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勒皮他 巴爾尼巴比 拉格奈格 哥拉達覺和日本游記(5)
書名: 格列佛游記(中小學生必讀叢書)作者名: (英)斯威夫特本章字數: 4844字更新時間: 2016-08-17 15:44:28
但我還是想為學院里的部分人說句公道話:我承認,并非這里所有的人都在空想。就有這么一位醫生,他極富發明天才,并似乎對政府的整個機構和宗旨也有極其清晰的認知。這位了不起的人充分運用自己的才能,發現并成功地治愈了諸多普遍存在于行政管理機關的疑難病癥和腐敗現象,對于后者,執政失誤的統治者與膽大包天的被統治者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比如:所有的作家和理論家都一致認為,人體和政治之間存在普遍的相似性,那么用同一張處方就能治好兩者的毛病,使之共同保持健康,這不是再清楚不過的事實嗎?大家都承認,參議院和大樞密院的官員們經常患有說話啰嗦、感情沖動的毛病,以及其它歪風邪氣,但除了這些頭腦里的諸多疾病,他們的心病更多:有時他們會劇烈地痙攣,雙手(尤其是右手)的肌肉和神經痛苦地收縮;有時他們會肝火旺盛、腹脹腹痛、頭痛昏迷;有時他們會長出含有致命毒膿的瘰疬腫瘤;有時他們還會犯酸性逆氣、吐沫、善饑癥和消化不良。此外還有許多病癥,無需贅述。
因此,這位醫生建議,在參議院會議召開的前三天,應該派去幾位醫生。每天辯論結束時,他們要給每一位議員把脈,經深思和商討后,為這幾種病定性并確定治療方法,第四天就帶上相應的藥品與藥劑師一同返回參議院。在議員們開會之前,針對不同的病情需要,分別讓他們服用溫和劑、輕瀉劑、去垢劑、腐蝕劑、健腦劑、輕緩劑、疏通劑、鎮痛劑、黃疸劑、去痰劑、凈耳劑,然后依據藥效,決定下次開會前是繼續服用還是換藥,抑或停止服用。
我頭腦愚鈍,依我看這項提議并不會給民眾增添負擔,反而會給許多事情帶來益處,尤其對那些擁有立法權的參議院的國家而言。它能縮短辯論時間,增進議員之間的團結;能讓少數的緘默者開口,讓眾多的啰嗦者閉嘴;能防止年輕人沖動,糾正老年人固執;能將愚鈍者喚醒,讓冒失鬼謹慎。此外,由于大家都抱怨那些在皇帝面前得寵的大臣、貴人們多忘事,醫生就建議:任何人謁見首相大臣,在盡量簡明扼要地報告完公務告辭之時,為避免他忘事,應該擰一把這位大臣的鼻子,或者踢一腳他的肚皮,或者踩他腳上的雞眼,或者把他的兩只耳朵扯上三下,或者往他屁股上扎一針,或者將他的手臂擰得青青紫紫。每次接見都如此重復,直到公務處理完畢或者徹底被否決。
他還提出,議員們在參加國家大會時發表完意見、陳述完理由后,應規定他們對自己贊成的意見投反對票,惟有如此,結果才會符合公利。他針對黨派斗爭激烈的問題提出了一個使雙方和解的絕妙之法:從各黨派中挑選出一百名代表人物,讓腦袋大小相近的人逐一組成配對,然后請來兩名技藝高超的外科醫生,同時把這兩個頭顱鋸成左右完全相等的兩半,從中各拿出一半來安裝到反對黨人的頭上。這位醫生信誓旦旦,說這項手術聽起來的確要求很高,但如果做得成功的話,效果絕對明顯。他論證道:兩個半個腦袋放進一個腦殼,讓它們去辯論事情很快就會達成一致意見,這樣就會彼此心平氣和、有條不紊地來思考問題,真希望那些生來熱愛指點江山的人都能這么心平氣和、有條不紊地進行思考。至于有人說,兩派領袖人物的腦子無論在質量還是大小上都存在差異,對此醫生告訴我們,據他了解這些差異是微不足道的。
我聽到兩位教授在激烈爭論,如何才是不激起民憤的前提下的最佳征稅方法。第一位教授堅持認為,應該對罪惡和愚昧的人征稅,每個人的應征稅額由鄰居組成陪審團進行合理裁定。第二位教授則提出截然相反的意見,要對那些自詡在體力和智力上表現突出的人征稅,根據突出程度(完全由本人說了算)決定稅額大小。他還認為那些備受異性愛慕的男子應征收重稅,稅額根據他所受到的寵愛程度及次數而定,而他們在這一點上可以為自己說話。對于機靈、勇氣和禮貌同樣也應該征收重稅,具體方法如前所述,自己有多機靈、多有勇氣和多講禮貌,這也由納稅人自己說了算。至于名聲、正義、智慧和學識,則完全不該征稅,因為這類素質太罕見,也沒人會承認他周圍的人具備這些素質,他本人即使具備也不會重視。
