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頭上海飯店軍統密使遇難
- 代號十三釵
- 海飛
- 8218字
- 2016-11-07 14:26:44
11
華燈初上,一襲男裝的鳳凰在徐府院門口閃了一下不見了。
徐子晏端著一一盆蘭花緩緩上樓,推開二樓臥室門正要關門,一支槍頂在了她腦袋上,正是提前潛伏在她屋里的鳳凰。
“這蘭花不錯,可惜被一個漢奸養著。”鳳凰說。
“我不是漢奸。”徐子晏顯得很平靜。
“是不是漢奸不由你說了算。”
鳳凰說完,收起槍插入腰間,坐在沙發上。
徐子晏問:“你想干什么?”
鳳凰將一疊報紙從懷中取出扔在桌上。徐子晏看到報紙寫著《滬上名媛徐子晏衛冕中日友好圍棋賽》。
她淡淡一笑,推開報紙:“你找我不是讓我讀報吧。”
鳳凰又拿出一疊照片,重重甩在徐子晏面前,照片上是日本人在南京大屠殺中的暴行。
徐子晏掃了一眼照片,平靜地說:“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現在有兩條路可選,一是成為我的朋友,利用你和武田的關系,為我提供他的行蹤和行動計劃,二是成為我的敵人……”
徐子晏淡定地拿出另一份刊有《徐子晏拒當中日友好使者,不惜退隱娛樂圈》的報紙:“當初日本人讓我當這所謂的中日友好使者,也說過同樣的話。結果你已經知道了,我現在還活著。”
鳳凰站起,舉槍對準徐子晏,冷冷地說:“我不是嚇唬你。像你這種整天跟日本人和漢奸混在一起的女人,如果不做我們臥底,就只能是漢奸。只要是漢奸,下場只有一個,死!”
話剛住,背后有輕微響動,鳳凰把槍管急轉,對準發出響聲的地方。
顧雪峰從暗處走了過來。
鳳凰一怔。徐子晏更是大驚失色。
顧雪峰把鳳凰手中的槍接過去,三下五除二卸了子彈,把槍塞還給鳳凰:“在徐府你要時刻提醒自己,不要走火,這兒不是動槍的地方。”
說完沙發上坐下,為自己倒了杯酒,對徐子晏說:“我遲到了五年。”
“遲到五年就等于遲到一輩子。”
“這是鳳凰,她沒有嚇著你吧。”
“沒有,我已經適應了。看到有人在我這兒動槍,讓我聞到火藥味,我不知是高興還是悲哀。”
“我懇求徐子晏小姐加入軍統組織,共拒外敵,鋤奸報國。你啥也不用做,只需提供梅機關的情報。”
“我為什么要答應你。”
“因為就算你恨我,但至少你還是一個中國人。”
徐子晏傷感地說:“你們走,我不想見到你們。”
鳳凰正欲發作,窗外傳來鐵門打開和汽車駛入的聲音。
鳳凰在窗前一看,一把拉過徐子晏,迅速填彈,用槍對準剛下車的武田。
顧雪峰仍坐在沙發上,笑了:“果然是快槍手,只花了兩秒就裝上了所有子彈。不許開槍,你要是開槍了咱們就得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徐子晏看著窗外說:“每次他來,都會帶著宮野蘭。宮野蘭是他戰友的妹妹,也是他父親的養女,更是梅機關最負盛名的神槍手。”
此時,俞小妹正將武田往客廳里迎,幾個日兵在門口站著。
“武田先生請坐,我這就把我家小姐叫下來。”
“不用,我自己上樓去找她。”武田手里拿著一只錦盒,一臉興奮。
俞小妹扭頭朝樓上喊:“小姐,武田先生上來了。”
一會兒,武田開始輕敲徐子晏的房門。
徐子晏打開門,手里提著手提包,對武田微笑著說:“武田先生,我們走吧。”
“不著急,我想在你這兒喝杯茶。”
徐子晏一怔。
武田彬彬有禮地說:“我可以進來嗎?不知道徐小姐愿不愿意奉茶?”
