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作品的主旨是探討野心對人性的腐蝕和危害作用,肯定、宣揚人文主義的仁愛原則。劇中的麥克白,原本是一個拯救了國家、功勛卓著、大有作為的將領,本性中有著勇敢、善良的一面,但聽到女巫的預言后,他野心膨脹、權欲沸騰。在內心,個人的野心、惡的一面與善良展開沖突。起初,他有野心,但又想通過正當手段達到目的,他為此猶豫不決。最后,在女巫預言的影響誘惑和妻子的慫恿下,他終于被野心征服,人性原則被毀棄、踐踏,在野心驅使下殺死了國王。伴隨著謀殺,道德上他也殺死了自己。他奪取王位帶來的并不是幸福,而是精神的煩惱,孤獨、空虛的良心的煎熬,但他又不愿改弦更轍,改變自己的生活,而是為維護取得的王位權勢,作惡到底,濫殺異己,最終成為一個道德墮落、慘無人道、眾叛親離的暴君,最終死在麥克德夫正義的刀下。麥克白之死既不同于奧賽羅,在臨終之前神思清明的悔悟,也非李爾王在飽經苦難之后的道德凈化、人性的復歸,而是毫無希望的墮落與毀滅。通過他內心善惡交戰、人性泯滅的過程,作者批判了野心的腐蝕作用。麥克白的悲劇就是野心使英雄毀滅的悲劇。
麥克白夫人也是一個有名的典型人物,一個心毒手辣、心如鐵石、野心包天的邪惡女人的典型。她比麥克白野心更大,更為殘忍狠毒,缺乏道德觀念。她說丈夫“充滿了太多的人情的乳臭”,有野心,但“缺少和那種野心相聯屬的奸惡”,斥責丈夫是“懦夫”,自稱可以在自己的幼兒看著自己的臉微笑的時候,從它的柔軟的嫩嘴里摘下乳頭,把它的腦袋砸碎。在麥克白犯罪的過程中,她起到了相當重要的作用。但這樣一個女人在謀殺國王以后,心靈卻得不到片刻的安寧,終于精神失常,發瘋而死。
劇作著力描寫麥克白夫婦的內心沖突,心理描寫十分深刻。另外細節描寫也非常成功,麥克白夫婦殺人后一再出現敲門聲,不僅寫出主人公當時驚慌緊張的精神狀態,而且把觀眾一起帶入到謀殺犯的內心世界。這一細節渲染氣氛,烘托人物的心理,受到評論家的贊賞。曾經有人寫文章專論《麥克白》中的敲門聲。另外,鬼魂、女巫的出現也渲染了悲劇的恐怖氣氛。
《雅典的泰門》取材于普魯塔克的《希臘、羅馬名人傳》,并參照當時一個無名氏的名為《泰門》的劇本寫成。故事主要情節是敘述雅典的貴族泰門因熱心好客而破產,他向朋友們求援,遭到拒絕,大家對他冷眼相向,門外逼債人絡繹不絕,最后他成為厭世者。不久他又恢復往日的排場,大宴賓客,舊時的朋友,又都老著臉皮赴宴。他當著他們的面,批評世態炎涼,然后挖苦斥罵“揭開吧,狗子們,舔你們的盆子吧”。只見盤中盛滿清水,泰門一邊罵一邊把水潑在眾賓客臉上。泰門咒罵城市,憎恨人類,最后遠離城市,獨自隱居在洞穴中,挖野草充饑,無意中挖到黃金,這時他說出一段十分有名的話:“黃黃的,發光的寶貴的金子!……只要一點點兒,就可以使黑的變成白的,丑的變成美的,錯的變成對的,卑賤變成富貴,老人變成少年,懦夫變成勇士”。最后他遇到一個被元老放逐的將軍,把金子贈給他,讓他率大軍毀滅雅典,他還把金子散發給找他的人,并向他們表示自己厭惡憎恨人類的思想。最后他死在海濱的洞穴中,死前留下一篇表達厭世思想的墓志銘。
這部悲劇,情節簡單,但寓意深刻,它詛咒黃金對人以及人與人關系的腐蝕作用。馬克思在《資本論》和其他著作中曾引用它,說明貨幣的本質以及對人心靈的腐蝕作用。從此劇可以看出作者人文主義理想的破滅和在殘酷現實面前流露出來的悲觀情緒。
(三)晚期創作(1607—1612),即傳奇劇時期。主要作品有《辛白林》(1609)、《冬天的故事》(1610)、《暴風雨》(1612)、《亨利八世》(1612)。這一時期封建王朝進一步暴露出專制的本來面目,資產階級與王權的沖突愈加尖銳。人文主義的理想離現實越來越遠,莎士比亞在找不到社會出路的情況下,轉向傳奇劇創作。這些作品仍然保持了人文主義信念,對黑暗社會有一定揭露,但是作者先前作品中銳利的批判鋒芒已不復存在,表現更多的是寬恕和解的精神,寄希望于道德感化及未來年輕一代,把人文主義理想通過夢幻形式表現出來,作品帶有濃厚的傳奇浪漫色彩。
