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盜墓筆記:青銅門之噬光謎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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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蟲谷尸蛾起
雨,下得像是天河決了口子,渾濁的水流裹挾著枯枝爛葉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腐爛植物與甜腥的土味,狠狠砸在臨時支起的軍用防水帆布上,發出沉悶而持續的巨響,仿佛無數巨獸在頭頂瘋狂踐踏。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吸濕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墜進肺里。
蟲谷深處,編號K7的探方,此刻像一口巨大的、注滿泥湯的棺材。
巫泱裹緊了身上那件幾乎看不出原色的沖鋒衣,寒意依舊順著脊椎蛇一樣往上爬。她蹲在探方邊緣臨時搭起的雨棚下,手電光柱刺破濃稠的黑暗,死死釘在探方底部那口剛剛顯露崢嶸的青銅棺槨上。雨水順著雨棚邊緣瀑布般瀉下,形成一道晃動的、骯臟的水簾,讓棺槨上那些扭曲盤繞的獸面紋飾在光線下忽明忽滅,如同隨時會活過來噬人的兇獸。
“小陳?”巫泱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雨聲中顯得單薄而嘶啞。她再次呼叫本該守在這里的助手,回答她的只有風雨的咆哮和遠處密林里不知名夜梟偶爾傳來的、凄厲得如同鬼哭的鳴叫。
不安,像探方底部滲出的黑水,無聲無息地浸透了她的靴底,冰冷刺骨。
她最后檢查了一遍腰間那枚用油布仔細包裹、貼身藏好的青銅降魔杵——祖傳之物,據說是古滇國大祭司血脈的象征,也是她身上唯一能與“巫術”二字扯上關系的物件。深吸一口氣,巫泱抓住固定在探方邊緣的、濕滑冰冷的繩索,咬著牙,順著泥濘的陡壁滑了下去。
雙腳陷入探方底部冰冷粘膩的淤泥,那股腐爛的甜腥味瞬間濃烈了十倍,直沖腦門。手電光掃過,青銅棺槨靜靜地躺在泥水里,棺蓋并未完全合攏,露出了一道令人心悸的、一掌寬的縫隙,像一張沉默的、擇人而噬的嘴。縫隙邊緣,殘留著幾道新鮮的、被泥水暈開的暗紅指痕,像是有人曾試圖從內部推開它。
小陳的指痕?巫泱的心猛地一沉,手電光猛地移向棺槨旁的角落。
沒有小陳。
只有一件沾滿污泥的沖鋒衣外套,被隨意丟棄在那里,像一個被遺棄的空殼。
就在這時——
“篤…篤…篤…”
一種指甲刮過硬物的聲音,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地穿透雨幕,從青銅棺槨那道縫隙里傳了出來!
巫泱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手電光柱如同受驚般劇烈晃動,死死鎖住那道縫隙。她的右手本能地摸向腰后別著的開山刀刀柄,冰冷的觸感帶來一絲微弱的鎮定。
“誰?!”她厲聲喝問,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刮擦聲停了。
死寂。
只有雨聲,瘋狂地捶打著大地。
下一秒!
“嘎吱——!”
刺耳欲極的金屬摩擦聲驟然爆發!沉重的青銅棺蓋被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從內部猛地掀開一角!一只毫無血色的手,指甲縫里塞滿了黑色的淤泥,如同溺水者絕望的呼救,死死摳住了青銅棺槨冰冷的外沿!緊接著,一個身影以完全違反人體關節活動的方式,扭曲著、抽搐著,從狹窄的縫隙里硬生生擠了出來!
是王教授!那個昨天下午還興奮地記錄著棺槨上銘文、口沫橫飛地講述古滇國葬俗的老頭!
但他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他身上那件標志性的卡其布工作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裸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魚肚皮般的灰白色,布滿了青紫色的、蛛網般蔓延的血管。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他的臉——眼窩深陷,眼球渾濁得像蒙著一層厚厚的白翳,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的兩個黑洞,直勾勾地“看”向巫泱的方向。他的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一種“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氣流聲從喉嚨深處擠出。
更恐怖的是,一些米粒大小、灰撲撲的蛾子,正源源不斷地從他的鼻孔、耳朵眼,甚至大張的嘴巴里,拍打著濕漉漉的翅膀,搖搖晃晃地鉆出來!它們翅膀上的粉塵在強光手電下閃爍著一種不祥的、微弱的磷光。
尸蛾!古滇秘術里記載的、以腐肉尸氣為食的鬼東西!
“王……教授?”巫泱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身體僵硬得如同被澆筑在泥地里。開山刀似乎有千斤重,怎么也拔不出來。
“嗬……”
王教授——或者說,占據了他軀殼的東西——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嘶鳴。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猛地鎖定了巫泱!它以一種僵硬到極點、卻又快得不可思議的姿態,手腳并用地從泥水中爬起,帶著一身蠕動的尸蛾和濃烈的尸臭,朝著巫泱猛撲過來!濕滑的淤泥竟絲毫不能阻礙它的速度!
腥風撲面!
死亡的冰冷氣息瞬間扼住了巫泱的咽喉!求生的本能終于壓倒了一切!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身體向側面狼狽地滾倒!
嗤啦!
