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期科幻經典(1859-1937)(共9冊)
- (英)柯南·道爾 (西)恩里克·加斯帕 (英)愛德華·鮑沃爾·立頓
- 6721字
- 2018-12-29 17:11:09
第二十三章
龍之蟲和苔蘚之死
我們靜待了片刻,對我來說卻似乎像永恒那么久。然后,綠矮人悄無聲息地回來了。“情況還好,”他說,聲音中的緊張情緒已經減淡了一些。“大家拉起手,跟我走。”
“等會兒,雷多,”說話的是拉里。“魯格爾知道這個側門嗎?如果他知道,不如讓我和奧拉夫回到入口那里,等他們進來的時候一一偷襲他們。這樣我們可以擋住很多追兵——你和古德溫可以趁機去找拉克拉求助。”
“魯格爾知道月門的秘密——就看他敢不敢使用它,”我們的隊長答道,語氣委婉地有些可疑。“現在他們已經對默靈公開挑釁,我覺得他是敢的。而且,他可以發現我們的蹤跡——所以,他也許知道這條密道。”
“哦,上帝!”奧基弗亂了陣腳。“如果所有的這些他都知道,而你也知道,為什么之前我有機會開槍打死他時,你要攔著?”
“拉律,”綠矮人的語氣出奇的溫和,“開始,我也覺得這個主意挺好。后來,我聽到一個命令,很清楚地聽到它命令我阻止你,為了防止更大的復仇,魯格爾不該現在死。”
“命令?誰的命令?”在無盡的黑暗中,奧基弗極度困惑的聲音從黑暗中滲出來。
“我覺得,”雷多低語道——“我覺得那命令來自默靈!”
“迷信!”奧基弗惱怒地低吼道,“總是那么迷信!除了迷信你還會做什么?”
“算了,雷多。”他的幽默感適時地出現了,“反正現在說什么都晚了。老相好,現在我們去哪呢?”他說完便哈哈大笑起來。
“在將要走上的這條路上,我們可能會遇到我很不樂見的東西,”雷多回答道。“但是如果遇到了,記得把那死亡之管對準它護著喉嚨部位的白色盾牌,把死亡之火射向它正中心的冷火之花——記住千萬不要看他的眼睛!”
拉里和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博士,事情有點兒超出我的理解范圍了,”拉里沮喪地囁嚅著。“你能給我講講清楚嗎?”
“不能,”我的回答很簡短。“但我知道雷多很怕它,他也只說了這么多。”
“是啊,”他說,“只是我不明白他那些暗語的含義。”黑暗中我感到拉里咧嘴一笑,轉向雷多。“我知道了,冷火之花嘛,雷多,還有,我不會看他的眼睛的。”他總是這么愉快,“但是我們是不是該出發了?”
“跟我來!”雷多的語氣像個戰士,于是我們又一次手拉手摸索著前進。
奧基弗自己喃喃自語著。
“冷光之花!不看眼睛!什么奇怪的聯系!該死的迷信。”接著,他輕聲笑了起來,并哼起了歌:
“哦,媽媽,為我別上一支冰冷的玫瑰吧;
兩年輕的青蛙人愛上我啦;
合上我的雙眼,讓他們快快消失吧。”
“噓!”雷多警告奧基弗噤聲,小聲嘀咕起來。“我們在死亡之路上要走半“瓦”,之后進入另一個危險區域,不過在那里,我可以保護你們。但是考慮到部分道路的情況,所以魯格爾可能會發現我們。一旦被發現,我們必須竭盡全力去反抗。如果我們能安全通過這兩段路的話,通向紅海的路就暢通無阻了,我們也無須再害怕魯格爾了。還有另一件魯格爾不知道的事——當他打開月門的時候,默靈是會聽到的,拉克拉和艾卡們就會迅速趕到,趕走這些不速之客。”
“雷多,”我問道,“你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
“默靈的侍女是我親姐姐的孩子,”他輕聲答道。
奧基弗深吸了一口氣。
“叔叔,”他改用英文玩笑道,“來見見你的侄女婿吧!”
