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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老貓與狼學派青草藥劑
杜克是被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嗆醒的。那氣味像腐爛的肉塊混雜著濕透的裹尸布,狠狠鉆進他的鼻腔,直沖腦門。
他還以為自己通宵打游戲睡過了頭,腦袋疼得像被重錘敲打過。
直到他下意識地想揉揉太陽穴,指尖卻觸碰到一段細得如同枯枝、完全陌生的胳膊時,一股冰冷的電流才瞬間竄遍全身。
他猛地睜開眼。
昏暗。只有地窖木板縫透進來的幾束光,勉強驅散一小片濃稠的黑暗,勾勒出這個狹小、潮濕的空間輪廓。
空氣又濕又冷,帶著鐵銹和排泄物的腥臊。
墻根處,幾團模糊的、散發著更濃烈惡臭的陰影堆疊著。
鬼使神差,或者說被那濃烈的死亡氣息牽引著,杜克強忍著翻騰的胃液,手腳并用地爬了過去。
他用顫抖的手指撥開其中一團破布——破布下,一張泡得發白發脹的小臉正對著他,空洞的眼窩里,白色的蛆蟲正緩緩蠕動、鉆探。
胃部一陣劇烈的抽搐。
“別碰……會生病。”一個稚嫩卻異常干澀的聲音從更深處的陰影里傳來,帶著一種耗盡了所有力氣的麻木。
杜克猛地縮回手,心臟狂跳,循聲望去?;鸢鸦椟S的光暈邊緣,隱約可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赤紅色的頭發像一簇黯淡的火焰,臉上散落著幾點雀斑。
“我…我是杜克,”他聲音嘶啞,帶著自己都陌生的童音,“我們…為什么會在這?”
“不知道。”那聲音依舊木然,仿佛答案早已被絕望吞噬。
“我們…也會像那樣嗎?”杜克的目光無法從那團破布下的陰影移開,聲音發顫。
陰影里的女孩只是更深地縮進角落,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杜克的問題。他也閉上了嘴,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讓人心寒。
不知過了多久,沉重的腳步聲從頭頂傳來,伴隨著活板門被掀開的刺耳摩擦聲。
“小崽子們,開飯了。”
一個身影打開地窖順著梯子爬了下來。他穿著沾滿不明污漬的黑袍,白發稀疏,皮膚像干裂的樹皮,整個人如同一截被遺棄在陰暗角落、已然發霉的老樹根。
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而復雜的味道——刺鼻的草藥、陳腐的血腥氣,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墳墓深處的陳舊氣息。
老頭俯身,將一個散發著難以形容的味道、黏糊糊的勺子伸了進來。
但是就在他舀起那團顏色可疑的糊狀物時,杜克瞥見他皮甲領口處,一個金屬吊墜晃了出來——貓頭形狀!那輪廓瞬間刺入杜克混亂的意識,一股尖銳又模糊的熟悉感猛地抓住了他,仿佛在某個極度驚恐的噩夢里見過,卻怎么也無法清晰記起。
冰冷的、帶著鐵銹和霉變谷物腐敗甜膩味的糊狀物被粗暴地塞進他嘴里。
杜克本能地想嘔吐,胃袋空空如也的絞痛卻像鞭子抽打著他的神經。他死死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團惡心的東西咽了下去,喉嚨火燒火燎。
喂食完畢,老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牢房,枯枝般的手猛地伸出,精準地揪住一個離門最近的男孩的后頸,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拖了出去。
男孩徒勞地踢打著,細弱的胳膊在空中揮舞,卻撼動不了那鐵鉗般的手掌分毫。
片刻的死寂后,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猛地撕裂了地下室的空氣,穿透厚重的木板門,狠狠砸在每一個蜷縮著的孩子心上。那聲音充滿了無法想象的痛苦和極致的恐懼,尖銳地刮擦著耳膜。
杜克和另外三個孩子,包括那個紅發女孩,瞬間像被凍僵的雛鳥,不由自主地擠成一團,瑟瑟發抖。
即便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那持續不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喊聲也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神經,將睡意驅趕得無影無蹤。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戛然而止?;畎彘T再次打開,老頭單手提著男孩下了樓梯,男孩被扔重重摔在角落的枯草堆上。男孩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杜克蜷縮著,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極度的恐懼和疲憊終于壓垮了他緊繃的神經,意識沉入了黑暗。
睡夢中,他行走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灰霧里。
沒有方向,沒有時間,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憊拖拽著他的每一步,仿佛跋涉了千年萬年。眼神空洞,步履蹣跚,但他一直在走沒有辦法自主停下。
……
帶著塵埃的灰白光線,從頭頂活板門的縫隙中擠了進來,勉強照亮了這個陰森的地牢。
杜克醒了過來,渾身酸痛。他第一眼就望向角落——那個男孩躺在枯草堆上,姿勢僵硬。借著微弱的光線,杜克看清了:男孩的身體已經冰冷,膚色泛著死氣的青灰。他的眼睛圓睜著,瞳孔擴散到極限,布滿了蛛網般的鮮紅血絲。
他整張臉扭曲著,爬滿了暴突的青色血管,嘴巴張得極大,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吶喊。
那凝固在臉上的極致痛苦和恐懼,讓杜克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手腳冰涼。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絕不要這樣死!絕不!
