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71章 江右王門學案三(6)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371字
  • 2015-12-29 09:33:59

龍溪子曰:“良知者,感觸神應,愚夫婦與圣人一也,奚以寂,奚以收攝為?”予不答。已而腹饑索食,龍溪子曰:“是須寂否,須收攝否?”予曰:“若是,則安取于學?饕餮與禮食固無辨乎?”他日,龍溪子曰:“良知本寂,無取乎歸寂。歸寂者,心槁矣。良知本神應,無取乎照應。照應者,義襲矣。吾人不能神應,不可持以病良知。良知未嘗增損也。”予曰:“吾人常寂乎?”曰:“不能。”曰:“不能則收攝以歸寂,于子何病?吾人不能神應,謂良知有蔽,可乎?”曰:“然。”曰:“然則去蔽,則良知明。謂圣愚有辨,奚不可?求則得、舍則失,不有存亡乎?養則長、失則消,不有增損乎?擬而言、議而動,不有照應乎?是故不可泯者,理之常也,是謂性;不易定者,氣之動也,是謂欲;不敢忘者,志之凝,命之主也,是謂學。任性而不知辨欲,失之罔;談學而不本真性,失之鑿;言性而不務力學,失之蕩。”龍溪子曰:“如子之言,固未足以病良知也。”(《良知辨》)

白沙先生之學,以自然為宗,至其得要,則隨動隨靜,終日照應,而不離彼。(《跋白沙詩》)

濂溪曰:“誠則無事。”又曰:“誠無為,終之以艮。”則曰艮非為也,為不止矣。夫自堯舜相傳精一之秘,莫不由兢業以得之。孔門格致戒慎,其功若不一而足也。今曰“無事”“無為”,不已悖乎?曰:“不然。無欲者至近而遠,至約而盡,至易而甚難者也。明道曰:‘所欲不必沉溺,只有所向便是欲。’夫有所向者欲也,所以必向是者,有以為之主也。夫意之所向,隨感易動,日用動靜,何往非意?于此辨別,使意無所向,自感自應,則心體泰然,他無干涉,靜虛動直,其于用力,不已切乎?是‘無事’者,乃所謂必有事,而‘無為’者,乃其至剛者也。”(《跋通書》)

物者知之感也,知者意之靈也。知感于物,而后有意。意者心之動也,心者身之主也,身者天下國家之本也。感而正曰格,靈而虛曰致,動以天曰誠,居其所曰正,中有主曰修,無無物之知,無無知之意,無無意之心,無無心之身,無無身之家之國之天下。靈而感之以正,曰知止,感而以正,天下國家舉之矣,故曰至善。虛靈能感則意定,動以天則心靜,中有主則安,舉而措之天下國家,則慮無不當,大人之事畢矣。(《大學解》)

告子能信其心者也,彼見心能主乎內外,故其意曰:“心能知言者也,凡言之來,以心接之而已。其有不得于言,必其所不必知,而不可因言以動乎心。心能帥氣者也。凡氣之用,以心御之而已,其有不得于心,必其所不當發,而不可役心以從乎氣。”不因言以動心,則外無所入,不役心以從氣,則內無所牽。外無所入者,心離乎境也;內無所牽者,氣合乎心也。惟其以離境為心,故常主心之無事者以為正;惟其以無事為正,故不能順氣之生長者以有為。常主于心之無事以為正,故不免于內正其心;不能順氣之生長以有為,故不免于外助其長。其與孟子之學,真毫厘之辨耳。

告子以無所事為心之正,故孟子曰:“我則必有事而不正心。”告子忘外一切作用,皆自安頓,是為助其生長。故孟子曰:“我則勿忘,而亦勿助其長。”(《孟子解》)

落思想者,不思即無。落存守者,不存即無。欲得此理炯然,隨用具足,不由思得,不由存來,此中必有一竅生生,夐然不類。

言此學常存亦得,言此學無存亦得。常存者非執著,無存者非放縱。不存而存,此非可以幸至也,卻從尋求中得,由人識取。(以上《別周少魯語》)

此心倏忽不可執著,卻又凝定不染一物。

向人說得伸,寫得出,解得去,謂之有才則可,于學問絲毫無與也。學問之道,須于眾人場中易鶻突者,條理分明一絲不亂。此非平日有涵養鎮靜之功,小大不疑,安能及此?(以上《別沈萬川語》)

“天降大任”一節,于此卻有深辨。自心術中料理則為圣學,自時態料理則為俗情,二者雖相去懸絕,然皆有收密慎密增益不能之效。此正人鬼分胎,不可不自察也。孟子所言增益與改作者,指其氣性未平、情欲未盡,與才力未充,正求此心不移耳。而世人往往折節于隕獲,諧俗于圓熟,以為增益在是,不亦左乎。(《書楊武東卷》)

