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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諸儒學案中六(2)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748字
  • 2015-12-29 09:33:59

今之論文章者,必曰秦、漢,蓋以近時之軟熟餖飣為可厭也。講讀者,必曰自得,亦以傳注之拘滯支離,學之未必有得也。夫真能以秦、漢之文發(fā)其胸臆獨得之見,洋洋乎通篇累牘,而於根本淵源之地,未必實有得焉,君子未敢以作者歸之也。況所謂秦、漢者,乃不出晚宋之尖新,稍有異於今之軟熟者爾,實亦無以異也。暗郁而不章,煩複而無體,奔走學者於譎誕險薄之域,反不若淺近平易,猶得全其未盡之巧之為愈也。秦、漢之文,見於班、馬氏,所載多矣。其深厚醇雅之氣,明白正大之體,曾有一言一事譎誕乎哉?今之自託為秦、漢者,恐未必於班、馬之書有得也。有得於中,則其發(fā)也必不掩矣。乃欲厚自與而疑學者,其亦可悲也夫!自得之言,出於孟子,其意亦曰漸漬積累,自然有得爾,夫豈必於排擯舊說,直任胸臆所裁,而謂之自得哉?三代而下,數圣人之經,秦火之后,人自為說,至程、朱始明矣。雖其言或淺或深,或詳或略,然圣人遺意,往往而在。學者不讀之則已,如其讀之也,豈可不深造而致其詳?詳讀古人之書,而有得其淺深詳略之所存,意有未安,姑出己見為之說,期於明是理以養(yǎng)心而已矣,不在創(chuàng)意立說,以駭人耳目也。有是心而言又或未當,其自蔽也甚矣。嗚呼!學之不講久矣,文章議論,古人講學不以為先也。今也窮日力以從事於此,猶不得其要領,況其遠且大者乎?此類得失,本無足辨,然場屋去取,學者趨向系焉。新學小生,心目谫薄,一旦驟見此等議論,必以為京師好尚皆如此。其弊將至詭經叛圣,大為心術之害,有不可不深憂而豫防者,故一伸其拳拳之喙。

出院習禮,蓋將使學者知舉業(yè)之外,有此一段本領工夫,若於此信得及,做得是,日積月累,滋味深長,外面許多淺俗見解,自然漸覺輕小矣。此學不講已久,今聚八郡之士,終日群居,若不就日用最親切處指示下手工夫,使之有所持循據守,以文相勸勉,漸次有得,而但務為渾淪籠統之語以詔之,則恐聽者未悉吾意。其材質高者,未必實用其力,先已啟其好高助長之心;其下者又隨語生解,借存養(yǎng)之目,以為談說之資。此其病痛面目證候,雖與俗學不同,而其根於心術隱微,反有甚焉者,不可不察也。昔夫子之教,以求仁為先,仁即心也,心即理也,此心所存,莫非天理,默而成之,而仁不可勝用矣。此數言者,以夫子之圣,七十子之賢,提耳而教之,可以不終食而頓悟者。而夫子則不然也,顏淵問仁,告之以“克己復禮,而其目在視聽言動”;仲弓問仁,告之以“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樊遲問仁,告之以“居處恭,執(zhí)事敬,與人忠”;司馬牛問仁,告之以“其言也訒而已”。顏子所問者,仲弓不得而與聞也;仲弓所問者,樊遲不得而與聞也;至樊遲所問者,司馬牛又不得而與聞也。圣門之教,因人成就如此。其曰“視德言動”,曰“出門使民”,曰“居處執(zhí)事與人”,皆就日用最親切處,指示人下手工夫,故曰“勿視必聽勿言勿動”,曰“恭”,曰“敬”,曰“忠”,曰“訒”,真如漢廷之法,較若畫一,使人即此目下,便有持循據守。才質高者,不得獵此,而不及者,亦可以企此以有為。所謂非僻之心,惰慢之氣,自將日銷月化於冥冥之中,而不自覺。此所謂圣門之學也,無他,只是有此實事實功而已矣。夫豈在別尋一個渾淪之體,以為貫內外、徹幽顯、合天人,使人愛慕玩弄,而后謂之心學也哉?且就講禮一節(jié)言之,如《士相見》、《冠昏》、《鄉(xiāng)射》、《飲酒》之禮之類,不講之則已,如欲學者之講之也,則不但告之曰:“禮者理也,理者性也,性者心也,心存則性存,而禮在其中矣。”必使治其文也,習其節(jié)也,而又求之其義也,則必據經傳質師友,而反求於心,然后有以得其節(jié)文意義之不可茍者而敬從之,夫然后謂之善學。顧其中間,自始至終,皆以實欲行禮之心主之,為有異剽竊狥外、以欺人者爾。《易》曰:“同歸而殊途,百慮而一致。”此言理本自然,人不可私意求之爾。既曰殊途,既曰百慮,不可謂全無分別也。故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然至論心自是心,性自是性,天自是天,如人之父子祖孫,本同一氣,豈可便以子為父,而祖為孫哉?昔之失之者,既以辨析太精,而離之使異;今欲矯其失,必欲紐捏附會,而強之使同。可謂均亡其羊矣。不如釋同異之論,令學者且就日用切己,實下工夫。如讀書不必泛觀博覽,先將《學》、《庸》、《語》、《孟》,端坐疊足,澄心易氣,字字句句,反覆涵泳,務使意思昭晰,滋味泛溢,反之吾心,實有與之相契合處。如習禮,則《冠》、《射》、《相見》等,用之有時,日識其節(jié)文大義,亦當必求其所謂不可須臾去身者,如《曲禮》、《少儀》、《玉藻》中所記“動容威儀”之節(jié),逐條掇出,相與講明而服行之。坐時、行時、立時、拜跪時、獨處時,至應事接物時,提掇精神,常常照管,使其容色無時而不莊敬,動作無事而不節(jié)守。少有放肆失禮,則朋友又得指其失而箴規(guī)之。如是雖於學問之淵源統紀,未能深造,然就此著實規(guī)矩安頓身心,資質高者能自循此上達,其下者亦有以養(yǎng)其端愨醇篤之性,不至於道聽涂說,揣度作用,重為本體之害矣。

