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英格蘭
- 美國的故事
- 房龍
- 2670字
- 2017-10-16 17:08:17
十六世紀七十年代初期,沉默的威廉一世因荷蘭獨立戰爭進程緩慢而感到失望,他號召他的信徒們離開故園前往美洲。
他大聲疾呼:“與其在這不和睦的家園安然為奴,還不如到那荒涼的大陸享受自由!”
從那時起,千百萬人響應他的號召,紛紛離開家園,到一個嶄新的、不熟悉的半球去從事前途未卜的探險。
這一大規模移民產生了后來不久被稱為新英格蘭的移民點,像這樣大規模移民計劃搞得那么周密細致、殫精竭慮,實不多見。
前文我曾說過,清教主義既不是一種信仰,也不是一個宗教派別,而是一種觀點。現在我要補充的是,雖然清教主義在眾人的心目中通常等同于安貧樂道和溫順,但英國統治階級中有很多人是堅定的清教徒,他們時刻準備著為自己的信念犧牲一切。他們是好女王貝斯(伊麗莎白女王)同代人的后代。
在經歷了毫無節制的享樂生活后,人們意欲回歸到崇尚簡樸、嚴謹的生活理念,實在不足為奇。然而不幸的是,正當英國開始變得認真處世時,英國王權卻落到了一小撮外來人手中,他們不可能像亨利八世和伊麗莎白那樣把握國民的脾性。都鐸王朝幾乎毫無例外都是不討人喜歡的暴君。但是他們深知在多大程度上虐待其臣民又不會導致他們公開造反,知道何時將不受歡迎的法案扔進王室的垃圾箱平安無事,知道何時對提倡新法的人加官晉爵是上策。
另一方面,斯圖亞特王朝的祖先們早在十一世紀初就開始了布列塔尼“主管”(或管理)一些地產生意,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干得相當好,但他們是蘇格蘭人,不是英格蘭人,他們后來不久認識到這一點,這讓他們永遠哀痛不已。
都鐸王朝貴族的特點是不知疲倦地享樂,具有鄉下人的幽默感,這種特點通常是伴隨一頓盛宴和兩瓶馬姆齊甜酒下肚所產生的感覺,而非恪守法律或《圣經》形成的。
都鐸王朝的貴族們有長老派版本的《圣經》做后盾,他們不知道妥協。結果,詹姆斯一世(于1603年繼承了遠親伊麗莎白女王的王位)登基伊始,王室和人民之間就有摩擦,這種摩擦發展下去,日趨嚴重,直至到了迫使斯圖亞特王朝流亡,導致英國瀕臨毀滅的邊緣。
可憐懶散的詹姆斯實際上是悲慘的一例。想想他的童年和早期教養!在他出生前的兩個月,他母親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謀殺了她的私人秘書戴維·里奇奧,據說也是她的情人。這個小孩子雙腿干瘦如柴,脾性是得過且過,內心深藏著報復這個對其殘酷無情的世界的欲望,根本不適合統治一個君權神授受到各方質疑的國家。他的兒子查理能夠擺脫父親滑稽可笑的蘇格蘭鄉下口音,但是在其他方面同樣根本沒有能夠理解其臣民的真正脾性。詹姆斯有著深厚的新神學造詣,但骨子里卻是一個十足的親西班牙者,一心想要在英格蘭恢復天主教的正統,這讓他信仰新教的臣民非常不滿。對他來說,西班牙國王似乎永遠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君主,如果能夠獲得這位偉大君主的好感與友好相待,他愿意奉獻出擁有的一切。
