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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借故事

借不借,你問

不借,我說

在這個簡單、干脆甚至冷冽的文本中,我其實不是我。

老門子說要借個故事,故事有借的說法嗎?我不知道,就好像能還似的。

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老門子不喜歡。老門子想借個我的故事,借個今天的故事。退而求其次,借個昨天的故事,也好。前天的就算了,老門子說。

我哪有什么故事,還想要今天的。我身上有些癢,撓撓就好了,我懂。老門子的眼睛瞟著遠方,你該洗澡了。我知道,多大點事。揉三下,搓兩下,我的肚皮上就紅了巴掌大一塊,掛著一條搓泥,黑黑的。

要不要,我問老門子,拇指和食指提溜著那條搓泥,黑黑的搓泥。不要,老門子搖著他的扇子,也不看看我。不要拉倒,我說,今個吃啥。

老門子不說話。都他娘的斷糧了,我是不是該走了。我早早就該走了,我想,只是我舍不得我的面子。老門子說,做人要講究,要有臉面。你餓了,有人請你吃飯;你渴了,有人請你喝茶;你要走,有人百般挽留。

這就是面子,我覺得有道理。我要走了,我告訴老門子。走好,老門子說,不送。我沒有走,我是個要面子的人。

老門子不肯給我這個面子,我走了一次又一次,還有下一次。你什么時候挽留挽留我,象征性的,我問老門子。老門子不說話,我望著老門子,老門子望著遠方。

老門子在城樓上。老門子站在垛口后,靜靜地望著遠方,遺世獨立,就像一個仙人,我覺得。

你瞅個啥,我問老門子。老門子不說話。老門子不喜歡和我說話,還大為不快地質問我,怎么會認識我這樣的家伙。

我這樣的家伙,是個什么樣的家伙。老門子告訴我,我這樣的家伙就是我這樣的家伙。屁,嘛都沒說,我大為不滿。

不如一個屁,別那么抬舉自己個,老門子呵呵。不喜歡是相互的,我以為,就像老門子和我。我也不喜歡和老門子說話。我不喜歡和你說話,我告訴老門子。

我也不喜歡和你說話,老門子對我說,很認真,還說這是心底話,真的很。冥冥中,有那么一根線,牽著老門子連著我,我總有這樣的感覺。

覺著沒,我問老門子。老門子點點頭,臉色怪怪的。就像一塊磁石,被一刀斫開,老門子說。你一段我一段,我說,既相吸又相斥。

沒錯,老門子說。喜歡的時候喜歡,厭惡的時候厭惡,我覺得就是這樣。我不喜歡你,老門子直愣愣的告訴我。

一點面子都不講。兩個男人談什么喜歡不喜歡,這樣不好,我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老門子轉過頭又轉過去,他說,脖子有點酸。

起碼不厭惡,我以為,不然,老門子不該和我說話。老門子告訴我,不要想太多,說的話權當是笑話。他厭惡我這樣的家伙,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老門子不該和我說話,我覺得。老門子不以為然,說個話能咋?我是不和我厭惡的家伙說話的,我告訴老門子。他也不想的,老門子告訴我,說:因為城頭上就咱倆,就咱倆。

城頭的門樓是一座重檐歇山頂的大殿,黃瓦紅墻。大殿前頂著九根立柱,老門子告訴我,每根都是金絲楠木,金貴的很。

我有些癢,膩著立柱蹭,老門子叫我悠著點,別蹭掉了朱漆。日子久了,掉色掉的厲害,剛打的朱漆沒多久。

我知道,他娘的,朱漆是老子親自打的。我是不是該洗澡了,算了,捱一捱就好了。啥時候做飯,我問老門子。

斷糧了,你知道的。燉鍋苔蘚湯吧,我說。柱礎背陰的青苔厚厚密密,綠油油的。苔葉上沁著水,鮮嫩鮮嫩的一鍋,我想。

我想著,涎水就掛下來了。我不餓,老門子的聲音干巴巴的。咱們說好的,我說,該著你做飯了。下次吧,老門子每次都這樣說。

每每我做好了,他就餓了。他娘的。我也不餓,我說。咱們都扛著,看誰扛得過。我不餓,老門子的聲音干巴巴的。

我也不餓,我說。我說著,我便想起了鮮嫩鮮嫩的一鍋,我的涎水就掛下來了。我知道,我又扛不過了,做飯的還是我。

老門子吃完后會抹抹嘴巴,夸一聲味道不錯,說,下次吧。每次都這樣,每次都這樣,他娘的!