徐子晏牽強地一笑:“當然。”
她朝內室看了一眼,內室的鳳凰和顧雪峰,一左一右站在門的兩側。鳳凰手中持槍,顧雪峰則只將手插進風衣口袋。
武田遞上手中的錦盒,徐子晏打開,是一串碩大的珍珠。
“這是我從我的家鄉帶來的,一共27顆日本海珠,如果我沒記錯,子晏今年也是27歲吧。”武田一臉柔情。
“武田先生真是有心人,這禮物太貴重了,子晏承受不起……”
“談不上貴重,貴在難得。因為每一顆海珠,都是我親手從海中打撈的。”
徐子晏怔住了。
“你大概不知道,除了打仗我最喜歡出海。我父親不希望我當兵,所以從小就被寄養在愛媛縣的舅舅家,那是一個非常美麗的海邊小鎮,每年會有一次珍珠節,比誰家采的珍珠最大最圓最亮,誰家的姑娘長得最美。”
徐子晏靜靜地聽著。
武田一臉神往:“那時候我最開心的事,就是跟舅舅一家出海打魚撈珠,這都是我采到的最完美的珠子,我從沒拿它們參加過任何一次珍珠節,因為我覺得最好的東西不能跟人分享,我要把它留著,直到遇上一個能配得上它光芒的女人。”
武田邊說邊在房間踱步,踱到了內屋臥室門口。躲在門后的顧雪峰抽出一把匕首,緊緊握在手中。
12
宮野蘭和伊藤帶著日兵圍著徐府院子繞行察看,在路過一個巷口時,手電光下意識地往巷子一照,看到了顧雪峰的軍用卡車。
她持搶奔到軍用卡車前,確認車內無人后,大聲說:“包圍徐府!”
日兵將徐府有序地包圍起來,而武田的腳步仍在邁向內屋方向,嘴里說:“不知道為什么,每次來到這里,就像回到我的故鄉。”
徐子晏眼看武田越走越接近內臥,不禁緊張起來。當武田的手扶在門框上時,她忍不住叫了聲:“武田先生……”
武田轉身望著徐子晏,微笑著說:“怎么了?”
“你可以親手為我戴上珍珠嗎?”
“難道讓別人親手戴上?”武田笑著,走到徐子晏面前,替她戴上了項鏈,并對鏡中的她說,“當年我撈到的海珠不下數百顆,但能入我眼的,只有這區區27顆。以前我不知道它意味著什么,現在明白了,它是在等你成為它的主人,沒有早一點,也沒有晚一點,就在你27歲的時候。”
內室的顧雪峰聽聞苦笑一下。
徐子晏撫著散發出溫潤光澤的項鏈,正尋思如何巧妙回絕,宮野蘭踢門面入,大聲說:“將軍!”
“你連敲門也沒學會?”武田問。
“報告將軍,徐府內外極可能有人埋伏!我要搜查徐府!”宮野蘭說。
徐子晏心頭緊張,看向武田。武田盯著徐子晏,似笑非笑,像要從她臉上看出什么。
徐子晏壓制住緊張:“宮野小姐是在開玩笑吧?”
宮野蘭不理徐子晏,只是看著武田,等待他下指令。
徐子晏沉下臉來:“如果將軍認為徐府不安全,以后請不要再來,免得有生命危險。”
武田盯著徐子晏:“你生氣了?你一向大度,怎么生氣了呢?”
轉頭又對宮野蘭說:“出去!”
宮野蘭固執地叫了聲“將軍”。
“算了,武田先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宮野小姐這么做也是為將軍好。不過如果我這里真有埋伏,武田先生還會好好站在這兒嗎?”
宮野蘭啞然。
徐子晏看著武田:“將軍,我能戴著這項鏈,和你一起去張先生家嗎?”
“戴上這珍珠,不是你的榮耀,是珍珠的榮耀。”武田說。
宮野蘭看見了徐子晏脖子上的那串項鏈,眼神中有稍縱即逝的嫉妒。
“那我們走吧。”
徐子晏說著,挽起武田的手臂向樓下走去,宮野蘭只得陰著臉跟上。
走到車門前,武田很紳士地為徐子晏拉開門,用手護住車頂讓徐子晏坐進去。徐子晏坐定,禁不住長出一口氣。
車外,宮野蘭小聲說:“附近有輛卡車,和那天國泰電影院出現的軍統車極為相似,我懷疑他們就在附近。”
武田沉吟片刻:“你留在這里,盯住那輛車。最近他們太安靜了,太安靜不正常。”
徐子晏從車里看見武田和宮野蘭耳語,禁不住又緊張起來。
武田上車,司機開動車子。徐子晏朝臥室窗口掃了一眼,心里祈禱著。
宮野蘭對剩下的日兵一揮手:“都跟我走!”