求生的渴望像冰冷的火焰在心底燃起。他借著那道可憐的光線,仔細打量這個地窖。
潮濕陰冷的石墻,散發著濃重的尸臭味和尿臊味,樓梯牢牢釘在活板門的木欄桿上,是杜克抓不到的高度,但杜克沒有放棄,他想跳起來抓,抓不到。
他的動作吸引了其他醒來的孩子。他們怯生生地圍攏過來,麻木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點波動。
一個看起來比杜克稍壯實些的男孩看清了他的意圖。他默默上前,示意讓杜克騎著他的脖子。
“我叫約里克,”男孩的聲音很低,帶著鐵砧敲打般的硬氣,“鐵匠的兒子?!?
“杜克?!倍趴舜⒅貞?
希望如同電流擊中全身。杜克毫不猶豫,手腳并用地爬上梯子。他先聽了聽外面,等了許久都沒有聲音,于是他雙手抵住厚重的活板門,用盡全身力氣向上頂!
紋絲不動,杜克頗為沮喪。
樓梯下方,約里克看到了杜克的反應,眼中剛剛燃起的光瞬間熄滅了,肩膀無力地垮塌下來。
杜克不甘心,他踩住梯子欄桿,雙手用力往上頂。
“嘎達”杜克踩的那截梯子居然斷了
杜克的心沉到了谷底。絕不能被發現!他撕下自己破爛衣襟的一角,手忙腳亂地將斷裂的梯子盡量綁回原位。
時間在死寂和饑餓的煎熬中流逝。下午的光線似乎也黯淡了。
“噠噠…吱嘎——”
活板門被掀開了!
老頭那截“發霉樹根”般的身影順著梯子走了下來。
杜克的心跳幾乎停止,但是就當他以為沒事的時候,那老頭猛地一頓,像被無形的線扯住,整個人凝固在原地。
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非人微光的豎瞳,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緩緩地、危險地掃過整個地窖。他的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空氣中捕捉著某種常人無法感知的“痕跡”。
那老頭,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憤怒,他不能忍受這幾個小崽子膽敢反抗他,他拔出劍,朝著幾人走來。
“是我干的!”
杜克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尖銳破音,卻異常響亮地在地牢里炸開,壓過了女孩的嗚咽。他猛地向前一步,擋在了二人和劍鋒之間,盡管雙腿抖得厲害。
老頭的動作停住了。那冰冷的豎瞳緩緩移開,如同最精準的捕獵者鎖定了新的目標,落在杜克身上。
“梯子是我踩斷的!”杜克迎著那非人的目光,感覺血液都快要凍結,但他強迫自己挺直那瘦小的脊梁。
前世他至少是一個成年人,不會再次看著一個孩子死在自己眼前,聲音發顫卻清晰,“是我想逃!門鎖了,我才回來!他們……”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其他驚恐的孩子,“他們都是膽小鬼,要是他們幫我我早逃出去了!”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最后一句,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地牢里一片死寂。
“哦?”老頭的聲音拖長了,像毒蛇在吐信,冰冷中帶著一絲玩味。他緩緩收回了劍,那雙豎瞳里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上下打量著杜克,仿佛在審視一件有趣的實驗品?!耙恢恍『淖印彼偷偷匦ζ饋恚β暩蓾鴿B人,“……倒想裝成獅子?有意思……”
話音未落,那只枯瘦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已經閃電般伸出,精準地抓住了杜克的衣領。巨大的力量傳來,杜克雙腳離地,像一件沒有重量的破布娃娃被老頭提溜著,拖向樓梯。他徒勞地掙扎,踢打,那手卻如同鋼澆鐵鑄,紋絲不動。
老頭似乎被他的掙扎惹煩了,冷哼一聲,手臂猛地一揮!
