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布羅布丁奈格游記(6)
- 格列佛游記(中小學生必讀叢書)
- (英)斯威夫特
- 4738字
- 2016-08-17 15:44:28
我常對皇后談論海上旅行的見聞,每逢我心情不好,她就想方設法提些航海的問題來替我解悶,她問我是否會操縱風帆和劃槳,做一點劃船運動是否對我身體有益等等。我告訴她我既會操縱風帆,也會劃槳,因為盡管我的正式職業是船上的內、外科醫生,但必要之時,也經常得干些普通水手的活兒。不過我無法想象在他們的國家里,我怎么能夠劃船,這里最小的一艘單人小艇也有我們第一流的軍艦那么大,我能駕駛的小船在他們的江河里永遠見不到。皇后殿下說,只要我能設計出來,她手下的細木匠就能照樣子做,她將為我提供一個劃船的場所。那人是一個腦子很靈的工匠,在我的指導下,十天功夫就造成了一艘游艇,船具齊全、足能裝下八個歐洲人。船造好后,皇后非常高興,把它往懷里一揣就跑去見國王。國王于是下令將船放在一個裝滿了水的儲水池里,讓我上去試驗一下,可是由于活動空間太小,我無法操縱我的兩把短槳。不過皇后事先就想好了別的辦法。她吩咐細木匠打了一個三百英尺長、五十英尺寬、八英尺深的木槽,木槽上涂滿了瀝青以防滲漏。這木槽就靠墻擱在皇后宮外殿的地上。一個開關龍頭安裝在靠近槽底的地方,倘若水開始發臭,就從這里放出去,然后兩個仆人花半個小時就可以輕輕松松地將木槽灌滿水。我為消遣,常常在這兒劃船玩兒,也為皇后和貴夫人們消愁解悶。我劃船的技術很好,她們見我動作靈敏,都非常開心。有時,我揚起帆來,貴夫人們就用扇子來送我一陣大風,這樣我便只需掌舵。她們有時扇累了,就由幾名內宮侍用嘴吹氣送帆前進,我一會兒向右一會兒向左,由著性子賣弄我掌舵的功力。劃完船以后,總是由格蘭姆克麗琪把船拿到她房里去,掛在一只釘子上晾干。
我在這項劃船運動中就出過一回差錯兒,險些喪命。一名侍從先把我的船放進木槽,這時格蘭姆姐克麗琪的那個家庭教師多管閑事,她把我拿起來放到了船上,可不知怎么搞的,我從她的手指縫里滑了下去,要不是走天下之大運,我被這位溫柔善良的女士別在胸前的一枚別針擋住,我勢必會從四十英尺的高空摔到地上去。別針穿過我的襯衣和褲腰帶,我就這樣被吊在空中,直到格蘭姆克麗琪跑過來救我。
依照規定,負責給我的水槽換水的仆人每三天要換一次凈水。一次,他工作時不小心把水桶里的一只巨大青蛙倒進了水槽,他卻沒有發現,因為那只青蛙一直呆在槽底,隱蔽得很好。等他把我和船放在水槽里后,這只青蛙才不老實了,因為見有了一個休息的地方,它就爬上船來,把船弄得直向一邊傾去,我不得不用全身的重量站到船的另一邊以保持平衡,不讓翻船。青蛙上船后,一跳就是半條船那么遠,接著又在我頭頂上跳來跳去,它那惡心的粘液涂得我渾身上下到處都是。它那肥大無比的外形,可以說是一切動物中最丑陋的了。盡管如此,我還是請求格蘭姆克麗琪讓我一個人來對付它。我用槳痛打了它一頓,最后才逼得它棄船逃去。
然而,在這個王國里,我遇到的最危險的一件事還是由一位廚房管理員養的一只猴子弄出來的。當時格蘭姆克麗琪有事到什么地方去了,或者是去拜訪什么人,她就把我鎖在了她的小房間里。天氣和煦,房間的窗戶大敞,我的那只大箱子的門窗也都開著。因為這箱子又大又方便,我就常常住在里面。我坐在桌子旁,怔怔地想著自己的心事,突然,我聽到好像有什么東西從房間的窗戶跳了進來,在屋子里跑來跑去。我馬上害怕起來,不敢從椅子上站起來,但我壯著膽子,向外邊掃視了一下:是只活蹦亂跳的猴子。它在那兒竄上跳下,毫不消停。最后它來到了我的箱子前,它見了這箱子似乎又開心又好奇,就從門和每一扇窗口朝里邊張望。我退縮到我的房間(或者說木箱子)最遠的一個角落里。可那猴子從四面往里探頭探腦,嚇得我一時竟沒有想到可以到床底下躲一躲,這本來很簡單。它在那齜牙咧嘴,吱吱亂叫了好一陣,終于發現了我。于是,它從門響里伸進一只爪子來抓我,就像貓逗老鼠一樣。