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斯巴達克思獲得自由后的活動(2)
- 斯巴達克思(譯文名著精選)
- (意)喬萬尼奧里
- 4998字
- 2018-05-14 11:10:30
他的理想是什么,他干的是什么工作,他念念不忘的事業究竟是什么呢?
關于這一點,讀者很快就會明白的。
因此,斯巴達克思一方面站在埃米利亞巴西利卡的上層回廊里,另一方面卻陷入沉思之中。他對周圍人的談話一點兒也沒有聽見,而且對蓋約·陶里維烏斯、埃米利烏斯·瓦林和阿普萊伊·圖代爾廷高聲談話的方向連頭都不回一下,他甚至絲毫也沒有聽見他們的高叫和粗魯的笑謔。
“很好,好極了,”蓋約·陶里維烏斯繼續和他的朋友談話?!鞍?,這位普天下最可愛的蘇拉呀!……他不是下了決心一定要把馬略那光榮的紀念碑消滅干凈嗎?唉!唉!這位幸福的獨裁者以為把平奇安山[12]馬略的紀念像和卡皮托利尼區紀念戰勝條頓人和辛布里人的拱門毀掉就足夠了——人們就會不再記得馬略了!真的,真的,他居然認為這樣就可以把紀念這位阿爾皮諾人[13]不朽功績的種種痕跡和人民對他的懷念完全消滅干凈了。這個可憐的瘋子!……由于他的殘暴和可怕的威權,我們的城市大概會落得沒有一個居民的地步,整個意大利大概會變成一堆廢墟的,但無論如何,征服朱古達王的并不是他,而是馬略!而且在阿奎亞·薩克森提亞與韋爾切利[14]獲得大勝的也是馬略不是別人!”
“可憐的蠢貨!”埃米利烏斯·瓦林尖聲叫道,“現在執政官李必達用美妙的青銅盾牌裝飾了巴西利卡,盾牌上面刻的馬略戰勝辛布里人的功績將永垂不朽!”
“我曾經說過,這位李必達是幸福的獨裁者的眼中釘!”
“快不要說了!……李必達——他算是什么東西!”那個克拉蘇的門客,一個大肚子的胖子,用極其輕蔑的聲調說,“他憑什么能使蘇拉感到不快?那還比不上蚊子叮大象呢?!?
“難道你還不知道,李必達不僅是執政官,而且還是一個大富翁,比你的保護人馬庫斯·克拉蘇還要富呢?!?
“我知道李必達很富有,但是說他比克拉蘇還富我可不信?!?
“李必達家的門廊你看見過嗎?那不僅是帕拉蒂尼區最漂亮最堂皇的一座門廊,也是全羅馬最漂亮的一座門廊!”
“原來僅僅因為他家里有一座全羅馬最漂亮的門廊,那又有什么了不起呢?”
“你得明白,這所房子在羅馬城里是獨一無二的,它的門廊是用努米底亞的大理石建成的!”
“這又算得了什么?難道他能用他的房子嚇倒蘇拉嗎?”
“這就證明他是一個很有威望的人,尤其是因為民眾都愛戴他,他就變得更有力量了?!?
“平民是愛戴他的。但難道他們對他那無意義的窮奢極侈和毫無節制的揮霍,還責罵得不夠厲害嗎?”
“責罵他的并不是平民,是那批不能與他競爭因此忌妒他的貴族。”
“記住我的話,”瓦林打斷他們的話說,“今年一定要發生一件驚人的災禍?!?
“為什么?”
“因為阿里米努姆[15]發生了一樁怪事?!?
“那兒發生了什么怪事?”
“瓦萊里婭的別墅里有一只公雞竟說起人話來了。”
“哦,如果這是真的,這倒的確是驚人的預兆呢?!?
