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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江右王門學案三(2)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834字
  • 2015-12-29 09:33:59

來教云:“良知非知覺之謂,然舍知覺無良知;良知即是主宰,而主宰淵寂,原無一物。”兄之精義,盡在於此。夫謂知覺即主宰,主宰即又淵寂,則是能淵寂亦即能主宰,能主宰亦即自能知覺矣,又何患於內外之二哉?今之不能主宰者,果知覺紛擾故耶?亦執著淵寂耶?其不淵寂者,非以知覺紛擾故耶?其果識淵寂者,可復容執著耶?自弟受病言之,全在知覺,則所以救其病者,舍淵寂無消除法矣。夫本體與功夫,固當合一,原頭與見在,終難盡同。弟平日持原頭本體之見解,遂一任知覺之流行,而於見在功夫之持行,不識淵寂之歸宿,是以終身轉換,卒無所成。兄謂弟“落在著到管帶”,弟實有之。在弟之意,以為但恐未識淵寂耳。若真識得,愈加著到,愈無執著,愈加照管,愈無掛帶。既曰“原無一物”矣,又何患執著之有無?可忘而忘,不待存而存,此是入悟語。然識得此處,即屬平常,不識得此處,即是弄玩精魄。去無可忘而忘,以其未嘗有存也。不待存而存,以其未嘗有忘也。無存無忘,此乃淵寂之極,正《莊子》“橫心所念,無非利害之境”。然彼則自不念利害,始自有次第矣。夫功夫與至極處,未可并論,何也?操存舍亡,夫子固已言之,非吾輩可以頃刻嘗試,遂自謂已得也。今之解良知者曰:“知無不良者也,欲致良知,即不可少有加於良知之外。”此其為說,亦何嘗不為精義,但不知幾微倏忽之際,便落見解。知果無不良矣,有不良者果孰為之?人品不齊,功力不等,未可盡以解縛語增它人之縱肆也。乃知致良知之致字,是先圣吃緊為人語。致上見得分明,即格物之義自具,固不必紛紜於章句字面之吻合,對證傳授言說之祖述發揮,而動多口也。來教云:“良知之體本虛,而萬物皆備。”物是良知凝聚融結出來的,可謂真實的當矣。如此則良知愈致,其凝聚融結愈備,良知愈虛,知覺愈精,此非合內外乎?既合內外,則凡能致虛者,其必能格物,而自不落內外見解。兄之勤懇諄復者,自可以相忘於無言矣。(《答王龍溪》)

靜中易收攝,動處便不然,此已是離本著境,更無別故,只是未有專心一意耳。(《與王以珍》)

白沙致虛之說,乃千古獨見,致知續起,體用不遺。今或有誤認猖狂以為廣大,又喜動作,名為心體,情欲縱恣,意見橫行,后生小子敢為高論,蔑視宋儒,妄自居擬,竊慮貽禍斯世不小也。(《與吳疏山》)