那之后,他一直對綠矮人以“叔叔”相稱,幽默感十足的雷多很顯然,把這當成了表示尊敬的昵稱。
對我來說,一個謎題終于解開了。這就解釋了他為什么提前知道拉克拉會在盛宴上出現的原因,因此拉里才僥幸逃過了尤萊拉的法術;同時,他選擇加入了我們的決定性因素也瞬時明了了,想到這里,盡管他的話語里還藏著某些未知的危險,但我的信心卻增加了很多。
我正在思索雷多和金眼女孩作為叔侄倆,在膚色和外貌上的顯著區別,周圍的變化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們正在走進一處昏暗的地方。那是一個非常寬敞的地道。不遠處濾進來微弱的亮光,淺黃的顏色好像陽光透過秋天的楊樹葉投射下來的。但走近光源時,我發現這光確實是通過生長在通道盡頭的一顆大樹的葉間空隙投射進來的。雷多小心翼翼地將樹枝撥到一邊,示意我們過去。
大樹這邊是一條向上傾斜的通道,長滿了軟軟的綠霉。通道的底部是一碼寬的平整的條帶,墻面從這里彎曲成完美的圓柱形,平滑到無可挑剔。通道最寬的地方有三十英尺,之后便兩側對稱地漸漸聚合,但并沒有合攏。最上邊有一道大概十英尺長的裂縫,邊緣參差不齊,琥珀色的光透過縫隙傾瀉而入,金色的光線投射下奇異的銅黃色陰影。
“快!”雷多不安地催促我們,同時加快了速度。
現在,我的眼睛終于適應了這古怪的光線,我看到這通道的墻面布滿了苔蘚。在這些苔蘚中,我認出了許多種,有穗葉和卷葉,有巨大囊狀帽頂的是立碗蘚屬,四處散落的似乎是有緋紅色羽冠的石蕊屬,到處覆蓋著大片的苔蘚,還有許多大型的孢蒴齒蘚類;孢子囊有褐色和白色,橙黃色和乳白色,還有朱紅色和天藍色,它們不知是被怎樣巨大的力量固定在墻上,形成了如此令人驚駭的馬賽克。
“快點兒!”雷多叫道,我又落后了。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在慢跑;我們氣喘吁吁地攀爬。琥珀色的光越來越強;我們上方的裂縫也越來越寬。這時通道拐了個彎,左側出現了個狹窄的裂口。綠矮人躍向裂口,并把我們推過去,那上邊是一個非常陡峭的巖縫——幾乎跟一根煙囪差不多細。我們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著,我的肺就要炸開了,我覺得自己再也爬不動了。這時,裂縫終于到了盡頭,我們爬了出去,一下子都癱坐在地上,連雷多都不例外。這是一片鋪滿落葉的空地,周圍全是卷邊樹蕨。
我們氣喘吁吁,兩腿酸疼,趴在地上放松,逐漸恢復體力并調整呼吸。雷多頭一個站起身。他充滿敬意地鞠了三個躬,然后高聲說道——
“我們要感謝默靈,因為他們的力量一直在保佑著我們!”
我正揣摩著他這話的意思,忽然,那蕨葉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一下子跳了起來,跑到它跟前,研究著它的根部。這不是蕨類植物,不是!是蕨類苔蘚!我曾經在熱帶雨林發現過的最大植株也不過兩英寸高,這個卻足有二十英尺!我心中的科學之火又一次不可控制地燃燒了起來。我撥開那蕨類苔蘚的葉子,四外遙望——
我的視線一下子看到了幾英里以外的景致——那景致!真是一個如海市蜃樓般夢幻而美好的植物王國!遍處綻放著美麗花朵的神秘之境!
這片森林里,樹一般高的苔蘚掛著晶瑩的花朵,有著任何能想象的形狀和顏色;一串串,一叢叢,一簇簇的花朵,有的像是用彩色蠟筆勾勒,有的則呈暗啞的金屬色,有的像火焰般色彩明麗;有些磷光閃閃,好像璀璨的珠寶;色彩斑斕,仿佛散布叢林的貓眼石,藍寶石,紅寶石,黃玉和祖母綠;叢生的旋花植物點綴其中,好似從天堂采擷而來!
一片片苔蘚叢林鋪展開來,高高聳立,好像無數旗幟在隨風搖擺——有的巨大、有的小巧,形態各異,讓人稱奇!
