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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姚江學案(4)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488字
  • 2015-12-29 09:33:59

唐詡問:“立志是常存個善念,要為善去惡否?”曰:“善念存時,即是天理。此念即善,更思何善?此念非惡,更去何惡?此念如樹之根芽,立志者,長立此善念而已。從心所欲不踰矩,只是志到熟處。(念本無念,故是天理,有念可存,即非天理。)

許魯齋謂儒者以治生為先之說,亦誤人。

喜怒哀樂,本體自是中和的,才自家著些意思,便過不及,便是私。

問:“知至然后可以言意誠,今天理人欲知之未盡,如何用得克己工夫?”曰:“人若真實切己用功不已,則于此心天理之精微,日見一日,私欲之細微,亦日見一日。若不用克己工夫,天理私欲終不自見。如走路一般,走得一段方認得一段,走到歧路處,有疑便問,問了又走,方才能到。今于已知之天理不肯存,已知之人欲不肯去,只管愁不能盡知,閑講何益?且待克得自己無私可克,方愁不能盡知,亦未遲耳。”

問:“伊川謂不當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中,延平卻教學者看未發以前氣象,何如?”曰:“皆是也。伊川恐人於未發前討個中,把中作一物看,如吾向所謂認氣定時做中,故令只於涵養省察上用功。延平恐人未便有下手處,故令人時時刻刻求未發前氣象,使人正目而視惟此,傾耳而聽惟此,即是戒慎不睹、恐懼不聞的工夫,皆古人不得已誘人之言也。”(只為本無前后際故也,先生頗主程子說。)

澄於中字之義尚未明,曰:“此須自心體認出來,非言語所能喻。中只是天理。”曰:“天理何以謂之中?”曰:“無所偏倚。”曰:“無所偏倚何等氣象?”曰:“如明鏡全體瑩徹,無纖塵點染。”曰:“當其已發,或著在好色好利名上,方見偏倚。若未發時,何以知其有所偏倚?”曰:“平日美色名利之心原未嘗無,病根不除,則暫時潛伏,偏倚仍在。須是平日私心蕩除潔凈,廓然純乎天理,方可謂中。”

言語無序,亦足以見心之不存。

問:“格物于動處用功否?”曰:“格物無間動靜,靜亦物也。孟子謂‘必有事焉’,是動靜皆有事。”(此是先生定論。先生它日每言“意在於事親,即事親為一物”云云,余竊轉一語曰:“意不在於事親時是恁物?”先生又曰:“工夫難處全在格物致知上,此即誠意之事。意既誠,大段心亦自正,身亦自修。但正心修身工夫亦各有用力處,修身是已發邊,正心是未發邊,心正則中,身修則和”云云。先生既以良知二字冒天下之道,安得又另有正修工夫?只因將意字看作已發,故工夫不盡,又要正心,又要修身。意是已發,心是未發,身又是已發。先生每譏宋學支離而躬自蹈之。千載而下,每欲起先生于九原質之而無從也。)

問:“程子云:‘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何墨氏兼愛反不得謂之仁?”曰:“仁是造化生生不息之理,雖彌漫周遍,無處不是,然其流行發生亦自有漸。惟其有漸,所以必有發端處;惟有發端處,所以生生不息。譬之於木,其始抽芽便是生意發端處,然后有干有枝葉。父子兄弟之愛是人心生意發端處,如木之抽芽,自此而仁民而愛物,如木之有干有枝葉也。墨氏將父子兄弟與途人一例,便沒了發端處,安能生生?安得謂之仁?”(只此便可勘佛氏之學。)

問:“延平云:‘當理而無私心。’當理與無私心如何分別?”曰:“心即理也。無私心即是當理,未當理即是私心,若析心與理言之,恐亦未善。”又問:“釋氏於世間情欲之私不染,似無私心,外棄人倫,卻似未當理。”曰:“亦只是一統事,成就它一個私己的心。”(以上俱《陸澄記》)

圣人之所以為圣,只是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人欲之雜,猶精金之所以為精,但以其成色足而無銅鉛之雜也。人到純乎天理方是圣,金到足色方是精。然圣人之才力亦有大小不同,猶金之分兩有輕重,所以為精金者,在足色而不在分兩,所以為圣者,在純乎天理而不在才力也。學者學圣人,不過是去人欲而存天理,猶煉金而求其足色耳。后世不知作圣之本,卻專去知識才能上求圣人。敝精竭力,從冊子上鉆研,名物上考索,形跡上比擬,知識愈廣而人欲愈滋,才力愈多而天理愈蔽。正如見人有萬鎰精金,不務鍛煉成色,而乃妄希分兩,錫鉛銅銕雜然投之,分兩愈增而成色愈下,及其梢末,無復有金矣。