所喻物則云云,此是文公教人下手窮理工夫,十分親切處,真能見得事事物物上,各有義理,精微不差,則所謂人心道心,氣質天性,亦各有著落,以為省察存養(yǎng)之端。今之學者,差處正是認物為理,以人心為道心,以氣質為天性,生心發(fā)事,縱橫作用,而以良知二字飾之,此所以人欲橫流,其禍不減於洪水猛獸者此也。若老、釋外事物以求理,其學雖差,要於虛空中實有所見,豈若今人之恫疑虛喝?其高者入於奸雄,以下殆類俳優(yōu)。此風不息,不知將何止極也!(《與黃泰泉》)

為學之道,以心地為本,若真見所謂心者而存養(yǎng)之,則其本體固自正。然非體察精密,義理明晰,有以備天下之故於寂然不動之中,而曰心得其正者,未之有也。近時不察乎此,紐捏附會,恫疑虛喝,既不知有義理工夫之實,而亦安識所謂心體也哉?其團合知行,混誠正於修齊治平,而以心字籠罩之,皆謾為大言者也。某之疑此久矣,朋友間一二有志者,皆相率而入於此,無可與開口者。又恐徒為論辨,而未必有益,故於門下每傾心焉。又思近時所以合知行於一者,若曰“必行之至,然后為真知”,此語出於前輩,自是無弊;其曰“知之真切處即是行”(見《傳習錄》),此分明是以知為行,其弊將使人張皇其虛空見解,不復知有踐履。凡精神之所運用,機械之所橫發(fā),不論是非可否,皆自謂本心天理,而居之不疑。其相唱和而為此者,皆氣力足以濟邪說者也。則亦何所不至哉!此事自關世運,不但講論之異同而已。(《答張甬川》)

草堂學則

古之教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其所以立教之法,則內自一心,以至身之動作威儀,莫不各有其養(yǎng)焉。圣賢教人之目多矣,未有不先得於此,而能進乎其余者也。后世家塾之法既壞,父兄所以教子弟者,不過責以記覽之富,綴述之工,以為足以應有司之求,則亦已矣。然學者材質不同,亦有終身不得至者焉。方且仡仡焉,為之不厭。若反其本而責之身心之間,則其心固能思,耳目口鼻四肢固能視聽而運動,特因其思而使之存之,因其視聽運動而約之使入規(guī)矩,非有品節(jié)分限,不可必至者。學者顧乃為彼而不為此,其亦無以是語之而弗思邪?今故掇取孟子所論存養(yǎng)之功,與夫動作威儀之則,見於《曲禮》、《少儀》諸篇,尤近易守者數條,列於草堂北壁,使諸弟子輩朝夕觀誦,深體而服行之。雖其規(guī)模條理,不若古人廣大詳密,然以存其良心,伐其邪氣,收斂端嚴,培植深厚,由是而讀書窮理,以充拓其體,應事接物,以發(fā)揮諸用,隨其材質分量之所及以進之,亦不患於無其本矣。不知務此,徒以記問綴述為事,雖使圣賢訓典,充腹盈紙,猶不得謂之善學,而況今人無用之空言邪?嗚呼!小子念之,斯古人切己之實學也。由此而學之,則為君子;背此而學之,雖有學焉,猶不學也,亦陷於小人而已矣。汝不欲為君子則已,如其欲為君子,舍是吾無以教汝矣。念之哉!