來教云:“學問大要在自識本心,庶功夫有下落。”此言誠是也。雖然,本心果易識哉!來教云:“心無定體,感無停機。凡可以致思著力者,感也,而所以出思發知者,不可得而指也。”謂“心有感而無寂”,是執事之識本心也。不肖驗之於心,則謂“心有定體,寂然不動”者是也:“時無定機,時動時靜”是也。心體惟其寂也,故雖出思發知,不可以見聞指。然其凝聚純一,淵默精深者,亦惟於著己近里者能默識之,亦不容以言指也,是謂“天下之至誠”。動應惟其有時也,故雖出思發知,莫不為感。然其或作或息,或行或止,或語或默,或視或瞑,萬有不齊,而機難預定,固未始有常也,是謂“天下之至神”。惟至誠者乃可以語至神,此《中庸》通篇意也。來教云:“欲於感前求寂,是謂畫蛇添足,欲於感中求寂,是謂騎驢覓驢。”不肖驗之於心,又皆有可言者。自其后念之未至,而吾寂然者未始不存,謂之“感前有寂”可也。自其今念之已行,而吾寂然者未始不存,謂之“感中有寂”可也。感有時而變易,而寂然者未始變易,感有萬殊,而寂然者惟一,此中與和,情與性,所由以名也。來教云:“學至於研幾,神矣。《易》曰:‘幾者動之微’。周子曰:‘動而未形,有無之間曰幾。’夫既曰動,則不可以言靜,圣人知幾,故動無不善也。”不肖驗之於心,又有大不然者。當吾心之動,機在倏忽,有與無俱未形也,斯時也,若何致力以為善惡之辨乎?且來教云:“感無停機。”是又以心為動體,不見所謂靜矣。夫感無停機,機無停運,頃刻之間,前機方微,后機將著,牽連不斷,微著相尋,不為乍起乍滅矣乎?是正所謂相左者也。竊詳《周易》與周子之旨,亦與來教稍異。《易》贊“知幾為神”,而以介石先之。朱子曰:“介如石,理素定也。”是素定者,非所謂寂然者乎?又曰“惟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而以惟深先之。朱子曰:“極深者,至精也;研幾者,至變也。”是精深者,非寂然者乎?周子言幾,必先以誠,故其言曰:“誠無為,幾善惡。”又曰:“寂然不動者誠也,感而遂通者神也”,而后繼之以幾。夫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謂之神,故曰“應而妙”;不落有無者謂之幾,故曰“微而幽”。夫妙與幽不可為也,惟誠則精而明矣。蓋言吾心之感,似涉於有矣。然雖顯而實微,雖見而實隱,又近於無。以其有無不形,故謂之幾。“幾善惡”者,言惟幾故能辨善惡,猶云“非幾即惡焉耳”。必常戒懼,常能寂然,而后不逐於動,是乃所謂“研幾”也。今之議者,咸曰“寂然”矣,“無為”矣,又何戒懼之有?將以功夫皆屬於動,無所謂靜者,不知“無欲故靜”,周子立極之功也。“誠則無事,果確無難”,周子思誠之功也。“背非見,止非為,為不止”者,周子立靜之功也。假使知幾之說,如來教所云,是乃“圣門第一關頭”,何止略示其意於《易》之文,而周子亦不諄諄以告人耶?子思之傳《中庸》,使其功夫如來教所云,則必曰“戒慎”乎?其初可睹恐懼乎?其初可聞,何乃以不睹不聞為言,如今之謎語乎?惟其於不睹不聞而戒懼焉,則是所持者至微至隱,故凡念之動,皆能入微,而不至於有形;凡思之用,皆可通微,而不至於憧憧。如此乃謂之知幾,如此乃可以語神,亦謂之先幾之學,此其把柄端可識矣。今以戒懼疑於屬動,既失子思之本旨,又因戒懼而疑吾心無寂,則并《大易》、周子之旨而滅之。推原其故,大抵誤認良知為祟耳。今為良知之說者,曰:“知是知非,不可欺瞞者良知也。常令此知炯炯不昧,便是致吾心之良知。”雖然此言似矣,而實有辨也。夫孟子所言良知,指不學不慮當之,是知乃所以良也。知者感也,而所以為良者,非感也。《傳習錄》有曰:“無善無惡者理之靜,有善有惡者氣之動,不動於氣即無善無惡,是謂至善。”夫至善者非良乎?此陽明之本旨也。而今之言良知者,一切以知覺簸弄,終日精神,隨知流轉,無復有凝聚純一之時,此豈所謂不失赤子之心者乎?恐陽明公復出,不能不矯前言而易之以他辭也。洛村嘗問“獨知時有念否?”公答以“戒懼亦是念。戒懼之念,無時可息,自朝至暮,自少至老,更無無念之時。”蓋指用功而言,亦即所謂不失赤子之心,非浮漫流轉之謂也。今之學者,誤相援引,便指一切凡心,俱謂是念,實以遂其放縱恣肆之習。執事所見雖高,然大要以心屬感,似與此輩微覺相類。自未聞良知之說以前,諸公之學,頗多得力。自良知之說盛行,今二十余年矣,后之得力較先進似或不勇,此豈無故耶?(《答陳明水》)

果能收斂翕聚,如嬰兒保護,自能孩笑,自能飲食,自能行走,豈容一毫人力安排。試於臨民時驗之,稍停詳妥貼,言動喜怒,自是不差;稍周章忽略,便有可悔。“從前為良知時時見在”一句誤卻,欠卻培養一段功夫,培養原屬收斂翕聚。甲辰夏,因靜坐十日,恍恍見得,又被“龍溪諸君”一句轉了。總為自家用功不深,內虛易搖也。孟子言“皆有怵惕、惻隱之心”,由於“乍見”,言“平旦好惡與人相近”,由於“夜氣所息”,未嘗言“時時有是心”也。末后四端須擴而充之,自然火然泉達,可以保四海。夜氣茍得其養,無物不長。所以須養者,緣此心至易動故也。未嘗言“時時便可致用,皆可保四海也。”擴充不在四端后,卻在常無內交要譽惡聲之心,所謂以直養也。養是常息此心,常如夜之所息,如是則時時可似“乍見”與“平旦”時,此圣賢苦心語也。陽明拈出良知,上面添一致字,便是擴養之意。良知良字,乃是發而中節之和。其所以良者,要非思為可及,所謂不慮而知,正提出本來頭面也。今卻盡以知覺發用處為良知,至又易致字為依字,則是只有發用無生聚矣。木常發榮必速槁,人常動用必速死,天地猶有閉藏,況於人乎?是故必有未發之中,方有發而中節之和;必有廓然大公,方有物來順應之感。平日作文字,只謾說過去,更不知未發與廓然處何在,如何用功?誠鶻突半生也。真擴養得,便是集義,自浩然不奪於外,此非一朝一夕可得。然一朝一夕,亦便小小有驗,但不足放乎四海。譬之操舟,舵不應手,不免橫撐、直駕,終是費力。時時培此,卻是最密地也。(《與尹道輿》)

朱子以不睹不聞屬靜,為未動念時;以獨屬動,為初動念時,故動靜交修。兄以不睹不聞之時,專屬念頭方動,又比朱子失卻一邊。不知所謂達之面目,發於政事,猶為不睹不聞時耶?否耶?豈無念時,遂無所謂戒慎恐懼耶?豈圣賢皆時時動念耶?