“如果這是真的?羅馬城里的人都在談論這件怪事呢。那是從阿里米努姆回來的瓦萊里婭和她的家人們親口說的。連他們的奴仆也證明這是事實。”
“真的是件不尋常的怪事,”阿普萊伊·圖代爾廷喃喃地說。他是一個腦子里裝滿了宗教迷信的虔誠人。他對這事情感到非常震驚,因此竭力想探索蘊含在這一怪現象中的隱秘意義,因為他深信這是神的警告。
“鳥占術士們已經集合在一起,準備解釋隱伏在這件怪事中的隱秘意義?!卑C桌麨跛埂ね吡钟盟谴潭穆曇粽f,然后向大力士眨了一眨眼,接下去說:“我雖然不是鳥占術士,這件怪事的意義我卻完全明白?!?
“?。 卑⑵杖R伊驚叫道。
“這有什么可以奇怪的?”
“啊!哦?”但這一次馬庫斯·克拉蘇的門客卻用嘲笑的口氣叫了出來?!澳敲茨憬o我們解釋一下,難道你對隱藏在這件怪事里面的意義,真的比那些鳥占術士還要清楚嗎?”
“這是灶神維斯塔的警告,因為供奉她的貞女中有一個褻瀆了她。”
“哦,哦!……現在我明白了!原來這是真的……你的想法真不錯……除此之外決不會有別的原因!”蓋約·陶里維烏斯笑著說。
“你們真有福氣,話還只說了半句就彼此明白了??墒俏业哪X子,我得承認,卻沒有這么靈通,我什么也不明白?!?
“你還裝什么呆?。磕阍趺磿幻靼走@事情呢?”
“我不明白,真的,我對著十二位和平女神發誓,我真的不明白……”
“瓦林的意思,正是指你的保護人和侍奉灶神的貞女利奇尼婭所發生的曖昧關系?。 ?
“惡毒的毀謗!”這位忠心耿耿的門客憤憤地喊道,“這是彌天大謊!這不但不能說,連想也不能想!”
“我要說的正是這個。”瓦林顯出嘲弄的微笑,用揶揄的口氣說。
“但這是完全確實的,你有勇氣就用你剛才的話去規勸一下好心的奎里忒斯人的子孫吧!他們會異口同聲地堅決地證實這一點,而且會批評你的保護人,責備他不該把褻瀆神圣的愛情獻給這位美麗的貞女。”
“我要再次聲明:這是毀謗!”
“我明白,最可愛的阿普萊伊·圖代爾廷啊,你是應當這樣說的。這很好而且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你可瞞騙不了我們,不,我對墨丘利的令杖起誓!愛情是遮蓋不住的。如果克拉蘇不愛利奇尼婭,他就不會在各種集會的地方和她并坐在一起,不會對她特別關切,也不會這樣多情地注視她了……好吧,我們互相心照不宣吧!就讓你說‘沒有’,我們說‘有’吧。為了感謝克拉蘇送你的財物,如果你有勇氣,你就向穆爾西亞的維納斯禱告和懇求吧,叫她不要讓你的保護人落到監察官的爪子里去?!?
正在這時候,有一個人走到斯巴達克思身邊。那人生就一個中等身材,但是肩膀寬闊、胸脯肌肉發達、臂膀和腿也很強壯有力。他臉上顯出一副精力充沛的神氣,流露出果決的英勇氣概。他的頭發是漆黑的,胡子是漆黑的,眼睛也是漆黑的。他在斯巴達克思的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色雷斯人就突然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你這樣想心事,連周圍的人和東西都看不見了。”
“克里希斯!”斯巴達克思喊了一聲,用手在前額上一抹,好像要把盤踞在他腦子里的念頭通通趕走。“我怎么沒有看見你!”
“可是當我和我們的角斗士老板阿克齊恩在下面走過的時候,你卻眼睜睜地望著我呢?!?
“滾阿克齊恩的蛋!那邊的事情怎么樣,快告訴我!”斯巴達克思想了一想問道。
“我已經和從外面回來的阿爾托利克斯碰過頭?!?
“他去過卡普阿嗎?”
“去過。”
“他跟什么人碰過頭?”
