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文奧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認定無論怎么喊,那個腳步聲的主人都不會回答自己,突然有個聲音說話了,他的腦子反而被突然襲擊了一下,愣住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幾乎就在他身邊,聽起來是個男人,聲音非常低沉,讓人極度不舒服,好像在半夜里聽恐怖片的配樂,總感覺毛毛躁躁十分不安。難道這就是鏡墨的聲音?聽著倒像是一個陰盛陽衰的人。
“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如果平時有人問這個問題,于文奧肯定想也不想就可以回答,但是現在他不能,在這種情況下,他不明白對方問這個問題有什么意圖,也不知道應不應該如實回答。
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實話,調整了一下語態,他用沉靜的語調說:“我叫于文奧,我想出去,現在就想出去……”
回答完畢之后,就是煎熬的等待。于文奧不知道對方會有什么反應,能不能放自己一馬,或者會不會提出別的要求。過了幾十秒都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他努力豎起耳朵捕捉,可是連對方的一聲心跳、一個呼吸都聽不到。四周又開始了死一般的寂靜,好像那個聲音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會不會是自己的回答讓對方產生了疑慮?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那個讓人遍體生寒的聲音再次響起:“是誰讓你來這里的?說,不說實話你死定了!”
于文奧額頭滿是汗珠,也不敢擦,說:“誰也沒有,是我自己進來的……”
“不可能,你怎么會知道這里,最好跟我說實話,不然你永遠別想離開這里?!焙诎道锏穆曇裘黠@加重了語氣,于文奧最怕的就是永遠留在這里,那還不如咬死自己來得痛快,于是哀求說:“真的,我沒有騙你,是我自己來的,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那你怎么會知道這個地方?根本不可能!”那聲音果斷而堅定。
于文奧老實回答:“我不知道這個地方,是一個道士帶我來的……也不對,是他的尸體帶我來的?!?
那聲音停了停,好像在思考什么,過了一會兒問:“是關道士?”
于文奧趕緊點點頭,那鬼居然知道關道士,看來那牛鼻子老道和這座宅子確實有關聯,他隱隱覺得自己好像進入了一個圈套。
點完頭,他又想,不知道這黑暗里他點頭對方能不能看到,要是不能還以為自己沒有老實回答呢,趕緊又說:“是那個姓關的老道士。”
“你跟他是什么關系?”
“我們沒有什么關系,剛剛認識不久,只不過我跟他做了一筆生意而已,可是他把我給騙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黑暗里的聲音急忙打斷他,問:“你跟他做生意?什么生意,是不是讓你替他找什么人?快說!”此時,那聲音變得很焦急,而且在慢慢靠近他,顯然很關心這個問題。
于文奧怕它靠近自己,用最快的語速說:“他想要找一本明代天師寫的書,我剛好有就賣給他了……”
“你是說天師教?”
“是,是天師教,好像是明代天師教第四十二代天師張正常寫的《漢天師世家》這本書,我也不知道他要來干什么?!?
“還說跟你沒有關系,你既然知道天師教,還知道那本書,就脫不了干系,看來我非得給你點顏色看看,不然你不肯從實招來!”
于文奧知道對方可能要動手了,趕緊握緊了手里的匕首,連聲說:“別別別,你誤會了,事情是這樣的,我知道天師教是聽我父親說的,關老道也跟我說過。”
那聲音疑惑地問:“你父親是誰?他也知道這里的事情?”
于文奧馬上后悔自己一時情急說錯了話,怎么把他老爹給說出來了,萬一這個死東西為了打探什么事情再去找自己的父親,那后果真的不堪設想了。必須想一個跟父親撇清關系的辦法,稍微遲疑了一下,他說:“我父親在大學里教歷史的,天師教的事情都是從書本上知道的,是我聽那關老道說了之后問了他,他才順口說了幾句,都是一些眾所周知的事兒?!辈恢肋@么說能不能撇清。
那聲音又是很長時間的一陣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又問:“你和關老道是怎么認識的?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事情?”