正在徐子晏臥室的鳳凰不滿地說:“今天我們錯過了一次刺殺武田的最好機會。”
“那你一定會被亂槍打死。”
“你不會是為了她的安全吧?”
顧雪峰不語。
“她是個漢奸!”
顧雪峰站定:“她不但不是漢奸,還有可能是一枚能令武田滿盤皆輸的棋子。我準備用她。”
此時,宮野蘭和兩個日兵正往軍用卡車底下安裝炸彈,炸彈上顯示的時間是15分鐘。
不一會兒,鳳凰和顧雪峰就一前一后來到停軍車的巷子附近。
忽然,身后有車燈亮了,鳳凰和顧雪峰忙回頭,卻被車燈照得睜不開眼,一梭子彈射了過來,他們迅速舉槍還擊。
一輛車里的宮野蘭對伊藤做了個手勢,伊藤開車沖向他們,車里的憲兵也不斷向他們開槍。鳳凰邊還擊說:“進巷子,開車走!”
兩個人邊打邊往巷內撤。在他們躍上車后,發現伊藤的車已經堵在了巷子口。
“沖出去!”顧雪峰說完,轟動卡車油門,沖了出去。將堵在巷口的日軍吉普撞開,迅速開走。
定時炸彈還有8分56秒爆炸。
宮野蘭坐在車里,滿意地看著表:“我送你們一程。”說著打亮車燈,猛踩油門向他們追去。
13
武田的車到了燈火通明的張府門口,張玉林攜夫人及保鏢,早在門口恭候多時。
進了屋子,張玉林與武田坐在桌前品茶,徐子晏則和張夫人聊珍寶首飾。
張玉林說:“武田將軍,您上任才三個月,就把軍統上海站給端了,那可是梅機關從沒有過的揚眉吐氣。”
“張先生想說什么?”
“我想說咱們揚眉吐氣啊。你一定知道重慶戴老板給軍統下達的鐵血鋤奸令,上海和日本人有交往的哪一個不人人自危?”
“他鋤奸,我鋤他!”武田說完,似笑非笑地盯著張玉林,“玉林君這次請我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武田將軍,那張某就直言了。這促進會的名額已經滿了,不知道玉林有沒有機會替將軍多跑跑腿多辦點事啊?”
武田喝了一口茶:“你是想當會長?”
張玉林嘿嘿一笑:“將軍還真是明白人。”
武田微笑不語,目光盯著張玉林。
張玉林說:“這上海灘做生意的人多了,想給將軍跑腿的人多如牛毛。不過我還是想厚著臉皮跟將軍求個情,玉林不才但自問在上海灘也算個人物,要說賺錢這事,比我能賺的上海灘還真數不出來。所以將軍如果有興趣,我們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將軍,你知道在這上海灘什么東西最來錢?讓人上癮的東西最來錢。什么東西最讓入上癮?排第一的,肯定是鴉片。這第二和第三,就是賭和女人。但凡把這三樣做上了手,沒有不賺錢的。咱們要做的就是這排名第一的鴉片。只要將軍助我當上會長,那么這個鴉片在上海,自然就全姓了張。如果它全姓了張,自然也就全是武田將軍的……”
武田的笑容慢慢收起:“原來你把我當成見錢眼開的小人了,你這不是小瞧我,是小瞧我大日本帝國。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張玉林愣住了,突然跪在地上磕了個響頭:“將軍,武田將軍,張玉林口出狂言,罪該萬死,將軍饒命,張玉林愿為武田將軍當牛做馬,死而后已。”
武田放下杯子,微笑著站起身,慢慢向外走去。張玉林面如土色,跌跌撞撞跟上。
走到院中,張玉林看到徐子晏,急忙拉住她的衣袖:“徐小姐,剛得罪了武田將軍,你一定要幫我。”
徐子晏悄悄和張夫人耳語幾句,張夫人稍有為難之色,但眼看武田要走,只好趕緊點頭:“聽你的,子晏,全聽你的。”
徐子晏緊走兩步,對武田說:“將軍留步,子晏想請將軍共賞一件寶貝。再說張先生請將軍來也是一番好意,給子晏一個面子吧。”
武田停下,和徐子晏一起去看她所說的那個寶貝。那是一張案幾。燈光下發出柔美的光澤。
武田用贊嘆的眼神欣賞著,伸手輕撫絲滑的桌面,察看案幾上的精致雕花。
徐子晏在一旁解釋說:“這案凡是金絲楠木的。在中國又叫皇帝木,十分珍貴。民間有說法,‘一兩金絲楠木,可抵十兩黃金’。如果把這金絲楠木比作人,那便是人中極品,所謂‘美者不言,芳者壽人,德者永恒’。”
武田輕敲桌面,喃喃道:“張案幾的名字叫清式鉤云紋大翹頭幾,是清朝皇室最經典的案幾造型,一般用在皇上的御書房。這種金絲楠木剛砍伐的時候與尋常木料沒什么兩樣,但歷時越久,就越光滑細膩,且馨香撲鼻,就像是個沉睡千年的美人,從不同的角度,能看到不同色澤的光彩。更難得的是,它是少數千年不腐,萬年不朽的木種之一。”
眾人聽呆了。
張玉林好久才回過神來:“武田將軍,這什么什么鉤式云紋,我找個時間給你送去。”
武田高興地說:“這是清式鉤云紋大翹頭幾,你中國人都不懂,你說你們是不是要完了?”
