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最新章節

書友吧

第1章 楊三姐告狀案

楊二姐的不幸婚姻

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這一句,幾乎成了那個腐朽黑暗的舊社會的一條不成文的鐵律。在那個腐朽的舊社會里,幾乎所有的行政與司法大權,都握在那些有錢有勢的人手中。有人因為身后有權力撐腰,殺人放火、草菅人命,卻依舊可以逍遙法外,無人追究。而那些普通百姓,連一口氣的喘息之地都沒有,縱使他們遭遇百般凌辱和傷害,也只能默默忍受,冤屈無處伸,只能打掉門牙,忍著血往肚里吞。這就是那個時代的常態,沒人能反抗,沒人能改變。

可這不代表一切,偶爾,總有一些例外。民國初年,便有這樣一位女子,她以驚人的勇氣和智慧,打破了舊社會的沉默與壓迫,為親人洗雪了沉冤。她就是年僅十六歲的楊三姐,為了替被人無端殺害的姐姐報仇,她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告狀之路,與有錢有勢的殺人犯對簿公堂。

楊三姐的告狀之路充滿了坎坷與艱辛,前后歷時一年半,整個過程可謂一波三折。她被無數次威脅、陷害,甚至在途中遭遇重重阻礙,但她從未低頭,始終堅定不移,憑著一股子倔強,與那個既有權又有勢的兇手斗智斗勇。最終,她讓惡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為姐姐報了仇,替家人洗清了冤屈。

此案發生后,引起了極大的轟動。評劇作家成兆才聽聞此事后,迅速將它搬上了藝術的舞臺。《楊三姐告狀》這一劇目在數十年間廣為流傳,成為家喻戶曉的劇目,其塑造的人物形象與扣人心弦的故事情節,深深感染了無數觀眾,令人為之動容。

然而,藝術雖源于現實,卻并非現實的全貌。藝術的真實與生活的真實,終究不能完全畫上等號。那么,關于“楊三姐告狀”一案的真實情況,究竟如何呢?

這得從清朝末年開始說起。那時,在河北省灤縣甸子村,有一戶楊姓人家。楊家的主人楊玉清,是個待人和氣、憨厚樸實的莊稼漢,整日里辛勤勞作,只為能讓一家老小過上溫飽的生活。楊三姐是他的小女兒,學名楊國華,聰慧伶俐,深得父親疼愛。

那個年代的農村,生活艱難,貧困如影隨形,農田不多,收成微薄,家里實在是捉襟見肘。為了維持家計,楊玉清不得不帶著兒子楊國恩到鄰近的樂亭去打短工,彈棉花掙點微薄的工錢,勉強度日。

為了減輕家庭負擔,楊玉清按照傳統習俗給自己的三個女兒都找了“娃娃親”。大女兒嫁給了灤縣繩家莊金家的兒子,二女兒則許配給了高家狗莊的高占英。這兩個地方與楊家相距不遠,幾十里路程而已。

高占英的父親高貴章只是個小販,與楊玉清只能算是不相上下,雙方對這門親事都頗為滿意。

但高貴章這個人并非等閑之輩,他雖家境平平,卻是個精于算計、善于經營的人。幾年小販生涯,在積累了一些資本后,他便將目光投向了瓷器這一行。看中了這個行業的市場潛力,高貴章憑借積蓄開了一家瓷器店。生意越做越紅火,沒過多久,他就成了當地的小有名氣的暴發戶。

富貴之后,高家也今非昔比,開始注重子女的教育。高占英被送入灤縣傳習所讀書,畢業后回村教書,儼然成了當地的小士紳。

高貴章家在村里辦了個私塾,就設在他家院里的廂房。十幾個鄰村的孩子每天在這里聽高占英講四書五經。高占英本就自詡讀過幾年書,教書時更是趾高氣揚,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樣。

轉眼間,兒女們都長成了大人。楊玉清和高貴章按照早年訂下的婚約,為高占英和楊二姐操辦了婚事。高家如今已是富甲一方,婚禮自然辦得風光體面,十里八鄉的人都來湊熱鬧,夸楊二姐“真有福氣”。楊二姐臉上掛著笑,心里也暗暗盼著婚后能過上舒心日子。

但婚后的生活卻與她的想象大相徑庭。高占英對她的態度冷淡得像是陌生人,動不動就橫挑鼻子豎挑眼。沒多久,夫妻倆的關系便跌入冰窖,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楊二姐起初還納悶,直到從高占英嘴里聽出端倪——他嫌棄楊家家境貧寒,覺得楊二姐配不上自己。