《暴風雨》是莎翁傳奇劇的代表作品。米蘭公爵普洛斯彼羅被弟弟安東尼奧勾結那不勒斯國王篡奪了爵位,他帶著3歲的女兒米蘭達和魔術書流落到一個荒島上,用魔法釋放了被禁錮的一群精靈供他驅使。12年后,他預知安東尼奧和那不勒斯王乘船經過這里,便喚起風暴,打沉船只,讓船上的人漂流到島上。國王的兒子腓迪南和米蘭達一見鐘情。普洛斯彼羅憑借魔術,通過幻景讓安東尼奧和國王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悔過自新。全劇以大團圓結局,一場暴風雨歸于平靜。劇作雖然批判了自私與陰謀,但主要是宣揚了道德感化、改惡從善的思想。普洛斯彼羅用魔術不僅制服了自然界的惡勢力,也懲罰和教育了社會上的惡人,使他自新,棄惡從善,得到寬恕。魔術的實質是人文主義思想。作者認為人的本性是善良的,通過感化和教育,人有改惡從善的可能。劇中的荒島是作者的理想世界,這里雖荒遠偏僻、人跡罕至,但山清水秀、氣候宜人,是落難人最好的去處。一切矛盾都可以在這里解決,一切惡人都可以在這里變善。這樣的田園環境顯然是虛構的,卻體現了作者的一種理想,滲透著一種真摯的情感追求。該劇的結構方式為:由“和諧”到“分裂”再到“和諧”。在作者看來,通過“寬恕和解”的精神,生活中的矛盾和仇恨就可能得到消除,代之以和諧友愛的人際關系。這種結構方式,既體現出“周而復始”的自然規律,又蘊涵著作者對社會現實的理解和希望。
二、《哈姆雷特》
《哈姆雷特》是莎士比亞四大悲劇之一,也是莎士比亞最優秀的、最有代表性的作品,集中體現了莎翁的思想藝術成就。劇本的故事取材于12世紀丹麥歷史學家薩克索·格拉馬狄庫斯的《丹麥史》,以后又見于法國作家貝爾福萊的《悲劇故事集》(1570)。莎士比亞創作該劇前,劇壇曾上演過同一題材的劇本(已失傳),一般認為《哈姆雷特》劇是根據它改編。莎翁對這部以復仇為主題的劇本進行改編時,把他對人性的深刻思考,如善惡、生死、人性的堅強與軟弱等滲入故事,從而使之成為一部反映人類精神的悲劇。
主人公哈姆雷特是一位丹麥王子,他在德國人文主義新文化中心威登堡大學求學,獲悉父王死訊,回國奔喪,母親倉促改嫁新王克勞狄斯。父王的鬼魂告訴王子,自己是被新王所害,并囑咐他為父復仇。奸王克勞狄斯表面上很關心王子,許他為王位的繼承者,暗中卻派人監視他,利用王子的戀人奧菲利婭來試探他。為證實鬼魂的話,哈姆雷特布置演出《捕鼠機》,戲未終場,國王被害的情節刺痛了克勞狄斯的隱私,使其倉皇離去。至此雙方都摸透了真情,斗爭明朗化。奸王安排王后與王子談話,讓大臣波洛涅斯偷聽。哈姆雷特發現帷幕后有人,拔劍刺去,誤殺了奧菲利婭的父親。克勞狄斯打發哈姆雷特去英國,企圖借英王之手殺害王子。波洛涅斯之子雷歐提斯從國外趕回為父復仇,他煽動不滿的群眾叛亂,沖進王宮。哈姆雷特在途中識破詭計,巧改信件,返了回來。克勞狄斯一計未成又施一計,挑起了雷歐提斯與哈姆雷特之間的一場決斗,并準備了毒酒、毒劍,一心要將王子置于死地。哈姆雷特在決斗中與敵人同歸于盡。
莎士比亞把戲劇看作是“時代縮影”。他在《哈姆雷特》中借戲子的口指出:“自有戲劇以來,它的目的始終是反映自然,顯示善惡的本來面目,給它的時代看一看它自己演變發展的模型。”劇作借用中世紀丹麥的故事,深刻表現了16世紀末、17世紀初英國的社會現實。作者把一個古老的復仇故事改編成一曲人文主義者的悲歌,通過哈姆雷特和克勞狄斯之間的沖突,反映了資產階級人文主義者和反動的封建王權之間的斗爭。劇中的哈姆雷特已不是傳說中為父復仇的王子,而是一位企圖“重整乾坤”、拯救社會的人文主義者。他所面對的敵人克勞狄斯不只是殺害父王的兇手,而且是反動封建王權的首腦。在奸王的周圍聚集著一伙奸詐丑惡的朝臣,御前大臣波洛涅斯趨炎附勢,老于世故,隨風使舵,為取新王的恩寵、鞏固自己的權勢,他事事插手,甚至不惜把女兒當作誘餌,刺探哈姆雷特心中的秘密;年輕廷臣羅森克蘭茲和吉爾登斯吞賣友求榮,甘心充當國王謀害哈姆雷特的幫兇。在他們的反動統治下,社會黑暗,政治腐敗,外敵壓境,民情激憤。整個國家內憂外患,黑云壓城。哈姆雷特認識到,“這是一個顛倒混亂的時代”,世界是“一所很大的牢獄”,“丹麥是其中最壞的一間”。這個“顛倒混亂的時代”指的正是當時的時代,這里所說的“丹麥”指的正是當時的英國。
劇本通過哈姆雷特與克勞狄斯之間的一系列矛盾沖突,熱情贊頌哈姆雷特反封建暴政的斗爭,揭露批判以克勞狄斯為首的封建專制王朝,反映出文藝復興時期英國矛盾紛繁的社會現實以及人文主義理想與英國社會現實之間難以調和解決的矛盾。劇作最后,哈姆雷特雖與敵人同歸于盡,遠未完成“重整乾坤”的任務,但他取得了道義上的勝利,給后人以鼓舞斗志的力量。
哈姆雷特是莎翁筆下著名的三大復雜典型之一(另兩個是夏洛克、福斯塔夫),也是世界文學史上著名的三大典型之一。在這一人物及李爾身上,莎翁對人性的探索,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