于文奧心里緊張得要死,這太刺激了,自己居然被一個鬼審訊,而且隨時有被害的可能,這種機遇恐怕真是千載難逢。
沒等他想好怎么回答,那聲音又響了起來:“你剛剛說是他的死尸把你帶到這里的,具體是怎么回事兒?”
于文奧稍稍穩定了一下情緒,然后坦然地說:“我跟他認識是因為……因為他找的我。我是古董中介,專門幫人淘換一些稀奇的古董古玩,關老道找到我,要我幫他找那本書,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后來我幫他找到了那本書,可是再送給他之后他卻沒有……沒有給我足夠的錢。我又回去找他,就看到了他的頭和尸體,那具無頭尸體居然會動,我就看到他走進了這座宅子。我很好奇,就想進來看看,沒想到冒犯了各位清修……”
他隱瞞了幫岳父從關老道手里買東西的事情。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嗎?”
“我不知道,反正他死得很慘,頭都被砍下來了,慘不忍睹。”
那聲音開始變得更加陰冷,冷笑了一聲,說:“那你說我有沒有腦袋呢?”
于文奧頓時感覺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說不出的恐怖感在他心里滋生,隱隱覺得自己一直在躲避的恐怖事情馬上就要來了。他顫巍巍地說:“我……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想馬上離開。”
“那你想不想看看我?”那聲音又問。
于文奧當然不想看,現在他什么都不想,就想馬上離開,多待幾秒就是無比的折磨。雖然他在腦海里把從小到大看到的所有恐怖場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還是不放心,萬一接下來的情景比他看到過的恐怖情景還要恐怖,超過他的承受極限,該怎么辦?
于是他謹小慎微地說:“我不想,我只想走,你有什么條件可以說,我都答應。”
那聲音好像看出于文奧心里的恐懼,故意拖了很長時間,才幽幽地說:“那些墮落不知悔悟的人,將在世界末日,與黑暗妖魔一起被埋葬到地獄中去。那時,世界之神將卸任而去,天地隨之崩塌,爆發大火。這場毀滅世界的大火將燃燒1468年。只有世界徹底毀滅之后,新樂園才能歸并到天國……”
于文奧聽得懵懵懂懂,不知道對方念的是什么東西,好像是經文,又像是某種毀滅世界的詛咒,當然,就算再好奇他也不敢問。
那聲音見他好久沒有說話,又問:“你沒有聽過1468這個數字?”
雖然在黑暗里對方看不到,于文奧還是習慣性地搖搖頭:“我沒有聽過?!?
那聲音好像很惋惜,停了停,接著說:“你不知道1468這個數字有多重要,它比世界上任何事情都重要,它關系到人類的終極秘密。多少權傾一時的人為了找到這其中的奧秘不惜一切代價,還有多少精英天才為了它窮盡一生的精力,可是一千多年來沒有人知道這其中的秘密。唉,也許我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經典上說,所有的一切都在1468這四個數字里,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可是……”那聲音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馬上閉口不說了。
于文奧聽出那聲音出奇的惋惜遺憾,好像隨時要哭出來,看來絕不是虛偽作態。對方剛剛說的那些話對他的誘惑太大了,讓他忘記了現在的危險處境,滿腦子都是那幾個數字。
他心里一個勁兒地想,難道這幾個普普通通的數字真的隱藏著這么大的秘密,甚至關系到人類和世界這個層面?太讓人震驚了。如果說的是假話,好像又不像,從面前的鬼嘴里說出的,肯定不會是憑空杜撰的,至少應該確實有這么一件事情。再說了,對方也沒有理由騙已經掌握在手心里的自己。
他還想到,丕他們去“初明極圣地”會不會與這個數字有關呢?他記得,剛剛那鬼說了一句“經典”,而丕的記錄中也提到過經典,此經典和彼經典肯定是說的同一個被奉為經典的東西??赡苁且徊繒绻娴哪菢?,更證明這些話虛構的可能性太小了。
還有,如果丕當年跋涉萬里尋找的所謂“初明極圣地”和這些數字有關,也就是說,這件事情已經到了國家層面,因為他是被皇帝派去的,一些捕風捉影的謠傳,肯定不會讓皇帝下那么大力氣派人千辛萬苦去尋找,除非有一定的依據。
會不會自己真的無意中牽扯進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秘密之中呢?真的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霉。
他魂不守舍地問:“1468是什么意思?”話一出口,他馬上醒覺,自己居然一不留神把心中所想的事情說了出來。這一驚之下意識恢復,想到了所面臨的局面,不知道這句話會給自己帶來什么后果,他后悔不已。
出乎意料的是,那聲音似乎不是太在意他多嘴,說:“我之所以在這里就是找這個答案,可是太難了,看來這個答案再也不會有人能找到了……”突然好像想到什么,接著說:“你想不想去見一個人?”