侃去花間草,曰:“天地間何善難培惡難去?”先生曰:“此等看善惡,皆從軀殼起念。天地生意,花草一般,何曾有善惡之分?子欲觀花,則以花為善,以草為惡;如欲用草時,復以草為善矣。”曰:“然則無善無惡乎?”曰:“無善無惡者理之靜,有善有惡者氣之動,不動於氣,即無善無惡,是謂至善。”曰:“佛氏亦無善無惡,何以異?”曰:“佛氏著在無上,便一切不管。圣人無善無惡,只是無有作好、無有作惡,此之謂不動于氣。”曰:“草既非惡,是草不宜去矣!”曰:“如此卻是佛、老意見,草若有礙,理亦宜去。”曰:“如此又是作好作惡。”曰:“不作好惡,非是全無好惡,只是好惡一循于理,不去著一分意思,即是不曾好惡一般。”曰:“然則善惡全不在物。”曰:“只在汝心。循理便是善,動氣便是惡。”曰:“畢竟物無善惡。”曰:“在心如此,在物亦然。世儒惟不知此,舍心逐物,將格物之學錯看了。”(先生之言自是端的,與天泉證道之說迥異。)

為學須得個頭腦,工夫方有著落,縱未能無間,如舟之有舵,一提便醒。不然,雖從事于學,只做個義襲而取,非大本達道也。

侃問:“先儒以心之靜為體,心之動為用,如何?”曰:“不可以動靜為體用。動靜,時也。即體而言用在體,即用而言體在用,是謂體用一源。若說靜可以見其體,動可以見其用,卻不妨。”(心并無動靜可言,必不得已,可說動可以見體,靜可以見用。)

梁日孚問“主一”。曰:“一者,天理。主一,是一心在天理上。若只知主一,不知一即是理,有事時便逐物,無事時便是著空。惟其有事無事,一心皆在天理上用功,所以居敬亦即是窮理。就窮理專一處說,便謂之居敬;就居敬精密處說,便謂之窮理,不是居敬了別有個心窮理,窮理時別有個心居敬。名雖不同,工夫只是一事。”

正之問:“戒懼是己所不知時工夫,慎獨是己所獨知時工夫。”曰:“只是一個工夫。無事時固是獨知,有事時亦是獨知。于此用功,便是端本澄源,便是立誠。若只在人所共知處用功,便是作偽。今若又分戒懼為己所不知工夫,便支離。既戒懼,即是知己。”曰:“獨知之地更無無念時耶?”曰:“戒懼之念,無時可息。若戒懼之心稍有不存,不是昏瞶,便已流入惡念。”(戒懼不是念,可言是思。思只是思誠。思是心之本官,思而動于欲為念。故念當除而思不可除。后人專喜言無思,至于念,則以為是心之妙用,不可除。是倒說了,他只要除理障耳。)

蔡希淵問:“《大學》新本先格致而后誠意,工夫似與首章次第相合,若先生從舊本,誠意反在格致之前矣。”曰:“《大學》工夫即是明明德,明明德只是個誠意,誠意工夫只是格致。若以誠意為主,去用格致工夫,工夫始有下落,即為善去惡,無非是誠意的事。如新本先去窮格事物之理,即茫茫蕩蕩都無著落處,須添個敬字,方才牽扯得身心上來,終沒根源。且既須敬字,緣何孔門倒將最要緊的落了,直待千余年后人添補?正謂以誠意為主,即不須添敬字。此學問大頭腦,於此不察,真是千里之謬。大抵《中庸》工夫只是誠身,誠身之極便是至誠。《大學》工夫只是誠意,誠意之極便是至善。總是一般。”(以上俱《薛侃記》)(先生疏《大學》,惟此段最端的無病。明明德只是個誠意,若意字看得分曉,不必說正心更有工夫矣。)

九川問:“靜坐用功,頗覺此心收斂,遇事又斷了,旋起個念頭去事上省察,事過又尋舊功,覺內外打不成一片。”曰:“心何嘗有內外,即如惟浚今在此講論,又豈有一心在內照管?這講說時專一,即是那靜坐時心,工夫一貫,何須更起念頭?須在事磨煉工夫得力。若只好靜,遇事便亂,那靜時工夫亦差,似收斂而實放溺也。”(“何須更起念頭”,是圣學入微真消息。他日卻曰:“實無無念時,只是要正念。”如講論時便起不得在內照管的念,則講論時不知又可起得個事親的意否?)