“他跟一個叫埃諾瑪依的日耳曼人碰了頭;那個日耳曼人在那邊的角斗士中間,不論就精神和身體兩方面來說,要算他最強了?!?
“好,好!”斯巴達克思叫道。他的眼睛里閃耀著由于欣喜而激動的光輝?!澳敲丛趺礃幽??”
“埃諾瑪依滿懷著希望,而且也具有我和你一樣的理想;因此他接受了我們的計劃,而且對阿爾托利克斯發了誓。他答應在倫圖盧斯·巴提亞圖斯角斗學校里最勇敢的一批角斗士中間傳播我們這一神圣和正義的思想。請原諒我,我居然說是‘我們的計劃’,其實應當說是‘你的計劃’?!?
“啊,如果住在奧林波斯山上的神能夠保護不幸的人和被壓迫的人,我相信奴隸制度在人世間消滅的那一天就不會很遠了!”非常激動的斯巴達克思低聲說。
“但是阿爾托利克斯告訴我,”克里希斯說,“這位埃諾瑪依雖然是個勇敢的人,可是卻太輕信,不大審慎?!?
“這就糟了,而且非常糟糕,我對赫耳枯勒斯起誓!”
“我也這樣想?!?
兩個角斗士沉默了一會兒。第一個說話的是克里希斯,他問斯巴達克思:
“那么喀提林呢?”
“我愈來愈確信,”色雷斯人答道,“他是永遠不會跟我們合到一塊兒來的。”
“這么說,他只是一個徒有虛名的人?還有人家稱頌他有偉大的靈魂也是胡扯了?”
“不,他的確具有一個偉大的靈魂,并且是絕頂的聰明,可是由于他所受的教養,純粹的拉丁式的教養,使他有了種種偏見。我認為,他想利用我們的理想來變更現存的統治秩序,但他并不想變更那羅馬用來使自己成為全世界暴君的法律。”
過了幾分鐘,斯巴達克思又說:
“今天晚上我要上他家去,跟他的那幫朋友碰頭,我得努力跟他們把共同進攻的事情談清楚。但是我擔心這不會得到什么結果。”
“喀提林和他的朋友們都知道我們的秘密嗎?”
“就是他們知道,我們也不會遭到什么危險:即使我們和他們的意見不能一致,他們也不會出賣我們。羅馬人并不怎么害怕奴隸,而對于我們這些角斗士,他們更不認為對他們的政權能有什么重大的威脅?!?
“是啊,的確是這樣,他們一向都不把我們當人看待的。羅馬人對十八年前在西西里起義的奴隸們,也看得要比我們高一些;因為他們曾經在敘利亞人攸努斯[16]的領導下跟羅馬人進行了無情的斗爭?!?
“是啊,羅馬人幾乎要把在西西里起義的奴隸當人看待了。”
“但他們卻把我們看作是某種卑賤的蠻族?!?
“啊,斯巴達克思,斯巴達克思!”克里希斯低聲說,他的眼睛里閃爍著怒火。“如果你能夠不屈不撓地克服種種障礙,把你為之獻身的艱巨事業進行到底,我要用比你在斗技場上救了我的命更為感激的心情來感謝你。你趕快把我們這些人通通團結起來吧,使我們能夠拔出短劍和這些羅馬強盜在戰場上較量一下,叫他們知道我們并不是什么卑賤的蠻族,而是和他們一樣的人!”
“啊,為了我們的事業,我一定要用堅定不移的頑強意志、無限的精力以及我靈魂中所有的一切力量,把斗爭進行下去,直到獻出我的生命!我要不屈不撓地為自由而進行斗爭,直到勝利——否則就為這一事業像勇士一般地戰死!”