我躲來躲去不讓它夠到,可最終它還是抓住了我衣服的下擺(衣服又厚又結實,是用當地絲綢做的),把我拽了出去。它用右前爪抓起我來,把我抱在懷里,差不多像保姆抱起孩子要喂奶似的,這跟我在歐洲看見過的母猴子抱小猴子的方式一模一樣。我越掙扎它就抓得越緊,所以我覺得還是順從的好。我估計它把我誤認為是一只小猴子,因為它時常用另一只前爪輕輕地撫摸我的臉。它正這么玩著,忽然從小房間的門口傳來一陣響動,好像是有人在開門。這打斷了它的興頭,它突然竄上原先進來的那個窗戶,沿著導水管和檐槽,三條腿走路,一條腿抱著我,從窗口一直爬上隔壁房間的房頂。它將我抱出去的那一刻,我聽到格蘭姆克麗琪一聲尖叫,可憐的姑娘急得快要瘋掉了。皇宮的這一角也頓時亂做一團,仆人們趕緊去找梯子。在宮里好幾百人的注視下,這只猴子坐在樓頂上,它用一只前爪像抱嬰兒那樣抱著我,用另一只前爪要喂我東西吃。它從下巴一側的嗉袋里擠出食物,硬要往我嘴里塞,我哪里肯吃,它就輕輕地拍打我,惹得下面的一群人禁不住哄堂大笑。我想這也不該責怪他們,看到這種情形,毫無疑問除我之外誰都會覺得頗為可笑。有幾個人往上丟石頭,想把猴子趕下來,可這立即就被嚴令制止了,因為我很可能會被砸得腦漿飛迸。
這當兒,幾個仆人從四面爬上了架好的梯子。猴子見對它形成了包圍的架勢,馬上泄了氣,由于只用三條腿跑不快,它只好把我丟在屋頂的一個瓦片上,逃命去了。我在離地面五百碼的高處坐了好一會兒,時刻擔心會被風刮下去,或者我自己頭昏目眩地摔上一跤,從屋脊滾到屋檐。但幸好我的保姆的一個跟班,一個誠實可靠的小伙子已經爬了上來,他把我放在他的馬褲褲袋里,把我安全地帶了下來。
那只猴子硬塞到我喉嚨里的臟東西使我噎得要命,幸虧我親愛的小保姆用了一根細針把臟東西從我嘴里弄了出來。接著我大吐了一陣,才覺得輕松了許多。可我還是很虛弱,那可惡的畜生捏得我腰部到處是傷,我不得不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國王、皇后以及宮里所有的人,每天都有人來看望我。皇后殿下在我臥床期間多次來探望過。那只猴子被下令殺掉了,同時還頒布了一條今后宮中禁止喂養這類動物的命令。
身體恢復后,我去拜見國王向他謝恩,他覺得這件事情挺搞笑,沖我好好地打逗玩笑了一番。他問我,當我被猴子抓住時,內心有何想法?猴子給我喂的食物味道如何?這種喂飯方式我是否接受得了?在屋頂吸了那么多新鮮空氣,食欲會不會大增呢?他想知道,如果在祖國,我在此情況下,會有什么表現?我答復陛下,我們歐洲沒有猴子,有也都是從別的地方當稀罕東西運到那兒去的,而且都很小,如果它們膽敢向我進攻,我一次就可以對付一打。至于我最近碰到的那只可怕的畜生(實際上它有一頭象那么大),要不是我當時嚇慌了神兒,沒想到利用我的腰刀(說到這里我手按著刀柄,做出兇狠的架勢)給它一下子,這樣當它把爪子伸進我房里的時候,我早就把它砍傷了,好教它那爪子撤得比伸得還要快。我說這話時口氣很堅決,就像一個人生怕別人不相信他有勇氣似的。可惜我的話只引來滿堂大笑,即便是陛下周圍那些理應畢恭畢敬的侍從,也都忍不住大笑了。這就使我想到,一個人倘若身處比他強大得多乃至無法與之相比的人中,竟然還企圖死要面子,那可絕對是白搭。可自從我回到英國,像我這種行為的人還真不少見。就有那么一個卑鄙小人,既非出身名門,也無神韻豐采,既缺才少智,又不懂常識道理,竟然也能自高自大,要和國內最偉大的人物平起平坐。
住在宮里時,我日日都會干出幾件讓宮里人笑掉大牙的事情。格蘭姆克麗琪對我雖然備加關愛,但是每當我做出什么讓人發笑的事后,她為了討皇后的歡心,總會跑去報告一下。在這一點兒上,她也夠狡猾的。有一次,小姑娘感到身體不適,她的家庭教師就帶她到城外三十英里的地方去吸吸新鮮空氣,這段路馬車要走大約一個小時。她們在一條小田埂旁邊下了車,格蘭姆克麗琪把我乘坐的旅行箱放了下來,我就走到外邊去散步。田埂上有一堆牛糞,我偏偏想跳過去試一試身手。我起跑,但不幸跳得太近,剛好跳在牛糞當中,一直陷到兩膝。我從糞堆里走出來,渾身盡是牛糞,狼狽不堪,多虧一個跟班盡力用他的手帕替我揩了個干凈。直到回家,我的保姆都只好把我關在箱子里了。很快有人把此事報告給了皇后,那個跟班也在宮內大肆宣揚,這樣一來,接連幾天我又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他們被我的蠢事樂得笑彎了腰。