寂然者一矣,無先后中外矣。然對感而言,寂其先也。以發而言,寂在中也。

思固圣功之本,而周子以無思為言,是所以為思,誠也。思而無思,是謂研幾。

常令此心寂然無為,便是戒懼。其所不睹不聞言戒懼,在本體上便覺隔越。

《中庸》以慎獨為要。誠也,神也,幾也,獨也,一也,慎獨皆舉之矣。然須體周子分言之意。

常知幾,即是致知,即是存義,到成熟時,便是知止,得所止,則知至矣。

感無常,寂有常,寂其主也。周之靜,程之定,皆是物也。其曰“靜虛動直”,曰“靜定動定”,以時言也。時有動靜,寂無分於動靜,境有內外,寂無分於內外,然世之言無內外、無動靜者,多逐外而遺內,喜動而厭靜矣,是以析言之。

夫體能發用,用不離體,所謂體用一源也。今夫舟車譬則體也,往來於水陸則其用也,欲泥一源之語,而惡學者之主寂,是猶舍車舟而適江湖與康莊也,烏乎可!

陽明先生良知之教,本之《孟子》乍見入井、孩提愛敬、平旦好惡三者,以其皆有未發者存,故謂之良。朱子以為,良者,自然之謂是也。然以其一端之發見,而未能即復其本體,故言怵惕矣,必以擴充繼之;言好惡矣,必以長養繼之;言愛敬矣,必以達之天下繼之。孟子之意可見矣。先生得其意者也,故亦不以良知為足,而以致知為功。試以三言思之。其言充也,將即怵惕之已發者充之乎?將求之乍見之真乎?無亦不動於內交要譽惡聲之私己乎?其言養也,將即好惡之已發者養之乎?將求之平旦之氣乎?無亦不梏於旦晝所為矣乎?其言達也,將即愛敬之已發者達之乎?將不失孩提之心乎?無亦不涉於思慮矯強矣乎?終日之間,不動於私,不梏於為,不涉於思慮矯強,以是為致知之功,則其意為烏有不誠?而亦烏用以立誠二字附益之也?今也不然,但取足於知,而不原其所以良,故失養其端,而惟任其所以發,遂以見存之知,為事物之則,而不察理欲之混淆;以外交之物,為知覺之體,而不知物我之倒置。豈先生之本旨也?(以上《答項甌東》)

未感之前,寂未嘗增,非因無念無知而后有寂也。既感之后,寂未嘗減,非因有念有知而遂無寂也。此虛靈不昧之體,所謂至善,善惡對待者,不足以名之。知者,觸於感者也。念者,妙於應者也。知與念有斷續,而此寂無斷續,所謂感有萬殊,而寂者惟一是也。(《答郭平川》)

今之言良知者,惡聞靜之一言,以為良知該動靜、合內外,主於靜焉,偏矣。此恐執言而未盡其意也。夫良知該動靜、合內外,其統體也,吾之主靜,所以致之。蓋言學也,學必有所由而入,未有入室而不由戶者。茍入矣,雖謂良知本靜亦可也,雖謂致知為慎動亦可也,吾不能復無極之真者,孰為之乎?蓋動而后有不善,有欲而后有動,動於欲,而后有學,學者學其未動焉者也,學其未動而動斯善矣,動無動矣。(《答董蓉山》)

周子所謂主靜者,乃無極以來真脈絡。其自注云:“無欲故靜,是一切染不得,一切動不得,莊生所言混沌者近之,故能為立極種子。非就識情中認得箇幽閑暇逸者,便可替代為此物也。”指其立極處與天地合德則發育不窮,與日月合明則照應不遺,與四時合序則錯行不忒,與鬼神合吉兇則感應不爽。修此而忘安排,故謂之吉。悖此而費勞攘,故謂之兇。若識認幽閑暇逸,以為主靜,便與野狐禪相似,便是有欲。一切享用玩弄,安頓便宜,厭忽縱弛,隱忍狼狽之弊,紛然潛入,而不自覺。即使孤介清潔,自守一隅,亦不免於偏聽獨任,不足以倡率防檢,以濟天下之務,其與未知學者何異也?(《答門人》)

靠絲毫不得,才靠一言一念,即是規矩外。惟有識徥得規矩,時時游息其中,所謂終日對越在天也。識規矩不定,便有幫湊,便易和換。(《與王有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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