言其收斂,謂之存養;言其辨別,謂之省察;言其決擇,謂之克治。省察者言其明,克治者言其決,決則愈明,而后存養之功純。內不失已,外不失人,動亦定,靜亦定,小大無敢慢,始終條理,可以希圣矣。(《書王有訓扇》)

白沙詩云:“千休千處得,一念一生持。”于千休之中而持一念,正出萬死于一生者也。今言休而不提一念,便涉茫蕩,必不能休。言念而未能千休,便涉支離,亦非真念。茍不知念則亦無所謂能休者,能念不期休而自休矣。(《示門人》)

初及第,謁魏莊渠先生,先生曰:“達夫有志,必不以第為榮。”默坐終日,絕口不言利達事,私心為之悚然。承當此言,煞不容易。蓋不榮進取即忘名位,忘名位即忘世界,能忘世界,始是千古真正英雄。(《示胡正甫》)

寂然不動者誠也,言藏于無也,感而遂通者神也,言發于有也。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也,言有而未嘗有也。三言皆狀心也。常有而不使其雜于有,是謂研幾。真能不雜于有,則常幽常微,而感應之妙,是知幾之神,謂幾為一念之始者,何足以知此。

能以天地萬物為體,則我大;不以天地萬物為累,則我貴。夫以天地萬物為體者,與物為體,本無體也。于無體之中,而大用流行,發而未嘗發也。靜坐而清適,執事而安肅,處家而和婉,皆謂之發,而不可執以為體。常寂常虛,可卷可舒,全體廓如。(以上皆《示萬日忠》)

知無不足之理,則凡不盡分者,皆吾安于肆欲而不竭才者也。吾人日用之間,戒懼稍縱,即言動作止之微,皆違天常而賊人道,可不省歟!(《示王有訓》)

吾人當自立身放在天地間公共地步,一毫私己著不得,方是立志。只為平日有慣習處,軟熟滑瀏,易于因仍。今當一切斬然,只是不容放過,時時刻刻須此物出頭作主,更無纖微舊習在身,方是工夫,方是立命。(《日札》)

終日營營與外物交,以我應之,未始見其非我也,久而見化于物。故舍事無心,舍物無身,暫爾暝目,彷徨無垠,有如處于寂莫之鄉、曠莽之野,不與物對,我乃卓然。

天地之間,萬生萬死,天地不為欣戚,以其在天地未嘗有增,未嘗有損也。生死不增于我,我何欣戚?故圣人冥之。

麗吾形者,是物非我;擾吾思者,是事非我;釋吾累者,是理非我;斂吾散者,是學非我。置理學不講,離事物不為,我將何在?知我在者,古今不能限,智愚不能別,高之不為顯,卑之不為污,故常泰然無懼。(以上《皆寤語》)

王敬所訪余石蓮洞中,各請所得。敬所曰:“吾有見于不息之真體,天地之化生,日月之運行,不能外是體也,而況于人乎?吾觀于暮春,萬物熙熙,以繁以滋,而莫知為之,其殆庶幾乎?明道得之,名為‘識仁’。‘識仁’者,識此不息者也。吾時而言,吾時而嘿,吾時而作止進退,無所庸力也。其有主之者乎?”余曰:“可聞者言也,所從出此言者,人不得而聞也。豈惟人不得聞,己亦不得而聞之,非至靜為之主乎?然而必云‘歸靜’者,何也?今之言者,必與言馳,馳則離其主矣。離其主,則逐乎所引之物,吾雖言矣,而靜何有?所從出者存于其中,受命如響,如是而言,如是而嘿,語默殊而吾未嘗有二主也。從而推之作止進退,常變晝夜,吾未嘗有二主,靜矣,斯可以言歸矣。歸靜言乎其功也,而謂任心之流行以為功者,吾嘗用其言而未之有得也。”敬所曰:“是即吾之所謂不息者,而非以對待之靜言之也。”(《說靜》)

貞明之體,常為主宰,雖流行不息,而未嘗有所作為。如石之介,內外敵應,兩不相與,寂之至也。(《贈周洞巖》)

自來圣賢論學,未嘗有不犯做手一言,未有學而不由做者,惟佛家則立躋圣位,此龍溪極誤人處。

陽明公門下爭知字,如敬師諱,不容人談破。

吾儒不言息,只不暴氣,息自在其中。

以一推行于事事物物,不攙入些子知識,便是由仁義行。才于事物上求之,便是知識,便是行仁義。

察識端倪,以致夫擴充之功,謂識本體后,方好用功,不是發處才有工夫用也。

孔門之學,教人即實事求之,俟其自得。后世分內分外、分心分事,自宋以來,便覺與孔門稍不類。(以上《讀雙江致知議略》)