他的新教徒臣民非常痛恨天主教國王菲利普,并把西班牙宮廷視為陰世冥府的前廳,這對他來說卻無所謂。現在,看來兒子要步老子的后塵了。自己的叔輩、兄弟和親戚被宗教法庭以“不敬的異教徒”之名燒死的普通英國人,聽說自己未來的君主扮為平民布朗先生到馬德里向菲利普二世的孫女求婚,他們非常慌亂。菲利普二世是“血腥瑪麗”的丈夫,他竭盡全力,依靠無敵艦隊和耶穌會,使不列顛群島重新皈依真正的信仰。查理最終登上王位,繼續奉行其父錯誤的政策,他強行向他的臣民征稅,企圖避開下議院直接對這個國家進行統治。很多人開始真正對不遠的未來感到擔心了。這種暗中將毫不受約束的君主統治強加給很不情愿的英國人民的做法,在僅僅幾十年后就以國王陛下同杰克·凱奇最后的痛苦的沖突而告終,這是誰都未能預料到的。暫時來看,國王似乎勝利在望。難怪很多人對祖國的前途感到失望,他們制訂了挽救至少部分破碎江山的計劃,在時機尚存之際,不辭辛苦地跋涉到遙遠大陸的海岸上建立了新英格蘭。
這場運動的領導人名叫約翰·溫思羅普,薩福克人,他出身富裕家庭,曾就學于劍橋,畢業后從事律師工作。正如當時所有誠實的人所遭遇的那樣,他被迫卷入了政治。不久他發現自己成了反對斯圖亞特暴政的領導人之一。他非常擔心天主教的陰謀。無論在哪里,他都感覺到了天主教的威脅,而他希望在大西洋彼岸建立一個英國殖民地的理由之一是,一旦舊英格蘭失敗了,新英格蘭將成為一道屏障,抵御天主教的侵入。
溫思羅普基本上是一個商人,他行事非常謹慎,不希望把他的殖民地變成另一個弗吉尼亞。道德低下的人,崇尚肉體的人(他用直接而生動的英語稱之為“渣滓”)不必申請。溫思羅普無意使其新英格蘭比舊英格蘭更不寬容,也無意使之成為因持異見而受迫害者的避難所。
在他的馬薩諸塞的版圖內,《舊約》就是那里的法律。那里將實行一種人民代表制度,但是要由清教徒統治,為清教徒服務。其他人要么遵守這些法令,要么遠離此地。
1630年3月,約翰·溫思羅普起航前往美洲。在離開前,他和他的同事們悄悄通過了一個法案,這個法案不久被證明是一個高招——殖民地政府將由那些移民到新大陸的股東負責。不再實行在外地主土地所有制,再也不會出現殖民者行將餓死,也不會再有股東在三千海里外閉著眼睛胡亂指揮的事情發生了。
最初,溫思羅普打算在塞勒姆定居下來,那里有幾個白人已經建起了一個村莊。但是塞勒姆殖民地經營得不是很好,溫思羅普擔心如果這些新來的人聽到早期移民抵達這兒后的悲慘故事,會挫傷他們的士氣,于是繼續向南航行,在十六年前臭名昭著的約翰·史密斯到達過的一個海灣停泊下來。開始,他建造的村子叫特里蒙特,三山之城的意思,后來不久,改以林肯郡的一個城市命名為波士頓,這批移民中好幾個人的故鄉是林肯郡的波士頓。
如果查理或他的親信已經覺察到溫思羅普先生冒險航行的真正本質,他們就未必會讓其他英國人前往馬薩諸塞。因為這個殖民地確實變成了溫思羅普所希望的那樣,成為了清教主義的堡壘。在波士頓建立后不到十二年的時間,人口迅速增長,居住在馬薩諸塞轄區內的人口就有一萬六千人。二百多艘船只光臨了新英格蘭的港口,數百萬美元的金錢投資到了新英格蘭的貿易。
不可否認,馬薩諸塞地區沒有直接支持和幫助英國國內的清教徒反對國王壓迫的斗爭。但只要這一地區存在那些留在家鄉的清教徒就充滿了繼續斗爭的勇氣。因為他們所持守的原則在那里成為了社會生活、宗教生活的主導。他們確實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給自己規定的任務,使查理失去了一切,包括他的王冠和他的生命。
故國一旦清除了罪惡,也就不需要一個清教之邦存在于國門之外了。一些人因此而回國,但在當地出生的年輕一代卻要留下。
他們不熟悉其他的地方、其他的事。
他們生活的這個地方對他們而言最為適合。
他們環顧四周之后說:“這里就是我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