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地圖:大歷史,130億年前至今(下)
- (美)大衛·克里斯蒂安
- 2401字
- 2019-01-05 09:57:49
第12章
全球化、商業化和創新
阿爾亨的土著稱他們看到的第一批歐洲人為巴蘭達(Balanda),這是巴哈沙(Bahasa)印度尼西亞人稱呼歐洲人的用語,起源于“荷蘭人”(Hollander),當時對荷蘭人(Dutch)的稱呼。
本章將考察公元1000—1700年的世界史,當時已經產生了某些變化,為現代革命預備了道路。我們將首先集中于全球化進程,證明交換網絡的規模擴大——16世紀較慢,以后逐漸加快——是如何為信息和產品,如何為創新提供新的可能性的。我們將論證16世紀形成了一個真正的全球化交換網絡,極大地擴充了信息和商業交換的范圍、意義和多樣化。全新世時代不同的世界區走到了一起,標志著人類歷史上一個革命性的時刻。
其次,本章將描述全球交換的地志學變遷。隨著交換網絡的地理變遷,信息流和財富流進入了新的信道。這些后果對于西歐尤為重要,西歐從前處在非洲—歐亞世界交流的邊緣,如今突然發現自己處在人類首個全球交換系統的樞紐位置。這些在交換網絡的范圍和地理方面的變化為現代革命打下了理智的和商業的基礎并且決定了其地理分布。
思考一下三種不同的解釋標尺也許不無裨益。首先,在一定意義上現代革命過去是現在仍然是一個全球性進程;如果對此沒有一個正確評價,就不能正確理解現代革命。其理智的、物質的和商業的原材料來自世界各地。將兩個世界區——非洲—歐亞區和美洲區——聯系起來而產生的創造性的協同作用達到了一個新的水平,這也許是并且仍然是現代世界變遷的唯一杠桿。現代革命帶來的后果也是全球性的,既有創造性的一面,也有毀滅性的一面。在某種形式上,其影響很快在全世界都感覺到了。
但是不同世界區的現代化經驗各不相同,需要認識到各自的差異性,這就要求第二種解釋的層面。不同的世界區走到一起來了,對于原住民(不論是人類自身還是非人類的)而言都是一個殘酷的毀滅性的過程。在非洲—歐亞區的不同地方,以后在“新歐洲”的不同地方,如美洲、澳大利亞和太平洋地區,就非洲—歐亞民族移民到其他三個區所創造的新社會而言,其優勢的形成是極不均衡的。在某種意義上,非洲—歐亞區的歷史確保了當其民族遭遇到其他世界區的社會時,非洲—歐亞區的社會總是占據上風。
我們已經看到造成這種霸權的某些原因。有的與非洲—歐亞家畜的存在有關。用于運輸和拖拽的家畜,通過延伸并加快在最大的、最多樣化的世界區里的交換速度,使得其優勢得到更大顯現。無遠弗屆的充滿活力的交換網絡有助于解釋非洲—歐亞社會享有的技術優勢。但是動物馴化也將疾病傳播給動物的擁有者,因此,人畜共居以及由此帶來的高效的交換體系,使得非洲—歐亞比其他世界區的人口更加容易受到疾病的拖累。這在非洲—歐亞地區的征服過程中比先進的軍事技術更加管用。例如天花,正如克羅斯比寫道,“在白人帝國主義向海外推進中所起的作用和火藥一樣重要——也許比后者更重要,因為原住民可以先用滑膛槍再用來復槍抵抗入侵者,但是天花卻很少站在原住民一邊投入戰斗。”
可是甚至在巨大的非洲—歐亞世界區內部,現代革命的優勢也是飄忽不定的、分布不均的,這就是我們需要用第三種區域性的研究尺度進行觀察了。如果我們認為現代革命是第一個全球體系的新的理智的、商業的協同作用的產物,那么一開始我們自然會覺得現代化的理智的、商業的原材料應該優先在這個已經建立起來的交換樞紐和引力中心積累起來,也許就在地中海世界或者美索不達米亞或者北印度或者中國。事實上也許這樣的情況也有個別發生。在本章所論及的時期,這些地區的增長率,甚至創新率本身都相當高而且一直維持了下來。但是盡管所有這些古老的區域中心是由這個全球交換網決定的,但是現代革命的全部力量與重要性卻出現在了其他地方。作為現代化象征的創新之異軍突起首先是在非洲—歐亞世界區的邊緣地區變得明顯起來,這個地區直到公元第一個千年時仍未被整合進不斷擴張的農耕文明。甚至到了1176年,現代化的預適應意義在這個地區也不那么明顯,當時亞當·斯密評論道,“中國比歐洲任何一個地方都更加富有。”
要對現代革命做一個恰到好處的解釋,就必須從各種不同層面上解釋它究竟是如何起源的。正如伊斯蘭教學者馬歇爾·霍奇森(Marshall Hodgson)在1967年首次發表的一篇論文中說:
正如農耕水平的文明在一個或者幾個地方出現,然后再傳播到全球更多地方,新的現代生活類型并不是在上述民族各個地方同時產生的,而是首先產生于某個特定的地方——西歐,然后再向其余地方傳播。不是說那個產生新的生活方式的條件僅僅存在于西方。正如最早的都市的、文學的生活,沒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社會習俗和發明達到一定積累程度是不可能的一樣,偉大的現代文化的聚集也是以所有上述幾個東半球民族的貢獻為前提的。不僅是大量必不可少的發明和發現——早期大多數基礎性的發明不在西方。同樣必不可少的還有相對密集的、城市化的人口區域,通過跨區域的巨大的商業網絡聯系在一起在東半球逐漸形成了一個龐大的世界市場,正是在這個市場里歐洲才能找到它的運氣,歐洲的想象力才能夠得到充分發揮。
如今霍奇森寫下這些文字后已經30年過去了,甚至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究竟在怎樣的程度上我們可以說現代革命是全球化進程的產物,即使它的全部意義最初是在非洲—歐亞世界區的西方邊界顯現出來的。
我們在前面幾章中已經看到,交換網絡的規模、變化和強度可以成為創新的主導因素,而在較小規模上,人口增長、國家行為以及商業擴張也是比較重要的。所有這些因素均受到馬爾薩斯循環的影響,這個循環是大多數農耕文明的特點。商業的、政治的以及信息的交換網絡在人口膨脹時代擴張最為迅速,它們經常在人口衰落時也會萎縮。在擴張階段,交換范圍的增加、人口增長、國家行為以及商業行為都會產生創新。在工業革命之前的1000年里,有兩次大的馬爾薩斯循環在整個非洲—歐亞世界區——間接地在其他地區——的歷史形成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參見圖10.4)。第一次循環始于第一個千年后半期的人口復興,大體上到14世紀中期黑死病時結束。第二次始于黑死病以后,結束于17世紀的一次人口緩慢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