我背倚立柱,兩腿岔開,就這么斜斜地癱著,屁股下是古樸滄桑的大青磚。磚角缺一塊,磚縫里生長著密密的雜草,有尺把高。

我問老門子咋不剪剪,老門子問我咋不剪剪。我缺把剪刀,我說,剪花剪草的那種。借你,老門子說著扔給我一把園藝剪刀。

我懶,做不來這細致活,我說。大錘什么時候還我,老門子問我。不著急,我還得試上幾次,我說。

小船還我吧,老門子說。都要試試的,不著急嘛。你也不肯幫幫我,我看著老門子,我怎么會認識這樣的家伙。

昨個我又魘著了,那堵墻就那么陡陡的出來了,四四方方的。我在墻里面,出不來,出不來。

昨個我又做夢了。嗯,老門子鼻子哼了聲。那堵墻就那么陡陡的出來了,四四方方的。我出不來,出不來。不是夢,這是魘了。

你說呢?我耷拉著頭。沒錯,老門子不肯多說。你就不能幫幫我,我說。老門子手里握了一把大錘,說,借你好了。你把圍墻砸個稀巴碎,不就出來了。我覺得,這法子不錯。

昨個我又做夢了。嗯,老門子鼻子哼了聲。那堵墻就那么陡陡的出來了,四四方方的。我出不來,出不來。不是夢,這是魘了。

你說呢?我耷拉著頭。沒錯,老門子不肯多說。你的大錘該加些鐵了,我說,連塊磚角都沒敲掉。老門子不說話。你就不能幫幫我,我說。還有一只小船,你拿去好了。

老門子的話沒頭沒腦的,我要船干個啥。睡在船里面,做夢的時候就想著下了好大好大的雨。等雨水淹沒了圍墻,你就出來了。我覺得,這法子不錯。

昨個我又做夢了。嗯,老門子鼻子哼了聲。那堵墻就那么陡陡的出來了,四四方方的。我出不來,出不來。不是夢,這是魘了。

你說呢?我耷拉著頭。沒錯,老門子不肯多說。你在戲耍我,我對老門子說,我被淋成了落湯狗。出來了?沒有。咋的了?老門子問。我該怎么說,我想著下了好大好大的雨,果然下了好大好大的雨。水就一點一點漲了起來,船就一點一點高了起來。

重要的是,圍墻始終比小船高出了一丈,高出了一丈。我還是沒有出來,好像尿遺了長長的一泡。你就不能幫幫我,我說。喏,老門子遞給我一個鐵籠,沉甸甸的。

籠子里是頭穿山甲,鱗片是黑褐色。老門子不說,我也知道怎么做。穿山甲穿個洞,我就出去了。雖然爬出去,我有些不悅。像狗一樣,老門子補充說。好讓人討厭的家伙!

昨個我又做夢了。嗯,老門子鼻子哼了聲。那堵墻就那么陡陡的出來了,四四方方的。我出不來,出不來。不是夢,這是魘了。

你說呢?我耷拉著頭。沒錯,老門子不肯多說。你應該問點什么,我說。出來了?沒有。我等著老門子問我為什么,老門子一言不發。不錯,老門子一句話都不說,就那么悶悶的。

穿山甲,你要出去,我不攔著。難道你不應該穿個洞,大大方方的爬出去嗎?你是穿山甲,穿山甲。我一不留神,你就出去了。

嗖嗖嗖地攀過高高的圍墻消失了,高高的圍墻,你就消失了。老門子,你確定你是在幫我。老門子不說話。你就不能幫幫我,我說。

老門子扔了把板斧,就走了。我問啥意思。自己給自己一個痛快吧,老門子說。咋,我問?抹脖子。

我是要破墻而出的,我告訴老門子。你還欠我一頭穿山甲,老門子提醒我。我要破墻而出,我說,我是認真的。穿山甲,別忘了還我,老門子說,我也是認真的。

老門子從來不在乎我的感情,他只在乎自己個。他說他要做一個主角,問我愿不愿意做他的配角。

不愿意,我說。你應該宰了那個混蛋,取而代之,我告訴老門子。老門子告訴我,他從不強人所難,他要配角心甘情愿的做個配角,就像我。我忙得很,你知道的,我說,我要破墻而出的。

得了吧,老門子頗不屑。這是自我暗示的趨向性意淫,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構造性夢境,想象圍墻,圍墻,圍墻。在量變達到質變后,圍墻就豎起來了。