杜克只覺得天旋地轉,后背重重砸在某個堅硬的平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劇痛讓他眼前金星亂冒,視野發黑,所有的掙扎都化作了無力的抽搐。是張厚重的木桌,上面散落著各種干涸的污跡。
他被粗暴地按在桌面上,手腕和腳踝被冰冷的的皮帶死死勒緊,嵌入皮肉,痛得他幾乎暈厥。
眩暈稍退,杜克才真正看清了這間屋子的全貌,以及近在咫尺的老頭的臉。
這是一間同樣散發著霉味和古怪氣味的木屋。
地上散亂地堆放著令人不安的東西:顏色發黑、帶著鱗片或羽毛的可疑肉塊和內臟碎片;架子上晾曬著各種扭曲干枯、顏色妖異的草藥和蘑菇;幾個沾滿深褐色污垢的坩堝架在熄滅的爐火上;旁邊散落著形狀古怪的玻璃器皿和閃著冰冷寒光的手術器械。
而按住他的老頭,白發稀疏,滿臉深刻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記錄著遠超常人的歲月。
然而,皮甲下包裹的身軀卻異常壯碩,肌肉虬結如同老橡樹的根。背后背著兩把劍鞘。最令人膽寒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絕非人類的、如同冷血爬行動物般的豎瞳,此刻正毫無感情地俯視著杜克,仿佛在打量一塊待處理的肉。
豎瞳……雙劍……還有那個該死的貓頭吊墜!此刻它就垂在杜克眼前,隨著老頭的動作微微晃動。一個只存在于最黑暗的奇幻故事里的名詞,伴隨著刺骨的寒意,瞬間擊穿了杜克混亂的意識——
獵魔人!
一個正在進行著某種禁忌人體改造的獵魔人!難怪地窖那么黑,還能發現那根木梯的異樣!他們擁有超越常人的感官,杜克的心沉入了冰窟,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老獵魔人無視了杜克眼中翻騰的恐懼和絕望。他動作精準而機械,一根冰冷的、中空的金屬管被強行插入靜脈!
劇痛讓杜克的身體猛地弓起,卻被皮帶死死束縛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首先是【母親之淚】。”老頭毫無波瀾的聲音響起。
他拿起一個裝滿墨綠色液體的細頸瓶,將瓶口連接在金屬管上。
冰冷的液體涌入血管的幾分鐘后,仿佛注入了滾燙的巖漿!
杜克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沸騰、尖叫!骨頭縫里都在滋滋作響,像被丟進了熔爐的核心。劇烈的灼痛瞬間席卷了每一寸神經末梢。他像一條離水的魚,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拱起,喉嚨里爆發出撕裂般的、不似人聲的嚎叫,眼球因為劇痛而瘋狂凸起。
老頭冷漠地注視著,換上了第二個瓶子,里面是渾濁的黃色液體。
“【茅草汁液】?!?
新的液體帶來了截然不同的酷刑。
仿佛有億萬把生銹的鈍刀,在杜克的體內瘋狂地刮削、切割!肌肉纖維被一寸寸強行撕裂,神經像被活生生抽出來暴露在空氣中,承受著無法想象的劇痛。
視野瞬間被一片撕裂般的血紅覆蓋,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從內部被野蠻地拆解。抽搐變成了劇烈的痙攣,嚎叫變成了破碎的、帶著血沫的嗚咽。
“【黑麥】?!钡谌齻€瓶子,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注入。
痛苦開始疊加、變異。
無法忍受的瘙癢像億萬只毒螞蟻瞬間鉆進了骨髓,瘋狂地噬咬、爬行;緊接著是刺骨的、凍結一切的麻痹感,仿佛被沉入萬載玄冰的海底,連思維都快要凍僵;麻痹未退,又一輪萬針攢刺般的尖銳痛楚毫無征兆地爆發,仿佛每一根神經都被燒紅的鋼針貫穿!
各種極致的痛苦在他脆弱幼小的身體里翻騰、沖突、爆炸,如同一個失控的煉獄熔爐。意識在無邊的痛苦風暴中如同一片殘葉,被瘋狂撕扯、拋擲。他連嗚咽的力氣都消失了,只剩下身體無意識的、劇烈的痙攣,每一次抽搐都帶來新的、更深的折磨。汗水、淚水甚至可能是失禁的液體浸透了身下的木板。
……藥劑還在繼續注入。痛苦沒有盡頭,只有形態的轉換和強度的攀升。杜克感覺自己被反復丟進不同的地獄:油鍋、刀山、冰窟、蟻穴……時間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如果可以,他此刻寧愿立刻死去。這念頭從未如此清晰而強烈。
就在意識即將被這永無止境的痛苦徹底撕碎、徹底湮滅的瞬間。
杜克的意識猛地被抽離,再次沉入那片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灰霧之地。
這一次,不再是茫然行走。他見到一束光。
那光芒……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他本能向那光芒“撲”去。
沒有實質的觸碰。光團融入了他的意識當中。
整個無邊無際的灰霧空間仿佛被激怒了!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排斥力量,如同無形的滔天巨浪,猛地從四面八方洶涌而來!這股力量充滿了冰冷的、純粹的“拒絕”意志,仿佛這片灰霧本身就是一個活物,在排斥一個不該存在的“異端”!
杜克脆弱得如同塵埃的意識,在這恐怖的斥力面前毫無抵抗之力。他被這股力量粗暴地裹挾、拋飛,像一個被颶風卷起的破玩偶,急速地遠離那片灰霧。
灰霧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感知的盡頭。
最后,是冰冷的黑暗深淵,徹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