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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南中王門學案三(1)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2897字
  • 2015-12-29 09:33:59

文貞徐存齋先生階

徐階字子升,號存齋,松江華亭人。生甫周歲,女奴墮之眢井,小吏之婦號而出之,則絕矣。后三日蘇。五歲,從父之任,道墮括蒼嶺,衣絓於樹,得不死。登嘉靖癸未進士第三人,授翰林編修。張羅峰欲去孔子王號,變像設為木主。爭之不得,黜為延平推官。移浙江提學僉事,晉副使,視學江西。諸生文有“顏苦孔之卓”語,先生加以橫筆,生白此出《揚子法言》,非杜撰也。先生即離席向生揖曰:“仆少年科第,未嘗學問,謹謝教矣。”聞者服其虛懷。召拜司經局洗馬兼侍講。居憂。除服起國子祭酒,擢禮部侍郎,改吏部。久之以學士掌翰林院事,進禮部尚書。召入直無逸殿廬,撰青詞。京師戒嚴,召對,頗枝柱分宜口。上多用其言,分宜恨之,中於上。先生贊玄恭謹,上怒亦漸解。加少保,兼文淵閣大學士,參預機務。滿考,進武英殿大學士,兼吏部尚書,加少傅。上所居永壽宮災,徙居玉熙殿,隘甚,分宜請幸南城。南城者,英宗失國時所居,上不悅。先生主建萬壽宮,令其子璠閱視,當於上意,進少師。分宜之勢頗絀,亡何而敗。進階建極殿。自分宜敗后,先生秉國成,內以揣摩人主之隱,外以收拾士大夫之心,益有所發舒,天下亦頗安之。而與同官新鄭不相能。世宗崩,先生悉反其疵政,而以末命行之,四方感動,為之泣下。新鄭以為帝骨肉未寒,臣子何忍倍之,眾中面折之。在朝皆不直新鄭,新鄭遂罷。穆宗初政,舉動稍不厭人心者,先生皆為之杜漸。宮奴不得伸其志,皆不悅。而江陵亦意忌先生,以宮奴為內主而去先生。先生去而新鄭復相,修報復,欲曲殺之,使其門人蔡春臺國熙為蘇松副使,批其室家三子皆在縲絏。先生乃上書新鄭,辭甚苦,新鄭亦心動。未幾新鄭罷,三子皆復官。天子使行人存問,先生年八十矣。明年卒。贈太師,謚文貞。

聶雙江初令華亭,先生受業其門,故得名王氏學。及在政府,為講會於靈濟宮,使南野、雙江、松溪程文德分主之,學徒云集,至千人。其時癸丑甲寅,為自來未有之盛。丙辰以后,諸公或歿或去,講壇為之一空。戊午,何吉陽自南京來,復推先生為主盟,仍為靈濟之會,然不能及前矣。先生之去分宜,誠有功於天下,然純以機巧用事。敬齋曰:“處事不用智計,只循天理,便是儒者氣象。”故無論先生田連阡陌,鄉論雌黃,即其立朝大節觀之,絕無儒者氣象,陷於霸術而不自知者也。諸儒徒以其主張講學,許之知道,此是回護門面之見也。

存齋論學語

親親仁民愛物,是天理自然,非圣人強為之差等。只如人身,雖無尺寸之膚不愛,然卻於頭目腹心重,於手足皮毛爪齒覺漸輕,遇有急時,卻濡手足,焦毛發,以衛腹心頭目。此是自然之理,然又不可因此就說人原不愛手足毛發。故親親仁民愛物,總言之又只是一個仁愛也。

人須自做得主起,方不為物所奪。今人富便驕,貧便諂者,只為自做主不起。

程子云:“既思即是已發。”故戒慎恐懼,人都說是靜,不知此乃是動處也。知此則知所用力矣。

為學只在立志,志一放倒,百事都做不成。且如夜坐讀書,若志立得住,自不要睡,放倒下去,便自睡著。此非有兩人也。志譬如樹根,樹根既立,才可加培溉。百凡問學,都是培溉底事,若根不立,即培溉無處施耳。

凡為善,畏人非笑而止者,只是為善之心未誠,若誠,自止不得。且如世間貪財好色之徒,不獨不畏非笑,直至冒刑辟而為之,此其故何哉?只為於貪財好色上誠耳。吾輩為善,須有此樣心,乃能日進也。