這樁婚事是早年兩家定下的,高占英雖心不甘情不愿,卻也不好輕易毀約。可他卻解不開這心結,反而越結越緊。在他眼里,楊二姐就是個累贅,心里那股憋悶無處發泄,便常常對妻子大打出手。

楊二姐心里苦,卻不敢聲張。每次回娘家,她只報喜不報憂,生怕父母擔心。只有楊三姐看出了姐姐的異樣。她曾勸父母去高家看看,可老兩口覺得女兒已經出嫁,不便過多插手。誰也沒想到,他們的忍讓竟會斷送了女兒的性命。

事實上,高占英早就與五嫂金玉勾搭成奸,覺得楊二姐礙眼。加上金玉挑唆,他漸漸起了殺心。某天夜里,楊二姐親眼看見高占英偷偷磨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跑到公公那兒求救:“阿公,占英想殺我!”高貴章卻不以為然,只擺了擺手:“他不敢,你安心睡去吧。”楊二姐無奈,只能含淚回房。

然而,就在第二天,也就是1918年農歷三月十三日,楊二姐突然在夜里暴斃。次日一早,高家派人趕到甸子村報喪,說是楊二姐得了“血崩”,不治身亡。當時,楊玉清和兒子楊國恩在外打短工,家中只剩下楊二姐的母親和楊三姐。母女倆聽到噩耗,如遭雷擊,悲痛欲絕。

楊三姐陪著母親去高家吊孝。她雖只有十六七歲,卻是個心思細膩的姑娘。當母親撲在姐姐尸身上痛哭時,楊三姐突然注意到二姐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跡,右手的中指被人用布包扎起來。她心里頓時起了疑:二姐若真是患了“血崩”,嘴里怎會有血,手上怎會有傷?何況,高占英與二姐平日里爭吵不斷,二姐回娘家時也曾向自己訴苦。這一切,不禁讓楊三姐對高家的說法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不平冤屈誓不罷休

楊三姐雖滿心狐疑,可手頭沒有確鑿的證據,也不敢妄下定論。她極力反對高家草草將二姐入棺下葬,甚至不顧一切上前阻攔,卻被高家人生生推開。眼睜睜看著姐姐的尸身被匆匆下葬,楊三姐心如刀絞,只能暗暗咬牙,將這份不甘和悲憤咽下。

幾天后,甸子村舉辦廟會,四鄰八鄉的鄉親們都趕來看熱鬧。楊三姐在人群中遇到了幾位從高家狗莊來的鄉親。幾人閑聊時,又談起了楊二姐的突然死亡,他們壓低聲音告訴楊三姐:“你姐死得蹊蹺!那天夜里,有人聽見高家院子里傳出了哭鬧聲,折騰了好一陣子。”

這番話讓楊三姐心里的疑團愈發深重。她幾乎可以肯定,姐姐的死絕非高家說得那么簡單。回到家,她將鄉親們的話一五一十告訴了家人,并說出了自己的懷疑。此時,楊國恩已隨父親回到家中。聽完妹妹的敘述,他深感有理,兄妹倆當即決定去縣城告狀,為二姐討回公道。

1918年農歷四月十四日,楊二姐被害十天后,楊三姐騎著毛驢,揣著事先請人寫好的狀紙,在哥哥楊國恩的陪同下,踏上了去灤縣縣衙的路。一路上,楊三姐心中既緊張又忐忑,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做得是對的,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必須為姐姐討回公道。

到達縣衙時,楊三姐被帶到大堂。審理這起案件的是灤縣的幫審——牛成。牛成的名聲在當地并不算好,許多人都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自從坐上幫審的位置后,他也常常被傳出許多勾結營私的事。牛成此時坐在堂上,擺出一副官威十足的模樣,接過楊三姐兄妹遞上來的狀紙。看了一眼,隨便翻了幾頁,又叫楊三姐說出案件的緣由。

楊三姐口齒清晰,句句鏗鏘,詳細說明了自己對姐姐死因的懷疑,并舉出高家狗莊鄉親們的說法為證,她的說法顯得有理有據。牛成聽完,皺了皺眉,隨即決定傳喚高占英前來應對。

不一會兒,高占英被帶到堂前,面對楊三姐的質疑,他一口咬定,楊二姐確實死于“血崩”,對楊三姐的指控矢口否認。大堂之上,楊三姐與高占英針鋒相對,互相辯駁,高占英說楊三姐的推測“毫無根據”,而且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哭鬧聲”,都不過是無稽之談。