第六節
作者討好國王和皇后的幾種方式——他展示了他的音樂才華——國王詢問英國的狀況,作者向他敘述了一番——國王的評論。
每星期總有一兩回,我得去參加國王的早朝。這時我常常看到理發師正在給國王剃須,初次看見那場景,真是分外嚇人,單那把剃刀差不多就有兩把普通鐮刀那么長。依該國習俗,陛下每星期只刮兩次胡子。有回我說服理發師,問他討要了一些刮了胡子的肥皂沫。從中我挑出了四五十根最硬的胡須,然后我找來一塊上好的木料,把它削成酷似梳子背的形狀,又向格蘭姆克麗琪要了一根最小的針,用針在梳背上等距離地鉆了一些小孔。我藝術性地將胡須嵌入小孔,再用小刀把胡須頭上削尖,就這樣做成了一把相當不賴的梳子。我原先那把梳子斷了大半齒,幾乎不堪再用,所以這把新梳子做得正及時。要知道,這個國家里再也找不出哪個工匠,能那樣精巧的照原樣替我另做一把。
這使我聯想到了更好玩的事情來,這件事讓我的閑暇時光變得很好打發。我找到給皇后梳頭的侍女,請她把皇后殿下梳頭時脫落的頭發撿起來保存好,經過一段時間的積累,還真頗有收獲。我和我的木匠朋友商量了一下,本來他是奉命來給我作些零星活計的,我指導他做了兩把和我箱子里那幾把一般大小的椅架,又在我打算當做椅背、椅面的那些部分的周圍用鉆子鉆了許多孔。我挑出一些最粗的頭發穿在孔里,按照英國人做藤椅的辦法編織起來。椅子做成后,我就把它們當禮物送給皇后,她把它們放在房間里,常常當稀罕玩意兒拿給人看,看到它們的人沒一個不交口稱奇。皇后要我坐到其中的一把椅子上去,我堅決拒絕了,說我寧死也不敢把身體最不體面的部分壓到那些寶貴的頭發上去,要知道它們原先可曾在皇后殿下頭上流光溢彩呀。我的手一向很巧,我又用一些頭發編織了一個約五英尺長相當別致的小錢包,用金線在上面繡了皇后的名字,經皇后允許,我將錢包送給了格蘭姆克麗琪。不過老實說,這錢包只能觀賞,并不實用,放他們的錢幣是不夠大的,因此她只在里面放一些女孩子家都喜愛的小玩意。
國王是個音樂愛好者,宮里經常舉行音樂會,這些音樂會我有時光顧,他們把我放在箱子里再擱到桌上去聽演奏。但聲音太大,我簡直分辨不出曲調。我相信皇家軍隊所有的鼓與號湊著你的耳邊一起吹打,也趕不上這里的聲音響。我通常只能讓人把我的箱子挪得離演奏者坐的地方遠遠的,之后關上門窗,拉下窗簾。惟有如此,我才會覺得他們的音樂不難聽。
年輕時,我曾學過一點鍵琴。格蘭姆克麗琪房里有一架琴,每星期有一位教師來教她兩次。我之所以管那琴叫做鍵琴,因為外觀相像,彈奏方法也一樣。我忽發奇想,用這樂器給國王和皇后彈一首英國的曲子。這事看起來極難辦到,因為那架鍵琴將近有六十英尺長,一個鍵差不多就是一英尺寬,就是我兩臂伸直,最多也只能夠著五個琴鍵。與此同時,要將琴鍵按下去,我也得用拳頭猛擊才行,那樣相當耗力,還不一定有什么效果。后來,我想出了一個妙法,我讓人給我準備了兩根圓棒,粗細跟普通木棍差不多,棍棒的一頭粗,另一頭細,我讓人把粗的一頭用老鼠皮包好,防止在用棍棒敲打琴盤時損壞琴鍵,而且這樣擊打出的聲音也悠長悅耳。我在鍵琴前面放一張長凳子,比鍵盤大約矮四英尺,再請人把我放在凳子上。我側著身子在上面拼命來回奔跑,一會兒跑到那兒,一會兒又跑到這兒,我握著那兩根圓棒,狠狠地敲擊該彈奏的琴鍵,就這么湊合著為國王和皇后演奏了一首快樂舞曲,二位聽得非常滿意,可對我而言,這卻是我生平所做的最劇烈的運動了。盡管如此,我也只能敲到十六個鍵,于是就不能像別的藝術家那樣同時彈奏出低音和高音了,這使我的演奏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