然從黑石里涌出來,順著血液流遍四肢百骸。那暖流像初春解凍的溪水,所過之處,淤塞的經脈瞬間被沖開,胸口的劇痛消失了,連帶著后背撞在石階上的鈍痛也減輕了許多。更奇妙的是,體內紊亂的靈力像是找到了歸宿,開始順著某種陌生的軌跡緩緩流轉。
緊接著,一段段古老的文字猛地撞進腦海,那些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混沌初開,衍化萬靈……天地為爐,造化為工……吾乃混沌圣體,非靈根殘缺,實乃萬法不侵……”
混沌圣體?
林風猛地睜開眼,心臟“咚咚”地跳著,震得胸腔發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稀薄的靈氣正像被無形的手牽引著,爭先恐后地往他身體里鉆,運轉速度比以往快了十倍不止。煉氣三層的壁壘,竟然隱隱有了松動的跡象!
他低頭看向胸口的黑石,此刻它又恢復了原狀,黑沉沉的,像什么都沒發生過。可林風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就像壓在心頭的巨石被搬開,眼前的迷霧被吹散,那片灰蒙蒙的天,似乎也透出了一絲光亮。
“趙天昊,蘇沐月……”他握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上被踩過的地方還在疼,卻成了最清醒的提醒,“今日之辱,我記下了。”
風又起,卷著碎葉掠過巨石,帶來遠處隱約的鐘聲——那是內門弟子晚課的信號。林風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似乎多了些微不可查的甜意,那是靈氣被吸入體內時的滋味。他正要再次運轉功法,腦海中那段信息流的末尾,一行模糊的字跡突然變得清晰:
“……域外邪魔,窺伺此方天地久矣……混沌圣體,乃其克星……”
域外邪魔?林風愣住了。
青云宗的典籍里,只記載過千年前的妖獸之亂,從未提過什么“域外邪魔”。
他抬手按住胸口的黑石,石頭的溫度恰好與體溫相融,像是身體的一部分。風穿過密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誰在遠處嘆息,又像是某種呼喚。演武場的方向隱約傳來趙天昊和弟子們的笑談聲,那些聲音此刻聽來,竟像是遙遠時空的回響。
他想起爹臨終前的眼神,那時爹攥著他的手,想說什么,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那時他不懂,現在卻隱約覺得,爹娘留下的,或許不只是一塊石頭,一段婚約。
林風盤膝坐好,按照腦海中那段古老功法的指引,緩緩閉上眼。當靈力再次流轉時,他仿佛能看到那些金色的紋路在體內游走,像一條條引路的光帶。
演武場的劍痕依舊,后山的風依舊,可屬于林風的道,已經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轉了個彎。
而那藏在黑石里的秘密,那所謂的“域外邪魔”,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開了一圈圈漣漪,帶著未知的寒意,也帶著破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