張玉林滿頭是汗,諂媚地笑著:“是是,完了完了。”
14
宮野蘭不停看表,一會兒快,一會兒慢地跟著顧雪峰的車。在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后,她忽然來了個急剎車,喃喃道:“上路吧。”
鳳凰覺得有異,顧雪峰也扭頭看宮野蘭猛停的車,兩人對視一眼。
鳳凰意識到了什么,打開車門,伏身一看,看到了粘在車底的炸彈,時間只剩9、8、7……她大驚,起身大喊:“跳車!”
顧雪峰迅速去拉自己身側的車門把手,卻拉不開。鳳凰掏出槍,朝顧雪峰的車門開了一槍,顧雪峰撞開車門。隨著轟然巨響,兩個身影在火光中分別從兩側躍出車外。
不遠處的宮野蘭看到兩個躍出的身影,迅速從車上跳下,急撲過來。但只看到軍車在烈火中熊熊燃燒,卻完全看不到人影。
鳳凰和顧雪峰灰頭土臉地回到張園,馬上召集大家開會。
開會時,已經洗過臉的顧雪峰英氣逼人。十三釵眾女好奇地盯著顧雪峰看,海萍明顯化過了妝,月娥的嘴唇更是涂得鮮紅。
鳳凰說:“知道有個地方叫天津嗎?”
眾人說:“知道。”
“知道天津林克江被斃殺案嗎?”
眾人齊聲說:“知道。”
“知道是誰殺的林克江嗎?”
沒等別人回答,鳳凰馬上說:“就是這位顧雪峰站長,是我青浦特訓班時的教官,也是曾經的天津站副站長,親手鋤殺林克江的英雄。”
眾人向顧雪峰投去灼熱的目光,特別是月娥,向顧雪峰搔首弄姿著。
萬木林陰陽怪氣地說:“是啊,派出去二十多位兄弟,只回來了顧站長一個。這個榮譽,沾著多少兄弟的鮮血啊,顧站長的運氣實在是不賴。”
鳳凰皺著眉,嫌惡地看了萬木林一眼。
萬木林冷冷地說:“我們的顧站長這個傳說中的英雄,可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啊。咱這上海站,成立也有個把月了吧,火車廂倒是都接上了,就是少了火車頭。一號金釵也硬是沒見人,站長也沒見人。你說這沒頭的火車,該往哪兒開呀……”
顧雪峰始終面帶微笑:“顧雪峰沒能早點來看姐妹們,這段日子萬副站長辛苦了。”
“萬某甘愿為黨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哪怕肝腦涂地也在所不辭,這些都是萬某分內該做的。國破家亡,萬某拋棄一切以復興家國為己任。”
顧雪峰的目光落在郭春光身上:“這位是萬副站長的結拜兄弟吧?”