雜念漸少,即感應處便自順適。(《松原志晤》)

妄意于此,二十余年矣,亦嘗自矢,以為吾之于世,無所厚取,自欺二字,或者不至如人之甚。而兩年以來,稍加懲艾,則見為吾之所安而不懼者,正世之所謂大欺,而所指以為可惡而可恥者,皆吾之處心積慮,陰托之命而恃以終身者也。其使吾之安而不懼者,乃先儒論說之余,而冒以自足,以知解為智,以意氣為能,而處心積慮于可惡可恥之物,則知解之所不及,意氣之所不行,覺其缺漏,則蒙以一說,欲其宛轉,則加以眾證。先儒論說愈多,而吾之所安日密,譬之方技俱通,而痿痹不恤,搔爬能談,而痛癢未加,甘心于服鴆,而自以為神劑,如此者不知日凡幾矣。至聞長生久視之妙,津津然同聲應之,不謂其相遠也。嗚呼,以是為學,雖日有聞,時有習,明師臨之,良友輔之,猶恐成其私也。況于日之所聞,時之所習,出入于世俗之內,而又無明師良友之益,其能免于前病乎!夫所安者在此,則惟恐人或我窺,所蒙者在彼,則惟恐人不我與。托命既堅,固難于拔除;用力已深,益巧于藏伏,于是毀譽得失之際,始不能不用其情。此其觸機而動、緣釁而起,乃余癥標見,所謂已病不治者也。且以隨用隨足之體,而寄寓于他人口吻之間,以不加不損之真,而貪竊于古人唾棄之穢,至樂不尋,而伺人之顏色以為欣戚;大寶不惜,而冀時之取予以為歉盈,如失路人之志歸,如喪家子之丐食,流離奔逐,至死不休,孟子之所謂哀哉。(《別蔡督學》)

只在話頭上拈弄,至于自性自命,傷損不知。當下動氣處,自以為發強剛毅;纏粘處,自以為文理密察;加意陪奉,卻謂恭敬;明白依阿,卻謂寬仁。如此之類,千言萬語,莫能狀其情變。總之以一言,只是鶻突到了,雖自稱為學,而于自身邈不相干。卻又說精說一,說感說應,亦何益哉!

佛與吾儒之辨,須是自身已有下落,方可開口。然此亦是閑話,辨若明白,亦于吾身何干?老兄將此等作大事件,以為講論不明,將至誤世。弟則以為伊川講明后,又出幾個圣人?濂溪未曾講明,又何曾誤了?舂陵夫子無生之說,門面終是不同,何須深論?今縱談禪,決未見有人削發棄妻、薄視生死、拋卻名位。此數事乃吾儒詆毀佛氏大節目處,既不相犯,自可無憂。老兄“吾為此懼”一言,似可稍解矣。吾輩一個性命,千瘡百孔,醫治不暇,何得有許多為人說長道短耶?弟愿老兄將精一還堯舜,感應還孔子,良知還陽明,無生還佛。直將當下胸中粘帶,設計斷除,眼前紛紜,設計平妥。原來性命,設計恢復。益于我者取之,而非徇其言也;害于我者違之,而非徒以言也。如是,尚何說之不同,而懼之不早已乎?(《答何善山》)

尋常作工夫,便欲講求得無弊,此欲速之心,磨礱方有光輝。如今安得盡是?

只用分別善惡工夫,安有許多牽絆,為言語分疏?

既知培本,便是扶疏之勢,即為知止,一向愁東愁西,何故?(《詩注》)

未發之中。思之位也,存乎情,發之中,而不與情俱發者也。俱發則出其位矣。常止其位而思以通之,故吾未嘗無作止語嘿往來進退,是靜為之主也,非吾主乎靜也。(《主靜堂記》)

主站蜘蛛池模板: 镇安县| 阳朔县| 海兴县| 佛学| 尼勒克县| 融水| 台中市| 革吉县| 三门峡市| 湾仔区| 铜川市| 蕉岭县| 玉山县| 河北省| 玉树县| 新安县| 离岛区| 微博| 武威市| 霍山县| 平罗县| 松江区| 济宁市| 贵南县| 南宫市| 禹州市| 囊谦县| 祁连县| 九龙县| 新晃| 军事| 阿拉善盟| 含山县| 治多县| 布尔津县| 永年县| 花莲县| 榆社县| 滕州市| 阜宁县| 柘城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