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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2評論第1章 林姑娘與賈相公
大運河浩浩湯湯,日夜不停由南向北,灌溉兩岸數(shù)省田地,溝通往來,自是繁盛昌隆。
正是隆冬時節(jié),兩岸一水的垂柳,葉子落盡了,只留些枝條,如隨手白描幾筆一般,隨著寒風微微拂動,間或有那么幾株槐樹,則是張牙舞爪的朝著天空伸展著枝椏。
便在這天地也黑白一般的堤岸上,卻是紅衣綠襖站著許多人,只細細看去,衣著華麗錦貴的女子婆子,稍顯低調(diào)些的則是家人小廝,盡垂著頭站在兩側(cè)。
擁著中間的是一頂小轎,紅綢子的厚毛氈頂,綠底金錢綢子的四周,一眾接近三四十個人,站在兩側(cè),皆是屏息凝神,寒風中動也不動一下的低著頭。
遠近無人,只這么一家子站在堤岸上,沒多時,面前停留的大船上緩緩的下來了個中年人,做儒生打扮,面貌周正,劍眉星目面闊口方,端的一個不怒自威的官面人物。
“這位相公請了。”
站在那里的一個婆子對身側(cè)一家人打扮的使了個眼色,于是那人上前對那中年儒生唱了個喏,那中年儒生這才拱手道:“不敢不敢,敢問……可是榮府上來人?”
那家人笑道:“正是,小的等奉我家老太太令,特來迎接林姑娘,敢問相公可是尊姓賈么?”
那賈相公聞言急忙道:“晚生便是,想來林大人已書信一封稟明此中事項,那賈某所受之托,也算盡責了。”
那家人笑道:“多蒙賈相公一路護持林姑娘,我家老爺早在府內(nèi)迎候。”
賈相公微微思索拱手回道:“承蒙貴府老爺青眼,只是晚生后進,不敢貿(mào)然相見,一路風塵,未免有所失禮,待晚生進京安頓,備好名刺禮節(jié),再登門拜訪。”
家人也是點頭:“如此也好,府上亦有幾輛馬車,賈相公若是不嫌棄,便與我等一同進京,也省卻許多腳力。”
賈相公這回倒是沒有推脫,拱手道謝了。
于是那家人方才對身后幾個婆子娘子擺了擺手示意,一眾婆子娘子早撐著小轎上了船,那賈相公見了這家豪奢,不免暗自咋舌,心下同時暗喜不已。
這家奴仆尚且如此知禮,言談穿著不凡,看來都中榮國府名聲果非浪得虛名,此番我上京求職一事,想來多半是成了!
想到這兒未免周身一松,這幾日奔波勞累之苦也消減了幾分,自是在那家人引領(lǐng)下上了馬車,安心等著回京不提。
且說那幾個婆子娘子撐著小轎上了船,喜笑顏開的在船艙外站定,四下里不許船工男子靠近,笑著對里面道:“林姑娘,我們是你外祖母打發(fā)來接你回京的,轎子正在外面,請林姑娘上轎回京罷。”
里面沉默片刻,傳來一陣幽幽怯怯之聲,雖有幾分病氣嬌弱,卻并無怯生之意:“有勞諸位了………雪雁,收拾停當,隨我一起出去罷。”
外面的娘子笑道:“不必勞煩姑娘下人了,姑娘只管上轎,行李自有我們收拾。”
里面沉默了片刻,卻也是回了一聲是,于是四周立時架起綢緞竟是將那小轎到船艙內(nèi)盡皆給遮掩上了擋風。
等到那姑娘上了轎子,這才是撤去,那娘子笑著道:“林姑娘上轎了!回府!”
一眾婆子抬著小轎下了舟船,一行人雖看起來人多熱鬧,然而實際上除了馬兒吹鼻車輪轆轆,竟無一絲聲響,更無閑談!
那轎子內(nèi)姑娘心下暗自驚訝,微微探出一只手,只這一只手,便見晶瑩似玉,渾然天成,微微打開些許轎簾,一雙似泣非泣含情目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見那跟在轎子一旁的娘子回頭,急忙放下,那娘子還未及思索,里面便傳來聲音:“可是到了京城么?”
那娘子聞言一怔,之后反應(yīng)過來笑道:“姑娘說笑了,此處是驛站,離京城還有近三四天的路程呢。”
里面的姑娘似乎是微微有些驚訝:“我聽聞,乘船是可以直達京城的,今兒怎么又換了轎呢?”
那娘子笑著答道:“回姑娘的話,姑娘是南邊兒來的,北邊的事自然不知,往日里自是能沿著大運河直接進京,只是如今里正月年下,那段河還結(jié)著冰呢,不能行船,所以臘月來京城的人都要在這個驛站下船換轎,陸上走三日才能到京呢。”
說著急忙解釋道:“只是姑娘放心,來之前老太太特意囑咐了,預(yù)備的是暖轎,轎子內(nèi)常備著銀霜炭盆不滅,凍不到姑娘的。”
里面這方才是不再言語,那娘子自然也不敢多說什么,一路沉沉悶悶的不再多言。
及至黃昏時分,夕陽斜落,一抹斜陽映照,官道上越發(fā)衰草枯楊之感。
那領(lǐng)頭的方才與賈相公交談的家人急匆匆到了后面,與一直陪在那林姑娘身側(cè)的輕聲道:“眼見要落日,還不曾趕到,需得加快些腳程了。”
那娘子有些奇怪道:“趕夜路也是使得的,當家的急躁什么?”