心不可放者,不是要使頑然不動,只看動處如何。若動在天理,雖思及四海,慮周萬世,只是存;若動在人欲,一舉念便是放也。人心之虛靈,應感無方,故心只是動物。所以說圣人之心靜者,乃形容其常虛常靈,無私欲之擾耳,非謂如槁木死灰也。吾輩今日靜功,正須於克己上著力。世儒乃欲深居默坐,自謂主靜乎?今人見上官甚敬,雖匍匐泥雨中,不以為辱。及事父兄,卻反有怠惰不甘之意,欲利薰心故也。

人未飲酒時,事事清楚;到醉后,事事昏忘;及酒醒后,照舊清楚。乃知昏忘是酒,清楚是心之本然。人茍不以利欲迷其本心,則於事斷無昏忘之患。克己二字,此醒酒方也。

知行只是一事,知運於行之中。知也者,以主其行者也;行也者,以實其知者也。近有以知配天屬氣,行配地屬質,分而為二,不知天之氣固行乎地之中,凡地之久載而不陷,發行而不窮者,孰非氣之所為乎?

默識是主本,講學是工夫。今人親師觀書冊等,是講學事。然非於心上切實理會,而泛然從事口耳,必不能有得,得亦不能不忘。故孔子直指用功主本處言之,非欲其兀然高坐,以求冥契也。

道者器之主,器者道之跡。以人事言,朝廷之上,家庭之間,許多禮文是器,其尊尊親親之理是道。以草木言,許多枝葉花實是器,其生生之理是道。原不是兩物,故只說形而上下,不說在上在下也。

有言學只力行,不必談說性命道德者,譬如登萬仞之山,必見山頭所在,乃有進步處,非可瞑目求前也。除性命道德,行個甚么?

人只是一個心,心只是一個理,但對父則曰“孝”,對君則曰“忠”,其用殊耳。故學先治心,茍能治心,則所謂忠孝,時措而宜矣。

人言千蹊萬徑,皆可以適國,然謂之蹊徑,則非正路矣。由之而行,入之愈遠,迷之愈深,或至於榛莽荊棘之間,而漸入窮山空谷之內,去國遠矣,況能有至乎?故學須辨路徑,路徑既明,縱行之不能至,猶不失日日在康莊也。

《大學》絜矩,只是一個仁心。蓋仁則於人無不愛,上下前后左右皆欲使不失所,故能推己以及之,所謂惟仁人能愛人,能惡人。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者也。學者須豫養此心始得。

中丞楊幼殷先生豫孫

楊豫孫字幼殷,華亭人。嘉靖丁未進士。授南考功主事,轉禮部員外郎中。出為福建監軍副使,移督湖廣學政。陞河南參政。入為太仆寺少卿,改太常。華亭當國,引先生自輔。凡海內人物,國家典故,悉諮而后行。由是士大夫欲求知華亭者,無不輻輳其門。先生謝之不得,力求出。以右僉都御史巡撫湖廣,卒官。

先生以“知識即性,習為善者固此知識,習為不善者亦此知識”,故曰:“惡亦不可不謂之性。”又曰:“剛柔氣也,即性也。剛有善者焉,有不善者焉,柔有善者焉,有不善者焉。善不善,習也,其剛柔則性也。”竊以為氣即性也,偏於剛,偏於柔,則是氣之過不及也。其無過不及之處,方是性,所謂中也。周子曰:“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矣。”氣之流行,不能無過不及,而往而必返,其中體未嘗不在。如天之亢陽過矣,然而必返於陰。天之恒雨不及矣,然而必返於晴。向若一往不返,成何造化乎?人性雖偏於剛柔,其偏剛之處,未嘗忘柔,其偏柔之處,未嘗忘剛,即是中體。若以過不及之氣便謂之性,則圣賢單言氣足矣,何必又添一性字,留之為疑惑之府乎?古今言性不明,總坐程子“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一語,由是將孟子性善置之在疑信之間,而荀、楊之說,紛紛起廢矣。

西堂日記

古詩云:“百年三萬日。”有能全受三萬日者幾人哉!童兒戲豫,暗撇十年。稍丱便習章句,以至學校之比較,棘闈之奔走,又明去了二三十年。中間有能用力於仁者,能幾時哉!夫子自衛反魯,子夏年二十九,子游年二十八,曾子最少,皆已卓然為儒。就今觀之,彼何人哉!此何人哉!今人登第,大概三四十歲,人方有一二知向學者。古之學者,先學而仕,故兩得之;今之學者,既仕方學,故兩失之。然就三十登仕者言之,若肯勵朝聞夕死之志,學到五六十歲,亦必稍別於流俗。奈何志之不立也,恁地悠悠消受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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