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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文藝復興時期人文主義文學(4)

騎士制度肇始于中世紀歐洲封建社會,騎士是當時封建貴族中最低的一個階層,他們受過一些專門訓練,并經封建主的冊封儀式正式成為騎士。騎士們一般都有自己傾慕的貴族小姐、夫人做情人,為她們冒險使騎士倍添勇氣和自豪感。騎士文學是騎士階層的生活、情感、愿望在文學上的體現,最初,騎士文學的出現有其一定的積極意義,但到了塞萬提斯的時代,騎士制度、騎士文學早已過時。因此,作者創作《堂吉訶德》,立志“要讓世人厭惡荒誕的騎士小說”,“把騎士文學的地盤徹底摧毀”;打碎封建思想對人們的束縛和禁錮,從精神上摧毀舊時代。小說通過堂吉訶德三次出游的荒唐行徑,尖銳譏諷騎士制度的不合時宜,過時落伍;還借他人之口,抨擊騎士文學內容千篇一律,情節荒唐絕倫,應該付之一炬。《堂吉訶德》出版之后,立即風行社會,那些荒唐無稽的騎士小說果然從此在西班牙絕跡,再也沒有出現過一本。

《堂吉訶德》描繪了一幅廣闊的西班牙社會的現實畫面,再現了社會各階層生活的原生風貌。小說出場人物眾多,從貴族、教士、市民、地主、士兵、農夫,到囚犯、妓女、強盜,各個階級、階層人物應有盡有,有近七百個人物。故事的場面十分廣闊,從貴族的城堡,到窮鄉僻壤的小客店,從城鎮到農村,從平原到荒野森林。眾多的人物、寬闊的場面背景、使人忍俊不禁的主仆二人的游歷故事及一個個插曲,構成了一幅幅真實感人的生活畫面,反映出16世紀末、17世紀初西班牙封建社會的風貌,揭露了走向衰落的西班牙王國種種社會矛盾和貴族的腐朽荒淫、專橫殘暴,以及官府衙門貪污受賄、欺壓人民的黑暗現實。此外,作品還廣泛觸及當時的政治、經濟、文化、道德風俗等社會生活各個方面的情形。

小說成功塑造了堂吉訶德主仆二人的形象。作品的主人公堂吉訶德是一個鮮明生動、復雜矛盾的人物形象,有著可敬、可笑又可悲的特殊性格。

堂吉訶德耽于幻想、脫離實際、失去了理智和現實感。主人公生活的時代,中世紀封建的騎士道早已絕跡,但他讀騎士小說入了迷,滿腦子騎士幻想,企圖復活過時的理想的騎士道,單槍匹馬鏟除人間不平,懲治社會丑惡。在他眼中,到處都是魔法家的世界。他把風車當巨人,把客店當堡壘,把羊群當軍隊,把苦役犯看作受害的騎士……在這一系列顛顛倒倒的冒險事件中,他把主觀幻想的世界與現實社會相混淆,把騎士小說中的游俠世界與實際生活相混淆,結果屢受凌辱,洋相盡出。

堂吉訶德雖然瘋癲,但行為動機卻十分善良。從他乖張的作為中,可看出他對被奴役人們的同情,對自由的渴望,對森嚴的專制暴政的反抗。他一心向往人們不分你我的“黃金時代”,真誠信奉“騎士道”。堅持正義,疾惡如仇,行動勇敢堅強,富有自我犧牲精神。

只要不涉及騎士道,堂吉訶德就是一個十分清醒的人,一個學識淵博的學者和人文主義思想的熱情傳播者。他對社會的批判,對戰爭、法律、婚姻、道德、教育、文學藝術的見解十分正確深刻,閃耀著人文主義的光輝。堂吉訶德尊重婦女,主張個人解放、愛情平等,反對封建勢力對婦女的欺侮和束縛。他在桑丘就任總督前對其進行的教誨,表明了人文主義者改革社會的理想以及對“賢明統治者”的期望。

堂吉訶德除暴安良、匡扶正義、掃盡不平的想法、做法十分高尚,他獻身理想的精神也非常令人敬佩。然而,他采取的卻是恢復過時的騎士道,單槍匹馬和整個社會廝殺的錯誤方式,因而他的理想、要求不可能實現。他為了理想,一生受盡艱辛,備受世人辱罵嘲笑。如此來看,堂吉訶德又極其可悲。

堂吉訶德的矛盾是作者的人文主義理想與社會的矛盾以及世界觀的局限決定的。當時由于西班牙社會封建勢力的強大、資產階級的弱小以及人文主義者的軟弱,作者看不到在現實中實現人文主義理想的可能,因此他在嘲笑騎士制度的同時,又宣揚一種理想的騎士精神,在批判黑暗的現實社會時,又幻想回到古代社會。

