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程伊川對《中庸》書題解釋的見解,是從哪里來呢?那是因為佛學經論中,有一本印度傳來龍樹菩薩所造的《中論》,它和《百論》、《十二門論》三本佛學專著,在中國的初唐時代,自立一個學派,合稱為“三論宗”的重典,風行一時,流傳極廣。
《中論》的主旨,是批駁后世佛學門徒,偏重于空,或偏重于有的學理,以空非真空,有非實有,啟迪緣起性空,性空緣起的畢竟空與勝義有的辨析。故于即空即有,非空非有的原則上,建立一個“因明”義理的“中觀”。所以佛學中便有《中論》八不之說,所謂“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出”不中而中的論理。在程氏兄弟(明道與伊川)的當時,都自號稱出入佛老多年,他當然也知道《中論》這類佛學的名言。但為了自別于佛道,推開佛學的《中論》,特別標榜吾儒亦早有中庸之道,可以勝過“中觀”。所以便有“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的名句出現了。而他卻不知佛學的《中論》,是從“因明”邏輯的嚴謹性而立論。如果隨便說一句不偏不易,抬上“因明”邏輯的考臺,那絕對通不過的。至于隋唐之際,文中子王通也著有一本《中說》的書,但宋儒們素來薄視王通,絕對不會拿文中子來做對手的,所以我們也不必牽涉到《中說》上去。
其實他如引用《論語》所載:“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這便和《中庸》末后句“上天之載,無聲無臭”相同,這才是真正的中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