在那五彩的海洋中,無數的花梗跳躍其中——有的像長矛一樣細長筆直,有的螺旋向上,有的像古迦太基的格羅夫中坦尼特的白色巨蛇般卷曲著。而且,所有花梗都覆有一個夢幻般的孢子囊,有的像尖塔和角樓,拱形、尖頂或錐體的都有,有的像弗里吉亞帽和主教冠,形狀怪誕到難以形容。
它們泰然自若地掛在高處,隨風搖曳——好像盤旋在神的后花園的小精靈;好像花仙子在用契丹音吟唱著歌頌“帕西法爾”的音樂;這奇特又夢幻的生物,好像爪哇萬神殿的人群,昂首觀看著天堂的女神起舞狂歡。
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琥珀色光芒中;光彩在遠處漸漸暗淡,駭人的陰影不斷游移,仿佛颶風翻飛的斗篷。
而穿越這光芒,就像徜徉在一片珠光寶氣的海洋,無數的鳥兒在其間急速飛翔著,下落再高飛,還有許多巨大的、微微發光的蝴蝶翩翩起舞。
一個聲音傳來,就像潮起時第一次微弱的低語;低鳴著,低鳴著,漸漸越變越強,直到它那悲慟的哀嚎搖動了我們周圍的一切,也震撼了我們,然后又像孤魂般與我們擦身而過,漸漸消失在遠方。
“是月門!”雷多說道,“魯格爾已經進來了!”
他也撥開苔蘚的葉子,向我們來時經過的通道回望著。我們也和他一起回頭看,只見剛才通過的那道屏障,三英里內或更遠的墻上都綿延覆蓋著綠色植物,就像花園常見的鼴鼠洞似的在通道的小徑上伸展;我們從裂口頂端向下四處看;在遠處,我似乎看到了長矛發出的光。
“他們來了!”雷多低聲道,“快!我們不能在這兒跟他們碰上!”
忽然——
“我的神啊!”拉里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在兩處地道的相接處,從通道延伸部分的裂口,接近我們剛逃離的那道裂縫一英里左右,出現一個滿是觸角和觸須、斑駁著金黃色和深紅色的冠狀腦袋,它警覺的直立著,越來越向上——在這猩紅色的畸形腦袋下出現兩只巨大的、扁圓形的眼睛,眼睛深處竄動著紫色的磷火;它還在向上爬,沒有鼻子,沒有耳朵,沒有下巴;一張蠕蟲般青灰色的嘴里跳躍著一條細長的猩紅色的舌頭,就像燃燒的火焰!它還在慢慢地向上。它巨大的脖子覆著金色和猩紅色的護甲,光滑的表面反射著琥珀色的光就像火的碎片;脖頸之下,有個東西閃閃發光,好像發著暗光的銀色盾牌,護衛著它。那嚇人的腦袋還在繼續向上爬——在它的護盾中心,足有十英尺寬,有什么東西在發光,忽隱忽現,不時噴薄而出,那是一朵白色火焰的玫瑰,正是雷多所說的“冷火之花”。
那東西現在爬得更快了,高出裂縫已經有一百英尺,仿佛一座聳立的小塔,我看見它的眼睛沿著它的巢穴的路徑,掃視著蠕動的人群。它發出咝咝聲;布滿觸角的冠狀腦袋開始下落,像章魚的觸手一樣揮動和扭曲著;剛才那座小塔又降了回去。
“快點兒!”雷多氣喘吁吁,我們穿過蕨苔,沿著小徑飛奔向峭壁的另一邊。
片刻,我們身后傳來一陣洪流般的聲響;一陣遙遠的、微弱的、痛苦的尖叫,之后剩下一片死寂!