堂吉訶德是歐洲文學中不朽的藝術典型,今天它已成為脫離實際、耽于幻想、主觀迂腐、落后于歷史進程的同義語,被人們廣泛運用。

桑丘是《堂吉訶德》中的另一個主要人物,是文藝復興時期西班牙勞動農民的形象。在小說中他從外形到內心與堂吉訶德形成鮮明對比。

桑丘頭腦清醒,講求實際。他跟堂吉訶德當侍從,不是為顯身揚名,而是為了謀求改善生活處境。他往往看出主人行為的不切實際和瘋癲,提醒主人回到現實中來;一次吃過苦頭,二次決不再犯。此外,他也眼光短淺、狹隘自私。在行俠冒險中常常表現得膽小怕事,貪圖小利,斤斤計較個人得失,時時考慮行俠能給自己帶來多少好處。桑丘的性格也是發展變化的,隨著情節的展開他的這些缺點逐漸被西班牙農民機智樂觀的精神和善良忠厚的品格所代替。桑丘就任“海島總督”時,性格表現得最為完美。昔日當總督發財的愿望,已為改革現狀的民主要求所代替。他整飭法紀,斷事英明,清廉公正,處處為人民著想,在他身上充分體現出人文主義者對“賢明當政者”的期望與要求。

在藝術方面,《堂吉訶德》在體裁、結構上充分吸取借鑒了騎士小說、流浪漢小說的長處,情節曲折跌宕,結構靈活多變,畫面廣闊,帶有濃郁的現實生活氣息。塞萬提斯憎恨騎士文學內容的荒唐,但他認為它作為一種文學體裁尚有可取之處,它“沒有韻律的拘束”,作家可以“借題發揮,放筆寫去,海闊天空,一無拘束”。而流浪漢小說的長處是對廣闊社會背景的描寫,特別注重揭露社會黑暗、人生的艱難,反映下層勞動人民的生活際遇,但這種小說又往往滲透了一種悲觀思想,主人公大多玩世不恭,懷疑人生。塞萬提斯將這兩種文學形式糅合在一起,揚長避短,一方面繼承流浪漢小說真實描寫廣闊的現實生活、揭露社會黑暗、反映下層人民生活坎坷艱辛的長處,將豐富多樣、變幻萬千的社會內容盡攝眼底,既有對統治階級專橫殘暴的痛斥,對封建貴族驕奢荒淫的嘲罵,也有對西班牙士兵英雄精神的歌頌,對下層勞動者生活艱辛的同情,在小說中描寫的先后出場的各種不同階級、階層的人物近七百人之多,使小說具有更為豐富深邃的社會內容;另一方面塞萬提斯發展了騎士文學描寫主人公獻身精神和理想精神的特點,堂吉訶德的游俠行為雖然受到作者的諷刺和嘲笑,但作者卻在這個人物身上傾注了自己的思想和期望,主人公為正義、理想而獻身的精神令人讀后不能不肅然起敬,整部作品透露出一種積極向上的氣息。

為了諷刺騎士文學,作者大量采用了“戲擬”的手法。所謂“戲擬”,就是諷刺性地模擬,通過表面上與騎士文學極其酷似,而實質上其精神又與騎士文學截然相反的諷刺性模擬,來達到徹底顛覆騎士文學的目的。小說中的堂吉訶德從命名到受封,再到服飾、裝束、行俠冒險活動,無不嚴格按照騎士規章的要求,酷似騎士的典范,而實際上在骨子里又無不與之相左。表里不一,名實不符,從而造成種種可笑滑稽的效果。堂吉訶德的坐騎明明最劣不過,但他卻給它起名“駑骍難得”,他給意中人起名“杜爾西內婭”,完全是一個貴族化的名字,按照他的形容,這位意中人:“眼睛是太陽,臉頰是玫瑰,嘴唇是珊瑚,牙齒是珍珠……”這完全是騎士小說中常用的贊頌貴婦人的詞匯;而實際上按桑丘所言,她不過是一個普通農家姑娘,長得像個男人,嗓門洪亮,“身子粗粗壯壯,胸口還長著毛呢”。堂吉訶德進行的騎士冊封儀式,表面上嚴格按照騎士規章的要求進行,每一個環節都沒有遺漏,但實際上卻不是如此:受封不是在典雅潔凈的殿堂,而是在馬房中進行;儀式的主持者不是富有威望的長老,而是昔日的江湖騙子,當今的客店老板;發誓用的不是《圣經》,而是草料賬本;給他佩劍的不是名門淑女,而是客店中的妓女。通過這樣的描寫一方面突出了堂吉訶德的荒唐可笑,同時,也對騎士小說、騎士制度起到絕妙的諷刺作用。

在人物塑造方面,小說采用了對比、襯托手法。堂吉訶德和桑丘,一個為了鏟除社會不平勇猛向前,沉湎于虛幻,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一個念念不忘自家溫飽,講求實際,是一個清醒的現實主義者。在外形上他們也是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相映成趣,后者對前者起到襯托作用。堂吉訶德身上一方面有作者所贊賞的獻身精神,讓人感慨,一方面又有作者所嘲笑的騎士道,使人發笑,這就使他自身所具有的悲劇和喜劇因素形成鮮明的對比。

