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杜伊勒里宮的小書房(2)
- 基督山伯爵(上)(譯文名著精選)
- (法)大仲馬
- 3169字
- 2018-05-04 10:03:57
“請等一等,等一等,”路易十八說道,“說真的,勃拉加斯,我得為您換一下紋章了,我要給您一只雙翅展開的鷹,兩只鷹爪牢牢地攫著一只獵物,還要在上面寫上一個題銘:Tenax[13]。”
“陛下,我在聽著呢,”德·勃拉加斯先生強壓住焦躁不安的情緒說道。
“關于這一段,我想聽聽您的意見:‘molli fugiens anhelitu[14]’;您知道,這是指一只逃避狼的鹿。您不是獵手和了不起的獵狼人嗎?您有雙重的頭銜,您覺得molli anhelitu[15]如何?”
“妙極了,陛下;不過,我的信使就如您說的那只鹿,因為他剛剛乘驛站快車奔跑了二百二十里的路,只花了將近三天的時間。”
“這可夠勞累和傷神的了,親愛的公爵,現在,我們有了急報,只需花三、四個小時,而且發報人根本無需大喘氣。”
“啊!陛下,這個可憐的年輕人從老遠來,興致勃勃地給國王陛下送一份有用的情報,可您對他也太不領情了;德·薩爾維厄先生把他介紹給我,即便看在德·薩爾維厄先生的面上,請接見他一次吧,我求求您了。”
“德·薩爾維厄先生,是我弟弟的那個侍從官嗎?”
“就是他。”
“沒錯,他是在馬賽。”
“他就是從那里給我寫信的。”
“他也向您提到了這次陰謀嗎?”
“沒有,不過他向我推薦了德·維爾福先生,并托我把他引薦給國王陛下。”
“德·維爾福先生?”國王大聲說道,“這個信使名叫德·維爾福先生嗎?”
“是的,陛下。”
“從馬賽趕來的就是他?”
“是他本人。”
“您剛才怎么不馬上把他的名字告訴我呢!”國王接著說,臉上開始露出不安的神色。
“陛下,我以為國王陛下不熟悉這個名字。”
“錯了,錯了,勃拉加斯;這個人辦事認真,有教養,特別是雄心勃勃;對了,您知道他的父親姓什么嗎?”
“他的父親?”
“是的,他姓諾瓦蒂埃。”
“吉倫特派分子諾瓦蒂埃?參議員諾瓦蒂埃?”
“是的,沒錯。”
“國王陛下任用這樣一個人的兒子?”
“勃拉加斯,我的朋友,您根本沒聽明白;我不是對您說維爾福雄心勃勃么,為了達到目的,他不惜犧牲一切,甚至他的父親。”
“這么說,陛下,我可以讓他進來了?”
“現在就去,公爵,他在哪兒?”
“他該在下面等我,就在我的馬車里。”
“去把他找來。”
“我這就去。”
公爵像年輕人那樣敏捷地走了出去,他對王朝的熱忱與虔誠使他看上去就像才二十歲。
路易十八一個人留了下來,又把目光投向他那本打開著的賀拉斯詩集,嘴里念念有詞:
“Justum et tenacem propositi virum.[16]”
德·勃拉加斯先生以方才下去的同樣速度又奔了上來;但在前廳,他卻不得不停下來等著讓他帶維爾福去覲見國王。維爾福的衣著完全不合宮廷的禮儀,他那件沾滿塵土的上裝引起了德·勃雷澤先生的注意,他看見這個年輕人居然這般穿戴去見國王感到非常吃驚。不過公爵以“陛下有旨”一句話排除了所有的困難:雖然禮儀長為維護禮儀的尊嚴,再三打量維爾福,但他還是被引見了。
國王仍然坐在公爵方才離開他時的位子上沒動。維爾福打開門時,正巧與他打了個照面,年輕的法官的第一個反應便是陡地剎住腳步。
“請進,德·維爾福先生,”國王說,“請進。”
維爾福躬身致敬,向前邁進幾步,等待國王垂詢。
“德·維爾福先生,”路易十八繼續說道,“德·勃拉加斯公爵在這里,他聲稱您有重要的事情要對我們說。”
“陛下,公爵先生言之有理,我希望陛下本人會同意這個說法。”
“首先,在談正事之前,先生,依您看,事情就如他們要讓我相信的那么嚴重嗎?”