在斯巴達克思的話語中,可以感到一種堅強、深切的把握和信心。他握住了克里希斯的手,克里希斯把手舉到心口那兒,非常激動地說:
“斯巴達克思,我的救命恩人,偉大的事業正等待著你!像你這樣的人,生來就是為了建立偉大的功績和崇高的事業。你一定會從普通人變成英雄……”
“或者是烈士!……”斯巴達克思低聲說,他的臉上顯出凄慘的神色,他把頭垂到胸前去了。
那時候,傳來了埃米利烏斯·瓦林尖利的聲音:
“蓋約,阿普萊烏斯,我們上紛爭女神廟里去吧,去打聽一下元老們有些什么決議!”
“難道今天元老會議不是在和平女神廟里召開的嗎?”圖代爾廷問。
“不錯?!蓖吡只卮稹?
“在新廟還是在老廟里?”
“你真是個大傻瓜!如果元老會議在富里烏斯·卡米盧斯供奉真正的和平女神的神廟里開會,那我就會對你說,我們到和平女神廟里去吧。但是我剛才對你說的是紛爭女神廟,難道你還不明白我指的是那個不信神的盧齊烏斯·奧皮米烏斯[17]在無恥而又卑鄙地殺死格拉古兄弟以后,在被壓迫人民的白骨上建立起來的神廟嗎?”
“瓦林說得對,”準備走開去的蓋約·陶里維烏斯說,“這所和平女神廟的確應該叫紛爭女神廟才對?!?
于是三個饒舌的家伙向那架通到下面埃米利亞巴西利卡門廊去的樓梯走去,接著兩個角斗士也跟著他們走了下去。
斯巴達克思和克里希斯剛剛走到門廊里,忽然有一個人跑近色雷斯人說:
“喂,怎么樣,斯巴達克思,你決定在什么時候回到我的學校里來呢?”
這個人就是角斗士老板阿克齊恩。
“但愿斯提克斯河的河水把你活活地淹死!”由于憤怒而發抖的斯巴達克思喊道,“你究竟還要用這討厭的話糾纏我到多少時候?什么時候你才肯讓我太太平平、自由自在地過日子?”
“其實我是為你擔心,”阿克齊恩用甜蜜的討好聲調說,“我是為了你的幸福才這么關切你的前途,我……”
“聽我說,阿克齊恩,牢牢記住我的話。我不是一個小孩子,用不著監護人,而且即使需要,也永遠不會選中你。記住我的話,老頭子,你再不要在我的眼前出現,要不然,我對我祖先的神羅多彼山的朱庇特起誓,我要用拳頭狠狠地打你這個禿頭,把你一直送到地獄里去,然后不論你愿意做什么都好!”
斯巴達克思停了一會又說:
“我的拳頭的分量你是知道的。那一天你那十來個教角斗的科西嘉[18]奴隸拿著木劍向我撲來,結果都被我打得屁滾尿流,這事情你大概還記得吧?”
角斗士老板連連向他道歉而且叫他相信他們原來的交情。但是斯巴達克思答道:
“走開,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再也不要來纏我!”
兩個角斗士把困惑而又狼狽的阿克齊恩留在門廊里,就穿過羅馬廣場,向帕拉蒂尼區拐了過去——喀提林曾經跟斯巴達克思約定,在那邊的卡圖盧斯門廊[19]下碰頭。
在羅馬紀元六百五十二年,也就是我們所敘述的事情前二十四年,與馬略一同做過執政官的卡圖盧斯的府邸,大家公認是羅馬城里最漂亮而且最豪華的府邸之一。在房子前面是一座壯麗的門廊,里面陳設著好些從辛布里人那兒奪來的戰利品,以及他們發誓時用的青銅公牛。這門廊變成了一批年輕的羅馬女人晤面聚首的場所。她們常常在這兒游逛而且舉行體育活動??上攵?,羅馬的一批年輕的紈绔子弟——貴族和騎士的子弟——也會趕到這兒來欣賞奎里努斯神的美麗的女兒們。
當兩個角斗士走近卡圖盧斯門廊的時候,他們看見門廊周圍聚集著成群的貴族。那些人都是來欣賞女人的。那一天女人們在這兒聚集得比平常更多,因為天氣很不好,外面正下著夾雪片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