郭春光“啪”的一個立正:“報告站長,在下郭春光。”
顧雪峰說:“我知道你是萬副站長的救命恩人。在座的各位,大部分是被激活的僵尸成員,為了把你們召集在一起,萬副站長這段時間勞心勞神……”
萬木林露出不屑的神情。顧雪峰接著說:“歐陽琴到上海第一天就擅自刺殺鄒博庵,差點沒把他嚇破膽……”
歐陽臉紅了。
“麻翠花是鳳凰帶回來的賣藝的,一手漂亮的飛刀比子彈還厲害。”
翠花聞言一凜,略有驚慌地瞟了顧雪峰一眼。
顧雪峰接著說:“鳳凰砍了五個漢奸和日本兵的腦袋,自封隊長,可是我不承認。但在一號金釵沒有現身前,讓鳳凰領隊也不是不可以。以后軍統各分站,會有情報向十三釵隊伍提供。還有恪盡職守的萬副站長,整天去妓院賭館打探消息,夜不歸宿,我碰巧也知道一點。”
萬木林臉色難看:“我……我那也是工作,我一直在妓院賭館刺探情報,我最近探到了情報是……”
顧雪峰打斷他的話:“我只想看十三釵是如何縱橫上海灘的,我出不出現不重要,因為我有很多事要做。重要的是你們打出十三釵的威風來。各位如果不明白,我們可以單獨交流。”
說完,把目光落在郭春光身上。郭春光立正,大聲地說:“站長,如果你覺得郭春光可疑,可以把我趕走。如果你覺得郭春光沒用,也可以把我趕走。”
“你不能離開十三釵,因為只要進入了十三釵身邊的任何地方,結果只有兩個:一,一起干;二,死!”
顧雪峰的氣場,把全場鎮住了。
“明天鳳凰跟我一起去上海飯店執行任務,其余人一律不許外出。”顧雪峰最后說。
15
黃包車拉著顧雪峰和鳳凰到了上海飯店門口。鳳凰穿著高跟鞋,拎著坤包,宛如名媛淑女,挽著顧雪峰進了飯店大廳。
“到底是什么任務?”鳳凰小聲問。
“重慶有特使過來,口頭傳達絕密任務。”
他們進了613房,顧雪峰與中年男子坐在沙發上,顧雪峰問中年男子:“你就是駱駝?”鳳凰站到窗邊放哨。
“我是駱駝!戴老板讓我過來找你,你們在上海的一系列鋤殺行動,戴老板已經知道了。”
“戴老板有什么新的指令?”
“眼下有一重要人物到了上海,對汪精衛和日本人意義重大,我們在北平鋤殺他沒有成功。戴老板讓我告訴二位,上海站和十三釵的重點任務,就是鋤殺這個人。”
“如果我沒猜錯,是大漢奸鄒博庵?”
“沒錯,就是鄒博庵!”中年男子說,“戴老板知道鄒博庵是顧站長的昔日恩師,所以這個任務,實在有些難為你了。”
“請戴老板放心,在戰場上只有敵人和戰友兩種人。”
鳳凰回頭看了顧雪峰一眼。
駱駝點了點頭,接著說:“戴老板讓我帶來一個新任務。日軍很可能在進行一項秘密的‘蒲公英計劃’,這個計劃是在浙中建立基地,培訓從中國各地招募來的殺手,他們學成后將分赴中國各省,實施運送情報以及暗殺、破壞、摧毀軍政首腦和機關的活動。‘蒲公英’就是落地生根的意思,如果他們的計劃完成,后果將不堪設想。而運作這個計劃的首腦部門,有可能是上海梅機關。”
顧雪峰和鳳凰對視一眼,認真聽著。
“我們必須阻止這一計劃的實施,戴局長命你們無論如何都要設法獲得這一情報和計劃書,找到蒲公英基地。梅機關防范嚴密,哨卡重重,路徑只有一個,迅速培植臥底。只有我們的人進入梅機關,才有可能拿到情報。”
突然,鳳凰看到樓下大街上有一組隱秘向前的人影,叫道:“站長,你過來看。”
顧峰走到窗前,看到了正向飯店圍攏的黑影,黑影是武田和宮野蘭眾人。
武田和宮野蘭走進上海飯店的大廳,伊藤和胡三保跟在后面。大堂經理看見他們,戰戰兢兢地上前打招呼。
武田徑直在一張沙發上坐下:“給我沏一壺龍井茶,我有點兒困,需要提提神。”
胡三保忙對大堂經理說:“龍井茶,趕緊,要上好的茶葉。”
大堂經理拼命點頭。宮野蘭又說:“把客人入住的名單也拿來。”
“是是是!”大堂經理瞟一眼日本兵的雪亮刺刀,不禁膽戰心驚,急速離開。
很快,大堂經理顫巍巍地拿來入住名單,交給宮野蘭。宮野蘭遞給武田。
武田接過名單,隨便一翻又合上:“我不看了,重慶來人肯定用的是假身份。再說咱們只知道他是駱駝,入住名單上能看出所以然嗎?”