那只冰冷、滑膩的死人手,幾乎是擦著她的頭皮抓過,帶起的勁風刮得她臉頰生疼!她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水里,濺起大片污濁。
活尸一擊不中,動作只是微微一滯,那顆僵硬的、布滿尸蛾的頭顱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向巫泱摔倒的方向,再次撲來!那張開的、不斷有蛾子涌出的嘴,仿佛一個通往地獄的洞口!
千鈞一發!
腰間的青銅降魔杵隔著衣物傳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灼熱!如同冰冷的針扎了一下!
來不及思考!巫泱在泥水中手腳并用地后退,沾滿污泥的手幾乎是憑著血脈深處的某種本能反應,閃電般伸進衣襟內側,一把扯出了那枚祖傳的青銅降魔杵!它只有巴掌長,形制古拙,表面布滿細密的、難以辨認的雷紋。
她根本不知道這玩意兒怎么用!是砸?是刺?還是念咒?
恐懼讓她失去了判斷。她只是憑著直覺,將降魔杵那尖銳的底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著撲到眼前的活尸額頭——那布滿青紫色血管的眉心——捅了過去!
“噗嗤!”
一種像是戳破腐爛皮革的悶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瘋狂撲擊的活尸,動作驟然定格!那雙渾濁的、只有針尖大小瞳孔的眼睛,似乎極其緩慢地向上翻了一下,聚焦在插入它眉心的青銅降魔杵上。
“嗬…呃……”
一聲比之前更加空洞、更像是某種東西泄氣的嘶鳴,從它喉嚨深處擠出。
緊接著,它眉心的傷口處,沒有流出血,反而猛地噴涌出濃密的、灰白色的蛾子!如同被搗了窩的馬蜂!這些蛾子帶著磷光,瘋狂地拍打著翅膀,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噗”聲,瞬間將巫泱和那具僵立的尸體籠罩!
巫泱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松開握著降魔杵的手,連滾帶爬地向后縮去,拼命揮舞手臂驅趕撲面而來的蛾群。
蛾群并未攻擊她,它們只是混亂地飛舞著,磷粉簌簌落下,帶著一股濃烈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腐臭。幾秒鐘后,蛾群如同失去了支撐,紛紛墜落,在泥水中掙扎幾下,便不動了。
而王教授的“尸體”,在失去了降魔杵的支撐后,像一截被徹底抽空了骨頭的爛肉,“噗通”一聲,直挺挺地砸回泥水里,濺起大片污濁的水花。眉心那個被降魔杵捅出的黑洞邊緣,皮肉迅速變得焦黑、萎縮,如同被強酸腐蝕。那些原本在它身上蠕動的尸蛾,也全部僵死脫落。
探方里,只剩下暴雨砸在帆布和泥地上的轟鳴,以及巫泱自己粗重得如同拉風箱般的喘息。她癱坐在冰冷的泥水里,渾身濕透,沾滿污泥和死蛾的磷粉,劇烈地顫抖著,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具迅速腐敗的尸體和手中這枚沾著粘稠黑液的青銅降魔杵。
剛才……發生了什么?是這祖傳的東西……驅散了尸蛾?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猛地側過頭,劇烈地干嘔起來,卻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膽汁的苦澀灼燒著喉嚨。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巫泱才從極度的恐懼和虛脫中勉強找回一絲力氣。她顫抖著,撐著泥濘的地面,一點點挪到那具迅速腐敗發黑的尸體旁。濃烈的惡臭幾乎讓她再次嘔吐。
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青銅棺槨內部吸引。
手電光顫抖著移了過去。
棺內沒有預想中的尸骨或陪葬品。只有一層粘稠的、如同黑色石油般的液體,散發著比尸臭更刺鼻、更古老的氣息。在這片黑液的中心,靜靜地躺著半塊東西。
它像一塊被暴力撕裂的厚重青銅板,邊緣參差不齊,斷裂處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上面布滿了深深刻蝕的奇異符號,扭曲、復雜,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異感。這些符號的線條,與那些從活尸身上鉆出的尸蛾翅膀上的磷光紋路,隱隱呼應!
更讓巫泱心臟驟停的是,在這半塊青銅構件的中心位置,刻著一個清晰的地名標識,用的是古滇國一種極度生僻、幾乎只存在于祭司秘密傳承中的密文變體——
**磁山**。
河北磁山?!
一股寒意,比探方底部的淤泥更冰冷,瞬間從巫泱的尾椎骨炸起,直沖天靈蓋!古滇國的青銅秘寶,為何會指向千里之外的河北磁山?!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聲沉悶到極點、仿佛來自大地心臟深處的巨響,如同沉睡巨獸的咆哮,穿透了層層雨幕和厚重的地殼,隱隱傳來!腳下的泥水猛地劇烈蕩漾了一下!
地震?
不!這感覺……這聲音的方位……巫泱猛地抬頭,望向北方無盡的黑暗雨幕,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
河北!是河北的方向!
雨,更大了。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她臉上的污泥和死蛾的磷粉,卻沖不散心頭那沉甸甸的、如同附骨之疽的巨大疑云和寒意。青銅構件在棺底黑液中,反射著手電冰冷的光,那“磁山”二字,像一雙來自遠古的、充滿惡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