“現在不用擔心那些追兵了,”綠矮人停了下來,輕聲對我們說。
“我的老天啊!”奧基弗呆呆地盯著他的自動手槍。“他竟然想指著我用這個去殺死那個東西。好吧,這正如費格斯·奧康納說的那樣,讓我用殺雞刀去宰牛。我該如何感謝您對我的信任啊!”他的愛爾蘭口音又出來了。
“博士,那是什么啊?”他問道。
“是龍之蟲!”雷多說。
“是地獄之蟲!”奧拉夫悲嘆道。
“又來了——”拉里鄙夷道;綠矮人繼續匆匆趕路,我們也迅速跟上,拉里和奧拉夫跟在我身后,還在咕噥著什么。
綠矮人用手勢警告我們要小心。他將手指向一片五十英尺高的雪松苔蘚之間的縫隙,原來我們正走在一條玻璃般道路的邊緣!我們沿著大路掃視了一番,沒有發現魯格爾的蹤跡,便開始懷疑他是否也看到了大蟲,逃跑了。我們飛快地向前走著;終于離開了那段海螺車道。苔蘚開始稀疏起來;高大植株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些我們很難藏身的低矮草簇。這時,出乎我們意料的是,前邊又出現了一片蕨類苔蘚林。雷多輕輕地走了過去,猶豫地站定。
我們眼前的場景出奇的詭怪且壓抑;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駭人感。我也說不出為什么,但是這種感覺很清晰;我盡量不去想。但又忍不住分析起來,我不能確定,是不是因為這些散布在各處的苔蘚真菌的形態與野獸和鳥類驚人的相似,對,有的還像人,這就是恐怖的原因。我們所走的小徑要穿越其中幾個苔蘚叢。小徑左邊尤其茂密。它們是淡綠色的,有些接近金屬的色澤,是古董上的那種銅綠色。令人好奇的是,它們確實很像狗、鹿、鳥,以及矮人等各種扭曲的變形體,到處都是,還有的酷似巨蛙!黃綠色的孢子囊像主教冠那么大,大多數形狀也與之相似。看到這里,我對此景的厭惡已經升級為強烈的惡心。
雷多轉向我們,臉色遠比他看到那龍之蟲時更加蒼白。
“為了你們的命,”他低聲道,“走路時一定要輕,像我一樣——還有,一句話都不要說!”
他踮起腳尖向前走去,走得極慢、極小心。我們躡手躡腳地跟在他身后,走過小徑邊的苔蘚叢。經過這些時,我感覺毛骨悚然,我看到其他人也一樣,都莫名嫌惡的畏縮著身子;直至走到一百碼之外某個小山丘的高處,雷多才停了下來。我看到他在顫抖。
“接下來我們又要面對什么啊?”奧基弗發起了牢騷。
綠矮人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噤聲;只見他渾身繃直,向我們左邊一座低一些的小山丘張望,寬闊的山頂上鋪滿了大片的苔蘚。它們成了小山丘的飾邊,那些孢子囊形狀非常怪異,像是在審視著下面的一切。一條閃閃發亮的小路鋪在那里——突然從那邊傳來一聲吶喊,出現了十二輛海螺車,里邊全是魯格爾的人,其中一個正是魯格爾,他邪惡地大笑著。
成群結隊的士兵跑上那個小山丘,有二十個全速向我們沖來。
“快跑!”雷多大喊。
“還沒到時候!”拉里憤憤道——快速地瞄準了魯格爾。只聽自動手槍啪嗒一聲:奧拉夫也跟著開了火。兩顆子彈飛快地飛向魯格爾,他仍舊大笑著,躲到了海螺車的后邊。隨著槍聲響起,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從山頂那片苔蘚叢中傳來。在槍聲的振動下,主教冠般的孢子囊炸裂開來,瞬間變成一大片微小的、亮晶晶的白色孢子,落在那些奔跑著的士兵周圍,就像一團粉撲上的粉末被放大了數倍。透過這些粉末,我瞥到他們的臉,滿是痛苦的表情。
有些轉身要跑,但是還沒邁開步子就被定格在原地。
那團孢子云在他們周圍漂移旋轉;如雨點般落在他們的頭和半裸的胸膛上,沾滿了他們的衣服。他們很快地便發生了變化!他們的身形變得模糊起來,一會兒就消失了!那些覆蓋了他們的亮晶晶的白色孢子變成了淺黃色,然后變綠,蔓延并膨脹,慢慢暗了下去。我看到其中一個士兵的眼睛前一秒還閃著光——后一刻便被迅速生長的孢子覆蓋了!
幾秒鐘之前還是人站在那里,現在卻只剩下一堆怪異的東西,迅速的消融,迅速變成我們身后那座小山丘的外表,再次呈現出那古老的青綠色的微光!