牛成見狀,只得宣布休庭,決定等進一步調查后再審。

幾天后,牛成再次開堂審理此案。可這一次,他的態度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竟處處為高占英開脫。他對楊三姐的說辭充耳不聞,甚至斥責道:“你小小年紀,怎么能無端猜疑,楊二姐死于‘血崩’,這是有證人證明的。”說罷,他傳上了一名證人。

楊三姐扭頭一看,來人竟是高占英的同族人高作慶,高家狗莊的村醫。高作慶一臉篤定,聲稱“我親自給楊二姐診治過病,她的死因確實是‘血崩’。”

楊三姐心中一緊,明白高作慶與高占英關系密切,他的話未必可信。

為了揭穿他們的謊言,楊三姐當即向牛成提出了開棺驗尸的請求。此言一出,高占英和高作慶頓時臉色大變,不約而同地望向牛成。牛成略一遲疑,便冷冷地拒絕了,“現在人證齊全,事實也很清楚,不需要再進行開棺驗尸。”

楊三姐和楊國恩看在眼里,心中怒火熊熊。他們斷定,牛成態度突變,必定是高家暗中行賄,包庇高占英。

事情的真相比人們想象的還要更為復雜。

楊二姐的死,根本不是因為什么“血崩”。她的性命,是被高占英親手害死的。高占英嫌棄楊二姐家境貧寒,覺得自己一個財主家的少爺,娶了她簡直是恥辱,早已心生厭棄。而更深的原因,則藏在他與五嫂金玉那段見不得人的奸情里。

高占英的五哥高占鰲因父親安排去了唐山瓷器店當掌柜,常年不在家,寂寞難耐之下,從唐山一家妓院買了個叫金玉的女人做小老婆。金玉生性放蕩,沒有纏足的她在高家如魚得水,不久便與高占英勾搭在一起。高占英本就嫌棄楊二姐,如今又與金玉有了奸情,越發覺得眼前這個妻子礙眼,心中漸漸起了殺念。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高占英自以為殺人滅跡,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楊三姐一眼識破了他的陰謀,還直接將案子告上了縣衙。高占英慌了手腳,私下賄賂了牛成幾千塊大洋,求他為自己開脫。牛成拿了錢,自然要替高占英“消災”,這才在大堂上公然偏袒他。

可楊家兄妹并非輕易放棄之人。他們雖看穿了牛成的貪贓枉法,卻依舊堅持告狀,誓要為楊二姐討回公道。高占英見楊家兄妹不肯罷休,便多次托人上門說和,提出用二十畝地和一頭牛作為賠償,想以此息事寧人。但楊三姐和楊國恩毫不讓步,將來勸和的人一一拒之門外。

高占英的這些舉動,非但沒有讓楊家兄妹松口,反而讓他們更加堅信楊二姐的死另有隱情。他們清楚地意識到,高占英心里有鬼,姐姐的死絕非高家說的那么簡單。盡管牛成一再拒絕開棺驗尸的請求,但楊家兄妹并未因此絕望,而是決定繼續上告。

楊三姐和楊國恩的勇敢舉動,贏得了眾多鄉親的支持。門莊村的楊姓族人更是群起相幫,每戶捐出一塊大洋,資助楊家申冤。在灤縣告狀無果后,楊家兄妹將一紙訴狀遞到了天津高等檢察院。檢察院人員看過狀紙,迅速判定此案有冤情,接受了他們的開棺驗尸請求,并決定由院長親自指揮。

真相水落石出

中國人的傳統講究“入土為安”,開棺驗尸在當時是極為罕見的事。消息傳開后,立刻引起了轟動。人們從四面八方趕來圍觀,高家狗莊周邊的客店都被住滿,甚至有不少人提前兩三天就趕到現場,只為親眼見證這一幕。

驗尸當日,天空下著蒙蒙細雨,仿佛在為楊二姐的不幸哭泣。為了維持秩序,官方在墳地旁搭起了涼棚,旁邊還有一鍋煮沸的酒精,用于消毒。圍觀的人太多,擠得水泄不通,喧嘩聲越來越大,直到現場的法警不得不用馬鞭將前面的人群驅趕開。