他主張婦女應根據其漂亮程度和打扮的本領來納稅,這方面她們可享有與男子同樣的特權,稅額由她們自己決定。但是對于節操、貞潔、辨別是非的能力、溫和的性情卻無需征稅,因為她們繳不起高額的稅金。
為使參議員能夠為王室利益服務,他主張參議員以抽簽的方式獲任職位,此前每個人先起誓保證無論輸贏都將效忠朝廷,一輪抽簽完畢后,沒有抽中職位的議員再參加下一個職位的抽獎活動。這樣一來,他們心中就總存希望,不會再抱怨朝廷不守信用,而將他們的失望完全歸咎于命運(和內閣們相比,命運的肩膀更加寬廣)。
還有一位教授給我看了一篇長論文,關于如何偵破反政府的陰謀活動。他建議,要嚴密偵察一切可疑人物的日常飲食起居:他們何時吃飯,睡覺時身體側向哪邊,用哪只手擦屁股,還要明察他們的糞便,從糞便的色澤、氣味、口感、濃度及消化狀況來推斷一個人的思想狀況及所謀計劃。經過多次實驗,他發現人在拉屎時思想最集中、思維最活躍,如果他的糞便呈現為綠色,那他一定在思考如何最巧妙地謀殺國王,倘若他圖謀的只是鬧一次小小的政變或者在京城放火,糞便的顏色就會完全不同。
整篇論文觀點十分犀利,其中不少觀點對政治家來說既逗樂又受用,但我認為還不夠完善。我向作者冒昧地提出了這一點,并且表示,如果他樂意,我可以提供給他一點補充意見。他欣然接受了我的建議,這在作家中(尤其是在設計家之流的作家中十分鮮見),他說他很樂意聽取更多的意見。
我說,我在旅行中曾在垂不尼亞王國(Tribnia)[43]逗留了一段時間(當地人叫它“蘭敦”[44]),那里的人民大部分是偵探、見證人、告密者、指揮者、檢舉人、證人、辯護人以及彼此的幫兇,他們全受大臣們及他們的職權代理人的庇護、唆使和資助。在那個王國里,陰謀家往往是那些總想提高自己政治地位的人,他們企圖把新生政府弄得紙醉金迷,企圖壓制或轉移大眾的不滿情緒,企圖把沒收的錢財裝進自己的腰包,企圖左右大眾輿論,使之為他們的私利服務。首先,他們合伙炮制出一份“圖謀不軌”的嫌疑人名單,然后千方百計收集這些人的書信和資料,將它們的主人抓起來。接著他們派一群有關專家去研究那些資料,這些專家個個都擅長破譯詞語、音節及字母后面的隱含意思。例如,他們發現“馬桶”指“樞密院”;“一群鵝”指“參議員”;“瘸了腿的狗”指“入侵者”;“瘟疫”指“常備軍”;“禿鷲”指“首相”;“痛風”指“祭司長”;“絞刑架”指“國務大臣”;“夜壺”指“貴族委員會”;“篩子”指“宮廷女官”;“笤帚”指“革命”;“捕鼠器”指“官職”;“無底洞”指“財政部”;“陰溝”指“朝廷”;“小丑的系鈴帽”指“寵臣”;“斷了的蘆葦”指“法庭”;“空酒桶”指“將軍”;“流膿的包”指“行政當局”。
倘若這辦法行不通,他們還有另外兩種更為有效的辦法,學者們稱之為“字母破譯法”和“字母重組法”。前者是將所有單詞的第一個字母破譯成政治暗語,這么找,N意為“陰謀”;B意為“騎兵旅”;L意為“海上艦隊”。后者是將可疑文件上的字母順序重新排列,這樣他們就能破譯那些不滿當局的政黨最詭秘的計劃。例如,我在一封給朋友的信中說:“我們的湯姆哥最近患了痔瘡。”一位技藝超群的破譯家對這句話里所有的字母加以分析,就會得出下面這樣一句話:“陰謀已經成熟,反抗吧!塔。”這便是字母重組法。教授非常感謝我的意見,并承諾以示敬意,將在他的論文中提及我。
我認為,這個國家已再無任何值得我住下去的理由,于是我就開始琢磨趕緊回英國的老家。
第七節
作者離開拉各多,到達麥爾多納多——沒有便船可乘——他到哥拉達覺做短期旅行——受到總督的款待。
這個王國屬于大陸的一部分,我有理由相信,它往東能一直延伸到美洲加利福尼亞以西的無名地帶,往北距拉各多不足一百五十英里的地方是太平洋。那兒有一個優良的海港,與位于其西北方大約北緯二十九度、東經一百四十度的拉格奈格大島之間有頻繁的貿易往來,而拉格奈格島東南方大約一百里格外就是日本。日本天皇和拉格奈格國王結成了緊密同盟,兩國間常有船只往來。如此,我決定走這條路線回歐洲。我聘了一名向導帶路,還買了兩頭馱行李的騾子。我向那位高貴的大恩人老爺道別,他待我素來不錯,臨別又送了一份厚禮。