奧基弗狠狠地抓著我的手臂;疼痛讓我恢復了理智。
“奧拉夫是對的,”他喘著粗氣。“這里是地獄!我快要瘋了。”坦率地說,他確實快要瘋了。魯格爾和其他沒有沖上來的從噩夢中驚醒;紛紛跳進海螺車,匆忙地逃走了。
“太帶勁了!”雷多重重地感嘆道。“現在我們已經過了兩道險關——默靈在保佑著我們!”
很快,我們又身處熟悉又陌生的巨族苔蘚之中。我清楚我自己看到了什么,這一次拉里不能再說我迷信了。在婆羅洲的叢林中,我曾經研究過一種能快速繁殖的真菌,當地的部族會用它懲罰那些搶走他們女人的人;這種真菌可以將它極小的鉤爪伸進人的血肉中;細小的根系將迅速透過皮膚生長到毛細血管,靠吮吸生命來蓬勃生長,直到它依附的活物的元氣被吸干。我們剛遇到的只是另一種生長速度驚人的類屬。隨著我們加速前進,我試圖向奧基弗解釋這一切,來緩解他的恐懼。
“但是他們在我們的眼前變成了苔蘚啊!”他說。
我耐著性子又跟他解釋了一遍。出于植物學家的特殊興趣,我向他保證這種現象雖然有很可怕的一面,可是完全符合自然規律。但他似乎仍然沒有從我的話中獲得安慰。
“我知道,”他這樣對我說,“但是假設其中一個在我們經過時爆炸,天啊!”
我正在琢磨怎么才能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好好研究一番這種植物,這時,雷多停了下來;緞帶般的道路再次出現在我們面前。
“現在所有的危險都過去了,”他說道。“道路暢通無阻,魯格爾也逃走了——”
話音未落,路上閃過一道光。它像一個光的小套索經過我,徑直地擊中了拉里的雙眼之間,在他的臉上蔓延,并鉆了進去!
“趴下!”雷多邊喊邊將我撲倒在地。我的頭受到了重創,我感覺自己越來越虛弱;奧拉夫倒在我身旁;我看到綠矮人向下拉了一下奧基弗;他軟綿綿地倒了下來,面無表情,眼睛僵直。叫喊聲再次響起,一大隊魯格爾的人從大路上奔涌而至;我聽到魯格爾在咆哮。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我感到柔軟芳香的衣服拂過我的臉;模糊中,我看到拉克拉在拉里面前蹲伏下來。
她直起身子,只見她手臂一揮,原本纏繞在她的手上的藤蔓躍向正逼近我們的士兵的臉,那藤蔓卷須的頭部綻放著紅寶石色的花朵,噴出五朵炙熱的、薄霧般的火焰。它正對著他們的喉嚨而去,擊打著,纏繞著,然后再次擊打;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不停地纏繞、松開,像被賦予意識、意志和仇恨的彈簧,擊打著喉嚨、面部和胸膛等各個受力點。那些被擊中的人像石頭一樣僵在原地,臉上盡是極度的恐懼和憤恨;那些沒被擊中的則四處逃竄。
又是一陣腳步聲,蛙人們在頭領的帶領下徑直向魯格爾的人沖去,他們揮舞著長矛,用利爪和獠牙將其撕裂。
在如此猛攻之下,矮人們根本無力抵抗。他們紛紛沖向海螺車;我聽到魯格爾氣勢洶洶地喊叫著,然后是拉克拉的聲音,像憤怒的金色號角一般大聲鳴響。
“去死,魯格爾!”她大叫道。“去死吧,你和尤萊拉還有你們的閃靈都一起去死吧!魯格爾,你只有死路一條,你們都是!記住,魯格爾,死路一條!”
我的腦袋嗡嗡直響,但是無所謂了,有拉克拉在,拉克拉在這里,但是太晚了,魯格爾已經打敗了我們;苔蘚之死和龍之蟲確實嚇跑了他,但他悄悄回來給我們下了一個陷阱,拉克拉來得太晚了,拉里已經死了,拉里!但是我并沒有聽到班西女妖的哀嚎——拉里說過,沒有那個預兆他是不會死的——不,拉里沒有死。所有這些想法在我的腦袋里一一掠過。
一雙堅實的手臂將我扶了起來;巨大的、出奇溫柔的茶碟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我轉過了頭,看到金眼女孩正蹲在奧基弗旁邊。
我腦袋里的噪聲震耳欲聾——這雷一般的聲響逐漸將我帶進柔軟無盡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