然后,把自己個放進去,就是所謂的畫地為牢。什么稀罕把戲,懶鬼和懦夫的慣用伎倆。在一次次抗爭無果后,獲得精神上的自我慰藉。

制造失敗或無為責不在我的假象,是無能為力,無可奈何。在昏昏沉沉中,求一種心安理得。

行尸走肉和得過且過。老門子說了許多,我一句也沒懂。我告訴老門子:我會破墻而出的,總有一天。

“我說,借個故事唄。”老門子對我說,遙遠而熱情。這是一個喜怒無常的貨色,我一直都知道。

不借,我哪有什么故事。你應該宰了那個混蛋,我告訴老門子,趁他睡得像頭豬的時候。做一個主角,你心心念念的主角。

老門子覺得我更像一個混蛋,總想著背后捅刀子。我覺得老門子更像一個混蛋:他在荊棘叢的這頭撿了人家的草鞋,扔到那頭,還高高的喊著,荊棘不扎腳,有種的就過來。

老門子告訴我,走過荊棘叢,撿起草鞋就是主角。瞧好吧,老門子說,我會穿著厚厚的牛皮靴,走完主角的路。

披荊斬棘的活,那個混蛋是做不來的,老門子以為。他應該讓出道來,做一個配角,心甘情愿的。

“你等著,你等著…”那個混蛋嗷嗷叫,蹦的老高,就是不肯走過來。

老門子一直在等著,等著那個赤腳的混蛋讓個道。等到啥時候,我問老門子。老門子氣鼓鼓的,混賬王八蛋,混賬王八蛋的罵。

咬牙切齒,惡狠狠的要給誰來上一口。在別人的故事里,跟人爭主角,我以為,這不好,更何況在一個混蛋的故事里。混蛋不是好欺負的,要不然怎么配做混蛋。老門子占不到便宜的,我覺得。

何苦來,我說,松了嘴巴。老門子咬的死死的。好吧,你是好漢。

老門子直勾勾看著我,我心里突突的。我缺個配角,像你這樣的家伙,老門子說,你知道的。我知道,老門子幾次三番,幾次三番地勾搭我,要我做個配角。

我這樣的家伙,會不會做一個配角?不會,我說。你會的,做個配角,在我的故事里,老門子信誓旦旦,總有一天。

那個赤腳的王八蛋終究沒有走過來,老門子告訴我,他刨了一個坑。一個萌生潮乎乎泥土氣,像個胖倭瓜的坑。

坑邊邊都是爪痕,果然是那個王八蛋一爪一爪刨出來的。老門子看著那個深寬約摸一米,長不到兩米的“倭瓜”,問我能不能也刨一個。

我做不來這技術活,我說。那個赤腳的家伙在凹凹洼洼的坑底不停地挪屁股,瞄一眼這,瞄一眼那。這叫找平,老門子說,王八蛋有那么二兩料,你瞧瞧自己個,學學。

天賦異稟,學不來的,我說。笨蛋就是笨蛋,老門子說,仔細瞧著。那個赤腳的王八蛋突的就躥了上來,顛顛的跑遠了。

我瞧瞧老門子,老門子瞧瞧我,這王八蛋干啥去了?他抱著大大的一捆干草,蹣跚著回來了。然后,在平平的坑底鋪了厚厚的一層。他就躺在厚厚的干草上,頭枕雙臂,翹著高高的二郎腿。

嘴里叼著根枯草,一副玩世不恭的賤樣子,看著老門子,看著老門子。眼神往上挑,挑,挑。我以為這是挑釁,我對老門子說。老門子氣鼓鼓。

救命啊,啊,啊…‘啊’字拖得長長的,就像彗星的尾巴。那個赤腳的混蛋就這么,突然,一聲響過一聲的嚎了出來,嚎了出來。

就像一頭公豬,對,就像一頭發情的公豬。他就那么欠欠地躺在那,看著老門子,老門子看著我。你手執鈍鈍的尖刀,細細地騸著它的寶貝,如一個口涂紅唇的怨婦。老門子的話就幽幽地飄了過來,我有點毛骨悚然。

我才不要在那個混蛋的故事里插一手,老子做不來那細細的活,做不來!

“收好你的刀,老子可不要。”我有點生氣了。老門子一聲不吭,就塞給了我一把刀。

他調整了姿勢,面左而臥,腦袋枕著左手心,右手自然地垂在胯上,兩腿并攏,微微彎曲。像一個嬌羞的美人,安然入夢。

氣息漸漸平穩,忽的就他娘扯開了嗓子,如一條夾住尾巴的野狗,野狗,在蕭瑟的秋天,嗥。蒼茫,凄涼。你在涼涼的深夜,望著漫天的星星。老門子對我說。

是他不是我,不是我,我說。我嚼著狗尾草,我沒有看星星。我看著那個赤腳的家伙,他扭過頭,對著我,笑。笑容清澈。這個赤腳的家伙還不錯,我覺得,比老門子好太多。

他轉過身,趴了下去,像一灘泥。深吸了幾口氣,又吐了出來。脖子揚的高高的,像大白鵝。又扯開嗓子,向著天空,終于鳴出了人的聲音。

悲愴里有一股子不甘,像一頭抓不到跳蚤的雄獅。瞪著大大的藍眼睛,懶懶的望著太陽,在孤零零的山巔上。你的影子很長,很長。

我的影子不長,總是畏縮在我的身后不離左右。影子很長很長的那個家伙是馬小頓,馬小頓的影子彪乎乎的,總高高的掄著拳頭想跟月亮干一架。

這是我的影子告訴我的,我問為啥,馬小頓的影子說他看見月亮傷了馬小頓的心。月亮若是傷了我的心,你敢不敢干一架?我問我的影子。

不敢,我的影子躲在我的身后。馬小頓命好,老子是奢望不來的。好久不見馬小頓了,我忽然有點想他。他說,他想寫點撫慰人心的東西,不知道寫的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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