終于,楊二姐的墓被掘開,棺材蓋被打開,現場一片肅穆。隨著一聲輕響,負責驗尸的人員開始小心翼翼地檢查尸體。很快,他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線索——在楊二姐的陰部,竟然被插入了一把尖刀。更令所有人震驚的是,在楊二姐的褲內,居然塞滿了白灰,顯然是高占英用來止血的。有知情人回憶,楊二姐被害那晚,確實有人看見高占英在磨刀。楊二姐也曾向公公高貴章哭訴,說自己預感要被殺害。可高貴章只是敷衍一句:“他不敢,你安心睡吧!”結果,當晚便發生了悲劇。

至此,楊二姐的死因真相大白。高占英的狡辯再也無濟于事。

然而,事情并未因真相大白而畫上句號。在那個時代,一樁案子想要得到公正的判決,從來都不是一件易事。楊三姐和楊國恩心中依舊忐忑,他們深知高家財大勢大,生怕高占英能夠憑借金錢再次逃脫法網。于是,開棺驗尸后,兄妹二人再次踏上了去天津的路,決心緊跟案子,直到親眼看到高占英伏法為止。

楊國恩后來回憶起那段日子,語氣里仍帶著幾分辛酸:“驗尸后,我們兄妹倆又追到天津,生怕高家用錢財打通關系,把人放了。為了糊口,我只好去洋人開的牛奶廠做苦工,一個月掙四塊洋錢。那段時間,我們在天津過了個年,連家都沒敢回。幾個月后,終于聽說高占英被處死了,據說是絞刑。等我趕到刑場,人早就散了,現場只剩下一些閑談的百姓。”

1919年10月6日,天津的《益世報》刊登了一則短訊:“灤縣高占英謀殺其妻一案,經高等審判廳判決,判處死刑。”這條簡短的消息,對楊家兄妹來說,卻是一年多苦等的結果。為了這一天,他們甘愿在異鄉受苦受累,連春節都不敢回家。如今,案子終于有了結果,兄妹二人百感交集,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既為姐姐的冤屈得報而激動,也為這一路的辛酸而悲傷。

案子告一段落后,楊國華嫁到了本縣雙柳樹村一戶姓薛的富裕人家。這家人雖是莊戶小財主,但性格軟弱,娶楊國華進門,是為了讓她“頂門戶”。楊國華婚后生育了三子二女。她出身貧寒,深知窮苦人的艱難,因而總是心懷善意。據曾在薛家打過長工的人回憶,楊國華心地善良,經常為長工縫洗衣物,噓寒問暖,還不時接濟他們的家庭,深受人們的敬重。

抗日戰爭時期,日本侵略者聽說了楊國華的事跡,特意帶著刺刀去試探她,想看看這個名聞鄉里的女人究竟有多大的膽量。面對侵略者的恫嚇,楊國華面不改色,毫不畏懼,儼然一副視死如歸的氣勢。解放戰爭初期,她還利用自己的名聲和經濟條件,保釋并營救過多名我方村干部,為革命事業盡了一份力。

新中國成立后,楊國華被定為富農分子。在“文革”期間,她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直到中國共產黨第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后,黨和政府才從政治和經濟上給予了她應有的關懷和照顧。晚年的楊國華擔任了唐山市政協委員和灤南縣政協委員,繼續為地方事務貢獻力量。1982年春天,灤南縣的領導探望了她,表達了對這位曾經的訟案英雄的敬意。1984年1月7日,楊國華病逝,享年83歲。

在楊三姐告狀的第二年,評劇創始人之一成兆才將這個轟動一時的事件搬上了舞臺,創作了經典劇目《楊三姐告狀》。劇本初稿有70余場,涉及100多個人物,雖然后來經過多次修改,但始終保留了原作的基本情節,成為評劇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上架時間:2025-05-06 15:16:20
出版社:北京真故傳媒有限公司
上海閱文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已經獲得合法授權,并進行制作發行

QQ閱讀手機版

主站蜘蛛池模板: 南江县| 游戏| 榕江县| 茌平县| 宁明县| 伊宁市| 宁城县| 泉州市| 保山市| 会东县| 金溪县| 万全县| 仁布县| 宁明县| 兴业县| 广河县| 乌鲁木齐县| 灵川县| 开化县| 贵港市| 通河县| 比如县| 江城| 买车| 衡阳县| 罗城| 志丹县| 通渭县| 金川县| 平塘县| 常山县| 赤城县| 桃源县| 婺源县| 唐山市| 特克斯县| 宁河县| 株洲市| 安乡县| 当雄县| 龙山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