于文奧小心地問:“誰呀?”
“關老道?!?
于文奧大吃一驚,那關老道已經死了,頭都被砍了下來,還怎么去見?難道是要自己去見他的鬼魂?這個當然是不敢,也不能去見,萬一被留下來跟他作伴,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他趕緊說:“他死了我怎么見呀?”
那聲音又恢復了冷森森的語態,說:“正因為死了才讓你去見……”
于文奧趕緊打斷說:“我不去,你打死我我都不去!”
那聲音忽然笑起來,然后陰森森地說:“你怎么知道跟你說了這么久話的就不是關老道呢?你猜猜我是誰?”
于文奧簡直被嚇昏過去,難道面前這個說話的是關老道?天吶,那肯定是鬼??!可怎么會是他,從聲音腔調到語氣怎么都不像,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嚇得他好久沒有說出話來。
那聲音淡淡地說:“我要走了,你是不是也想離開?我來幫你,這個是你的東西吧?給你?!?
于文奧還處在極度的驚恐當中,似乎接下來的話他都聽而不聞,只是呆呆地站著,忽然覺得手里被塞進了一個東西,他馬上回過神來,覺得好像是自己剛剛丟失的手機。
沒等他有多余的想法,那聲音又說:“跟著我,我帶你走出去?!甭曇艚Y束,就聽到那沙沙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好像是在向前走。
于文奧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握著匕首,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左思右想還是拿不定主意。不過那沙沙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如果再不追上,一會兒可能就聽不到了,到時候自己可能又會遇到什么危險。雖然他還沒有下定主意,可是已經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經過剛剛的一番談話,他好像對那腳步聲的主人生出了一絲微微的信任感。
他跟著走了很久,突然沙沙的腳步聲停止了,那個聲音突然說:“不好,我聞到有東西來了?!比缓笥谖膴W就聽到“啪”的一聲,好像什么東西落到了地上,緊接著他聽到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好像有一個大家伙跑了過來,而且聽起來,自己身邊的這個鬼東西也很害怕。
那會是什么?肯定是更加厲害更加恐怖的東西,反正不會是好東西。他緊緊抓住匕首準備防身,手一摸,一堵墻就在身邊,他趕緊隱身墻后,等待著給怪物致命一擊。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三米、兩米、一米,一下子到了他身邊——于文奧不及細想,飛身從墻后縱出,匕首直刺出去,“撲”的一聲刺中了什么,一股略微溫熱的液體緊接著流到自己握著匕首的手上,那是血。
他恐慌不已,不知道刺中是什么東西,這時就聽到一個熟悉之極的聲音響起:“靠,老子的道行還是不夠深,被暗算了,兒子,老子救不了你了……”
聽到這個聲音,于文奧腦子轟的一下,他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揮刀刺中的人居然是自己的父親——于受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