“陛下,我以為事不宜遲;不過,由于我行動快速,我希望事態不是不可挽回的。”
“倘若您愿意,就說說清楚吧,先生,”國王說,他看見德·勃拉加斯先生情緒激越,維爾福的聲音失常,不由得也開始激動起來,“說吧,注意從頭說起,我喜歡一切都有條有理。”
“陛下,”維爾福說,“我將向國王陛下如實稟告,不過我現在腦子有些亂,假如說話條理欠周,我請求陛下見諒。”
維爾福說了這番奉承的開場白之后,向國王瞥了一眼,看見自己的威嚴顯赫的聽者態度和藹,便放下心來,他繼續說道:
“陛下,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巴黎向國王陛下稟報,在我的職務的管轄范圍之內,我發現了一件真正的謀反事件,這不是每天在下層百姓或是在軍隊里醞釀的普普通通、無足輕重的陰謀,而是一場風暴,直接威脅到國王陛下的王位。陛下,篡位者武裝了三條船;他在策劃某項計劃,也許這是在異想天開,不過再異想天開也是夠可怕的。此時此刻,他大約已經離開了厄爾巴島,去哪兒?我不知道,不過可以肯定他想回到大陸,或者是在那不勒斯,或者是在托斯卡納海岸,甚至可能是在法國本土登陸。國王陛下不會不知道,這個厄爾巴島的統治者與意大利和法國還保持著聯系。”
“是的,先生,我知道,”國王十分激動地說,“還在最近,有消息說,波拿巴分子在圣雅克街集會;不過我請您說下去,您是怎么得到這些詳情的?”
“陛下,詳情是從我審訊一個馬賽人時得到的,長久以來我就監視他,在我臨行的當天,我派人把他拘捕了。此人是一個不安分守己的水手,我一直懷疑他是一個波拿巴分子,他曾暗暗地上過厄爾巴島,在那里會見了大元帥,后者要他捎個口信給一個在巴黎的波拿巴分子,我沒能從他口中套出此人的名字。不過這個口信是要這個波拿巴分子召集人馬卷土重來(注意,這是審訊口供,陛下),行動時間就在最近。”
“這個人現在在哪兒?”路易十八問道。
“在監獄里,陛下。”
“您覺得事情嚴重嗎?”
“十分嚴重,陛下。那天正是我的訂婚日。家宴正在進行,我得知這事后大吃一驚,于是我離開未婚妻和朋友,把這一切都推后再辦,急忙趕來投到國王陛下的腳下,陳訴我的擔憂,表白我的忠心。”
“不錯,”路易十八說道,“您是想與德·圣梅朗小姐締結良緣嗎?”
“她是國王陛下一個最忠誠的臣仆的女兒。”
“是的,是的;再說說這次陰謀吧,德·維爾福先生。”
“陛下,我擔心這不只是一次陰謀,我擔心這是一次謀反。”
“在目前形勢下來一次謀反,想想容易,成功很難,”國王面帶笑容說道,“因為我們剛剛才恢復了世襲的王位,對過去、現在和將來都把兩眼睜得大大的;十個月來,我的大臣們倍加警惕以確保地中海沿岸安然無恙。倘若波拿巴在那不勒斯登陸,整個聯軍在他到達皮翁比諾[17]之前就會行動;倘若他在托斯卡納登陸,他就踏上了敵對的國土;倘若他在法國登陸,他勢必只能帶少數人馬,由于他為百姓所憎惡,我們很容易制服他。請放心,先生;不過,請相信,王室仍感謝您。”
“哦!唐德雷先生到了!”德·勃拉加斯公爵大聲說道。
這時,警務大臣先生果然出現在門口,他的臉色蒼白,渾身顫抖,目光游移不定,仿佛得了頭暈目眩癥似的。
維爾福退后一步準備退出,但德·勃拉加斯先生一把挽住了他。
注釋:
[1]賀拉斯(公元前65—前8),羅馬杰出詩人,他的《歌集》和《書札》對西方文學有重大影響。
[2]見《圣經·舊約·創世記》。埃及法老夢見七頭肥牛和七頭瘦牛相繼在河邊吃草。約瑟解釋說,這表示七個豐年后將有七個荒年。后來果然應驗。
[3]拉丁文,我們低聲吟唱。
[4]賀拉斯誕生于維努西亞。
[5]拉丁文,在牧童跟著走的時候。
[6]拉丁文,讓部下養尊處優的不是好統帥。
[7]拉丁文,戰爭,可怕的戰爭。
[8]拉丁文,瘙癢癥。
[9]第二次反法聯盟戰爭中,拿破侖在此地取得一場險勝。這場戰爭促使拿破侖在巴黎取得軍政大權。
[10]拿破侖與第三次反法聯盟在此地首次交戰,這次戰役是拿破侖最輝煌的勝利之一。
[11]普盧塔克(約46—119后),古希臘作家,對16到19世紀初的歐洲影響最大的古典作家之一,他的作品介紹了許多希臘和羅馬的知識。
[12]即古羅馬統帥小西庇阿(約公元前185—前129),他任執政官時曾率軍進攻北非,故獲“阿非利加西庇阿”的稱號。
[13]拉丁文,固執。
[14]拉丁文,氣喘吁吁地逃跑的膽小鬼。
[15]拉丁文,氣喘吁吁的膽小鬼。
[16]拉丁文,一個正直而意志堅強的人。
[17]意大利中部托斯卡納大區城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