問:“近來工夫稍知頭腦,然難尋個穩當處。”曰:“只是致知。”曰:“如何致?”曰:“一點良知是爾自家的準則,爾意念著處,他是便知是,非便知非,更瞞他一些不得。爾只不要欺他,實實落落依著他做去,善便存,惡便去,何等穩當。此便是致知的實功。”(先生每以念字與意字合說,恐念與意終有別。)

崇一曰:“先生致知之旨,發盡精蘊,看來這里再去不得。”曰:“何言之易也。再用功半年看如何?又用功一年看如何?工夫愈久,愈覺不同。知來本無知,覺來本無覺,然不知則遂埋沒。”(以上俱《陳九川記》)(此是獨體正當處,被先生一口打并出,到這里說恁良不良、知不知。)

黃以方問:“先生格致之說,隨時格物以致其知,則知是一節之知,非全體之知也,何以到得溥博如天、淵泉如淵地位?”曰:“心之本體無所不該,原是一個天,只為私欲障礙,則天之本體失了。心之理無窮盡,原是一個淵,只為私欲窒塞,則淵之本體失了。如念念致良知,將此障礙窒塞一齊去盡,則本體已復,便是天淵了。”因指天以示之曰:“如面前所見是昭昭之天,四外所見亦只是昭昭之天,只為許多墻壁遮蔽,不見天之全體。若撤去墻壁,總是一個天矣。於此便見一節之知即全體之知,全體之知即一節之知,總是一個本體。”

圣賢非無功業氣節,但其循著天理,則便是道,不可以事功氣節名矣。

我輩致知,只是各隨分量所及,今日良知見在如此,則隨今日所知擴充到底,明日良知又有開悟,便隨明日所知擴充到底,如此,方是精一工夫。(此是先生漸教,頓不廢漸。)

問“知行合一”。曰:“此須識我立言宗旨。今人學問,只因知行分作兩件,故有一念發動,雖是不善,然卻未曾行,便不去禁止。我今說個知行合一,正要人曉得一念發動處便即是行了,發動處有不善,就將這不善的念克倒了,須要徹根徹底,不使那一念不善潛伏在胸中。此是我立言宗旨。”(如此說知行合一,真是絲絲見血。先生之學真切乃爾,后人何曾會得。)

圣人無所不知,只是知個天理,無所不能,只是能個天理。圣人本體明白,故事事知個天理所在,便去盡個天理,不是本體明后,卻于天下事物都便知得,便做得來也。天下事物,如名物度數草木鳥獸之類,不勝其煩,雖是本體明了,亦何緣能盡知得?但不必知的,圣人自不消求知,其所當知者,圣人自能問人。如“子入太廟,每事問”。先儒謂“雖知亦問,敬謹之至”。此說不可通。圣人于禮樂名物不必盡知,然他知得一個天理,便自有許多節文度數出來。不知能問,亦即是天理節文所在。(說名物象數,也拈出天理二字,先生之學,自是勺水不漏。)

問:“儒者夜氣,胸中思慮,空空靜靜,與釋氏之靜卻一般,此時何所分別?”曰:“動靜只是一個,那夜氣空空靜靜,天理在中,即是應事接物的心。應事接物的心亦是循天理,便是夜氣空空靜靜的心。故動靜分別不得,知得動靜合一,釋氏毫釐差處亦自莫掩矣。”(天理二字,是儒門得分家儅,釋氏空之,雖靜時也做不得主。)

文公格物之說,只是少頭腦。如所謂“察之于念慮之微”,此一句不該與“求之文字之中,驗之事為之著,索之講論之際”混作一例看,是無輕重也。(以上俱《黃直記》)(文公功臣。)

佛氏不著相,其實著相;吾儒著相,其實不著相。佛怕父子累,卻逃了父子;怕君臣累,卻逃了君臣;怕夫婦累,卻逃了夫婦,都是著相,便須逃避。吾儒有個父子,還他以仁;有個君臣,還他以義;有個夫婦,還他以別,何曾著父子君臣夫婦的相?(先生于佛氏一言而內外夾攻,更無剩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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