在語言方面,整部小說充溢著一種夸張、諷刺、幽默、滑稽的情調。小說模仿騎士小說矯揉造作的語言風格,進行挖苦嘲笑。小說中的桑丘一張口便大串民間諺語,但卻常常和他想要表達的意思相距甚遠,收到強烈的喜劇效果。在描寫那些達官貴人的罪惡時,作者也常用嬉笑怒罵的反語進行一番“稱贊”,從而起到淋漓盡致的諷刺作用。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作家還在故事敘述方面進行了一些十分可貴的嘗試和探索。小說的前言寫作者坐在桌邊,冥思苦想如何寫小說的開頭。這時一個朋友前來指點,作者豁然開朗。這種寫法與一般前言交代寫作的背景性文字不同,而是與后面內容密切相關。接著,小說前八章以敘述者的口吻寫堂吉訶德如何愛讀騎士小說,如何入迷。到第九章,作者又引出第二位敘述者,而把前面堂吉訶德的故事隱而不言。以后的章節把作品的著作權歸于一個叫做煕德·阿莫德·貝南黑利的阿拉伯歷史學家,并請人將阿拉伯文翻譯成西班牙文,內容才得以承接下去。第二敘述者在敘述的過程中不時跳出來對情節的發展評點一二,他保留了對小說敘述的權利,但又時刻注意與故事——阿拉伯人所寫的內容——保持距離。此外,敘述者有意不斷地造成讀者認知上的模糊性。比如對主人公的稱呼,“據說他姓吉哈達,有一說是吉沙達,記載不一,推考起來,大概是吉哈那”。這種寫法使小說顯示出一種現實與虛構相交織的特色,使讀者在閱讀中產生難辨真偽、似夢似醒之感;同時,小說對寫作過程的“自涉”和“揭秘”,也給后來的“元小說”開了先聲。

《堂吉訶德》作為早期的長篇小說,在藝術上也存在不可避免的粗糙之處,如結構上難免有松散、冗長之嫌,穿插故事顯得拖沓,作品的情節也不太連貫等等。但它在世界文學史上有著重要地位,它是文藝復興時期人文主義文學創作的重要收獲之一,代表著西班牙人文主義文學的最高成就。它為現實主義長篇小說的發展奠定了基礎,歐洲近代小說著力刻畫人物典型,也可以說發軔于《堂吉訶德》。

思考題

1.堂吉訶德主仆形象。

2.簡析《堂吉訶德》的主題與藝術特征。

3.《堂吉訶德》對歐洲長篇小說創作的影響。

第三節 莎士比亞及其《哈姆雷特》

威廉·莎士比亞(1564—1616)是文藝復興時期英國偉大的人文主義作家,他的創作代表了文藝復興時期歐洲人文主義文學的最高成就。幾百年來,他的名聲與日俱增,被人們譽為世界文學史上最著名的戲劇家和文豪作家。馬克思對他的作品十分喜愛,把他稱作人類最偉大的戲劇天才,并提出“莎士比亞化”的美學原則,恩格斯也對莎士比亞在戲劇發展史上的成就和作用給予充分肯定。

一、生平與創作

1564年4月23日莎士比亞生于英國中部艾汶河上的斯特拉福鎮。祖輩務農,父親約翰是鎮上經營皮革手套以及農產品的小商人,之后曾做過鎮上的民政官和鎮長。母親瑪麗是個富農的女兒。莎士比亞的童年、少年時代是在家鄉度過的。斯特拉福秀麗的山光水色與自然風光、市民商人的經營活動及思想情感、效外農民的淳厚的品質、機智生動的語言,都給幼時的莎士比亞以很深影響。“王后劇團”經常來鎮上輪回演出,莎士比亞很小就接觸并熟悉演員生活及演出情況,對之產生濃厚興趣。莎士比亞7歲時,免費進鎮上的文法學校上學,學習英文《圣經》、拉丁文文法、文學及修辭等。莎劇中有限的拉丁文知識即得之于此時的學習。斯特拉福鎮的文法學校在當地小有名氣,教師中也不泛像牛津大學這樣名校的高材生,但當時這樣的學校大都采用棍棒教育、體罰學生,因而對這些學校和老師,莎士比亞毫無好感,曾在此后的作品中給予嘲諷。十五、六歲時,由于家道中落,莎士比亞只得停學,幫助父親做生意。18歲時,他結識鄰村一個比他年長8歲的富裕農民的女兒安·哈瑟維,婚后6個月生下女兒蘇珊娜,以后又生下一男一女雙胞胎。

莎士比亞24歲時離鄉到倫敦。離開故鄉的原因無可靠文字記載,歷來流傳種種猜測。其一,說莎士比亞跟一巡回演出的劇團偷奔倫敦;其二,他在同鄉好友——一個出身學徒工的印刷廠老師的影響、勸說下離開家鄉到倫敦謀生;其三,他與妻子感情不和,為逃避她才到倫敦;其四,他在托馬斯·路西爵士的莊園中違禁打獵,并寫詩諷刺他,觸怒鄉紳,被迫逃往倫敦。后一說法,富于傳說色彩,且帶有政治意味,一直流傳下來,為我國的莎學界所廣泛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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