“將軍,我們逐層搜查,把重慶密使逼到天臺,你覺得怎么樣?”宮野蘭說。
“按你說的辦,要抓活的,梅機關不缺死人。”
宮野蘭答應著,對伊藤和胡三保說:“伊藤隊長帶人逐層搜查,抓活的。如果開槍,不許傷到要害部位。胡隊長帶人在飯店四周警衛。”
伊藤和胡三保帶著各自的人走了。
613的顧雪峰和鳳凰拔出槍,子彈上膛。
“駱駝先生,對不起啊,看來你很受日本人的歡迎。”顧雪峰說。
“怎么辦?”駱駝問。
“沒辦法,只能突圍,能不能突圍出去就要看造化了。”
“你們先走吧,我用的是假身份,可以蒙混過關,你們倆就危險了。”
鳳凰搖了搖頭:“武田的狡猾絕對超過你的預料,他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人的,要走只能一起走。”
樓下傳來騷亂的聲音。
鳳凰隔著窗簾查看樓下狀況,看到每隔數米都有人持槍把守。她扯開床單,迅速編成一條粗繩。
“我們只能利用一點時間,在憲兵進入六樓的時候,進入513房。”
顧雪峰和駱駝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槍聲傳至六樓,鳳凰果斷地說:“準備下樓。”
她站在窗口,先將手中飛刀飛出,擊中窗下守候的胡三保手下,隨后回頭對顧雪峰和駱駝說:“走!”
鳳凰從窗口攀爬而下,輕巧地進入513房間,房內正好無人。顧雪峰抓緊駱駝的手臂,把他放下,鳳凰接住駱駝的雙腿,把他拉進513房間。
宮野蘭在六樓正指揮挨個房查,一憲兵匆匆上樓:“宮野小姐,將軍讓你查613!”
宮野蘭聞言,舉槍踹開613房,卻只見到被風吹得亂舞的窗簾,沒有人。
從513出來的鳳凰他們又碰上了守在5層的兩名憲兵。憲兵剛要舉槍,鳳凰甩出兩把飛刀,分別扎進他們胸口。顧雪峰急忙拉著駱駝急奔。
“咱們先下到地下室再找機會出去!”鳳凰說。
顧雪峰點頭:“走那邊樓梯。”
三個人穿過狹長走廊,快到樓道口時駱駝不小心碰到了走廊花架上的花盆,眼看花盆要落地,鳳凰眼疾手快接住,不料又碰到了后面的魚缸。
魚缸碎裂。
六樓樓道上的宮野蘭聽到了聲音,迅速沖了下來,看到了他們,舉槍就射。
鳳凰將駱駝撲倒在地,三人滾向四樓樓道,又遇上了四樓的兩名憲兵,鳳凰和顧雪峰各開一槍,將兩名憲兵擊斃。
又有日兵從樓梯間沖上來,宮野蘭不停大喊:“堵住他們!”
鳳凰還擊宮野蘭,顧雪峰打樓下沖上來的日兵,腹背受敵的他們進了三樓客房的走廊。
鳳凰一腳踢開一間客房門,三個人沖了進去,關上房門上的保險。鳳凰推開窗戶,立刻有樓下守候的漢奸向窗口開槍,鳳凰避過還擊。而門外,也傳來了日兵急切的腳步聲。
鳳凰說:“駱駝先生,請跟我們一起跳。”
駱駝扭頭望著門的方向,緊緊閉了下眼睛,舉起手對鳳凰和顧雪峰行了個莊重的軍禮:“我有恐高癥,不能跳。讓我拖住他們,記住你們的任務!”
宮野蘭踢門進來,見駱駝慢慢舉起的手上,用毛巾包著一樣東西。
“不要過來,一過來我就拉響手雷。”
雙方對峙著。宮野蘭故意轉身向外走,突然回頭,一槍擊中駱駝手臂。“手雷”落地,竟是一只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憲兵一擁而上,卸下了駱駝的槍。
一日兵一拳擊向駱駝,把他按倒在地,駱駝流著鼻血,臉上帶著笑。
宮野蘭撲到窗口,見樓下負責守衛的漢奸特工死了數人,顧雪峰和鳳凰已經毫無蹤影。她瞪視著駱駝。
駱駝笑著,嘴一歪,叼住了衣領口的氰化鉀,然后撞向宮野蘭,宮野蘭閃身讓開,他又撞向一名日本兵,并抱住日本兵從窗口墜落。
隨著一聲悶響,地面上,大灘的鮮血從他們身下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