沿途沒有任何值得記述的意外或險情。到達麥爾多納多港口時(當地人這么稱呼它),海灣里沒有船去拉格奈格,并且似乎短期內都不會有。這個城鎮和樸次茅斯[45]差不多大,沒多久我就交了一群朋友,受到了他們的熱情款待。其中有一位名人,他對我說,既然一個月內都沒船去拉格奈格,我還不如去西南方大約五里格遠的哥拉達覺小島玩玩,沒準很有趣。他還說可以借我一只靈便的三桅小帆船,同時再邀上一位朋友陪我。
依照我的理解,“哥拉達覺”這詞最確切的含義莫過于“巫魔島”或“巫師島”。它的大小約摸只抵外特島[46]的三分之一,但資源富饒非凡,由某個巫師部落的首領統治著該島。這個部落的人只在本部落間通婚,同輩中年齡最長的繼任首領。島主擁有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還有一座面積約三千英畝的花園,周圍是二十英尺高的石頭圍墻。花園內又圈出一塊塊牧場、麥田和園藝場。一些不同尋常的仆人侍奉著總督和他的家屬。總督的魔術本領是,能夠隨意召喚任何鬼魂,使喚他們二十四個小時,再長就不行了,另外三個月內他不能召喚一個死人復活兩次,除非遇上特別重大之事。
我們大概在上午十一點到達那里,那位陪同我來的紳士去見總督,懇請他接見一位專程來覲見總督陛下的陌生人。他立刻批準了,于是我們三個人一同進了宮。宮門兩旁站著兩排衛士,服飾裝備都很古怪,他們的表情里有種讓我一見就無端心驚肉跳的東西。我們穿過幾間殿堂,所經之處都站有同前面一樣的衛士,最后來到了大殿。我們先向總督深深地鞠了三個躬,然后按照慣例問候了幾句,他就賜座給我們,三個凳子位于通往總督寶座的第一級臺階兩旁。雖然巴爾尼巴比的語言有別于這個島上的語言,但他仍聽得懂。他想聽我講我旅行途中的故事,為了向我表明他并不拘禮,他手指一動就讓他所有的隨從全部退了下去。我見此大吃一驚,因為轉瞬之間,他們就都消失了,仿佛我們一覺驚醒,夢里的情景全都消失了一樣。我一時不能恢復常態,直到總督保證說我不會受到傷害,我又見我那兩個同伴都面色如常,顯然他們早已習以為常,我才開始鼓起勇氣,把歷次旅行的大概情況向陛下匯報了一遍。我時常回頭看看剛才有鬼魂侍從站著的地方,心里還不免有些打鼓。很榮幸,我能跟總督一同進餐,一隊新來的鬼魂在旁邊靜候,服侍我們用餐。這時我發現自己不像早上那么害怕了。我一直待到日落時分,然后恭敬地請求陛下原諒我無法接受他讓我們住在宮內的邀請。兩個朋友同我一起在鄰近城鎮的一家私宅中住下,這城是小島的首府。第二天一早,我們又去拜見總督,我們的到來使他很高興。
如此這般,我們在島上住了十天,白天大都陪伴總督,晚上回到住處。很快我對這些鬼神就習以為常了,幾次下來,他們的出現就再也激不起我的半點激情。與其說還心存一絲恐懼,不如說心存好奇。總督陛下對我說,古往今來的任何魂靈,我都可以隨心所欲地召見,想招誰招誰,想招多少招多少,我還可以隨意向他們提問,讓他們作答,前提是我的問題不能超過他們所生活的時代范疇。他讓我盡管放心,他們肯定將如實作答,因為陰間沒有說謊這種才能。
陛下對我如此開恩,我很是感激。我們進了一間可以清楚看到花園的內殿。因為我想看些宏大場面,所以就希望看到阿爾貝拉戰役后統率大軍的亞歷山大大帝。我們站在窗戶跟前,總督手指一動,一個大戰場立馬出現在窗戶之下。亞歷山大被召進殿來,他說的希臘話我理解起來很困難,希臘話我著實會的不多。他鄭重地告訴我:他并非被毒死,而是因為過度酗酒而引發高燒致死。
接著我見到了橫跨阿爾卑斯山的漢尼拔[47],他說他的軍營里沒有一滴醋。我看到統帥大軍的凱撒和龐貝[48],他們正準備交戰。我看到前者取得最后一次偉大的勝利。我要求看看羅馬元老院在一間大廳里開會的情形,好與現代在另一間大廳里舉行的議會[49]做個比較。前者看似英雄和尊者的聚會,而后者則像一群市井小人和盜賊暴徒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