那家人有些不耐:“你婦道人家不在外面行走懂得什么?這官道之上若遇林也需快些,更何況如今天色漸暗,誰知道遇上些什么?”
那家人名叫周瑞,原是榮國府內(nèi)得用的奴才,常在外行走,自是知道這些的,而那娘子則是他老婆,聞言雖不敢多說什么,卻也只能是硬著頭皮道:“只怕顛簸沖撞了林姑娘。”
周瑞瞥了一眼那小轎,輕聲對她道:“如今也顧不得什么了,忍忍罷。”
周瑞來接這趟差事本身就有些不痛快,方才在碼頭上還與一隊人吵嚷了起來,說是什么江南的大官送上京來的一船財貨,讓他們盡快避讓,由他們先靠岸。
周瑞自是不讓,雙方吵嚷許久,周瑞搬出了榮國府的名聲方才將其嚇退,這便是耽擱了許久,現(xiàn)在想想依然是一肚子氣。
因此說完轉(zhuǎn)身離去了,那周瑞家的也只好擺擺手,示意抬轎的小廝們加快腳步,雖果然速度快了不少,只是難免轎子便晃悠了起來。
然而那轎子內(nèi)的姑娘卻仿佛察覺不到一般,半晌也沒有言語,周瑞家的這才是心下里暗自松了口氣。
沿著官道一進密林之中,果然眼前瞬間一黑,里面雖也有些光亮,只是昏昏沉沉,著實看不真切,眾人難免屏息凝神腳下更快了幾分。
然而怕什么來什么,眾人正撒開腳恨不得狂奔,將那轎子中的林姑娘顛的七葷八素頭暈眼花之時,卻見迎面頭上,一白衣少年竟自密林之中飄然而落擋在前面!
周瑞不免臉色大變,他走南闖北自問眼界不比凡夫俗子,也見過不少高來高去的武林高人,只是如這般落地無聲踏雪無痕的絕頂輕功,竟還是第一次見!
那少年背對眾人落地,周瑞尚未及大喝,便見四下里同時沖出許多白衣蒙面之人,揮舞著鋼刀上前!
“啊!”
原本還無比靜謐的隊伍瞬間慌亂了起來,眾人竟是盡皆丟下轎子馬車四散奔逃了起來。
這時那白衣少年這方才緩緩轉(zhuǎn)身,只見他生的面如美玉,粉愛愛光中透潤,黑真真兩道眉斜入天倉,一雙丹鳳眸子皂抱分明,黑若點漆,白如粉錠,神情足滿,鼻如玉柱,口塞涂朱,細腰闊肩,一團足壯,天生神威!
身著高圍圓領(lǐng)白袍,對襟處兩塊翡翠耀眼,白玉簪著蓮冠梳了個高馬尾,只留兩鬢垂下兩綹發(fā)絲,相貌堂堂風流倜儻,真若一文采書生!
然而這書生此時卻雙眼寒光爍爍,冷冷的抱胸看著那群白衣人沖上前去,將一眾賈家下人驅(qū)散,周瑞更是慌亂無比,轉(zhuǎn)頭什么也顧不上了,竟是連老婆也不管,撒開腿狂奔!
躲在馬車之中的那賈相公聽到外面?zhèn)鱽淼膭屿o急忙掀開車簾,一見這般狀況,嚇的魂不附體,急忙就要下車跑路,然而那白衣人中卻又一人眼尖,見他相貌堂堂便眼前一亮:
“這狗官在這兒!”
眾人皆是轉(zhuǎn)頭看去,賈相公見一雙雙惡狼也似的眼睛看著自己,嚇的連雞也不如,雙腿顫抖竟不能動了!
于是那人剛要上前抽刀將他擒獲,卻只覺得眼前一黑,緊接著胸口猛然傳來一陣劇痛,竟是倒飛了出去,口吐鮮血,瞪著雙眼死了!
一眾白衣人見狀大驚,抬頭看去,只見那賈相公身邊不知何時落下了個黑袍人,一推那賈相公將他推回馬車內(nèi)。
“咦?”
那白衣少年一雙鳳眼微瞇,細細看那黑衣人拳腳路數(shù),心下不免有了些興趣。
正在這時,那黑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那白衣少年才是這些人的頭,腳下一踩,朝著白衣少年飛去,只是路上幾掌下去,登時地上又倒下了不知多少尸體。
那白衣少年見狀大怒:“遮頭露尾的無膽鼠輩!”
說著腳下一踩,身形竟是如一股白煙一般一閃,再出現(xiàn)時已上前狠狠的與那黑衣人撞到了一起!
雙方一觸即分,緊接著在場眾人只覺得一陣飛沙走石,兩道身影一黑一白交錯紛飛,神光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