孟子曰“仁人心也”章。

孟子曰“牛山之木嘗美矣”章。

公都子曰“鈞是人也”章。

孟子曰“養(yǎng)心莫善於寡欲”章。右存養(yǎng)之要。(凡四條)

仁者此心之本體也,心而無仁,則非心矣,故孟子以人心目之。然心之所以放者,旦晝之為,有以害之也。旦晝之害,莫甚於耳目之欲,先立乎其大者,不為耳目之欲所奪,則心於是乎得所養(yǎng)矣,故曰“養(yǎng)心莫善於寡欲”。大抵孟子發(fā)此數章,示人語意,既明白而痛快,工夫亦直截而易簡。而其言之先后,互相發(fā)明,有不暇訓說而自解者,學者誠反覆玩味,而有得乎其言焉,則所謂“立其大者”,所謂“操存”,所謂“求放心”,皆有以實用其力,非強為揣度把捉,以冀此心之或存矣。《記》曰:“無不敬,儼若思安定,辭安民哉!”

人之所以為人者,禮義也。禮義之始,在於正容體,齊顏色,順辭令。容體正,顏色齊,辭令順,而后禮義備。

君子奸聲亂色,不留聰明,淫樂慝禮,不接心術,惰慢邪僻之氣,不設於身體,使耳目口鼻心知百體,皆由順正以行其義。

君子之容舒遲,見所尊者齊整,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聲容靜,頭容直,氣容肅,立容德,(與得通,謂立則罄折,如人授物于己,己受得之形也。)色容莊,坐如尸,立如齋,燕居告溫溫。(燕居,謂私居;告,謂教使。)

凡行容惕惕。(凡行,謂道路也;惕惕,疾直貌。)

立容辨卑,無讇,頭頸必中,山立時行,盛氣顛實,揚休玉色。(辨讀為貶,貶卑,謂罄折也。顛讀為闐,揚讀為陽,休讀為煦。心無愧怍,則氣盛不餒,而常闐滿塞實,如陽之蒸煦乎物也。玉色,謂溫潤不變。)

凡視,上於面則傲,下於帶則憂,傾則奸。(傾,邪視也。)

坐視膝,立視足,應對言語視面,立視前六尺而大之。

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徵角,左宮羽,趨以《采齊》,行以《肆夏》,周還中規(guī),折還中矩,進則揖之,退則揚之,然后玉鏘鳴也。故君子在車則聞和鸞之聲,行則鳴佩玉,是以非辟之心,無自入也。(右佩陰也,左佩陽也,徵角宮羽,謂玉聲所中也。門外謂之趨,門內謂之行。齊當為薺,《采薺》,路門外之樂節(jié);《肆夏》,登堂之樂節(jié)。周還,反行也宜圜;折還,曲行也宜方。揖之,謂小俛,見于前也。揚之,謂小仰,見于后也。)

帷薄之外不趨,堂上不趨,執(zhí)玉不趨,堂上接武,堂下布武,室中不翔,并坐不橫肱。(行而張足曰趨,行而端拱曰翔。武,跡也。中人之跡尺二寸,接武,謂每移足半躡之;布武,各自成跡,不相躡也。)

毋側聽,毋噭聽,毋淫視,毋怠荒,游毋倨,立毋跛,坐毋箕,寢毋伏,斂發(fā)毋髢,冠毋免,勞毋袒,暑毋褰裳。(凡人宜正立,不得傾欹側聽人之語。噭,謂響聲高急,如噭之號呼也。淫視,謂流移邪盻也。跛,偏任也。伏,覆也。髢,發(fā)也,謂垂余發(fā)也。免,去也。褰,袪也。以上皆言其不敬也。)

將上堂,聲必揚;將入門,問孰存。將入戶,視必下;戶外有二屨,言聞則入,言不聞則不入。入戶奉扃,視瞻毋回,戶開亦開,戶闔亦闔,有后入者,闔而勿遂。毋踐屨,毋踖席,摳衣趨隅,必慎唯諾。(聲必揚,至不入,皆不欲于人之私也。扃,閉戶外之木,當入戶之時,必兩手向扃而奉之,今入戶雖不奉扃,以手對戶,若奉扃然,言恭敬也。開闔不以后來變先。勿遂,示不拒人。踐,踏也。踖,獵也。趨,猶向也。隅,角也。既不踖席,當兩手提裳之前,徐徐向席之下角而升。)

將即席,容毋怍,兩手摳衣,去齊尺,衣毋撥,足毋蹶;先生書策,琴瑟在前,坐而遷之,戒勿越;虛坐盡后,食坐盡前;坐必安,執(zhí)爾顏,長者不及,毋儳言;正爾容,聽必恭,毋勦說,毋雷同,必則古昔稱先王。(此謂弟子請問之法,衣裾之撥,足之搖動,皆失容也。坐亦跪也,虛坐非飲食也。盡后,謙也,盡前,恐汙席也。儳,攙先也。勦者,取人之說以為說。雷者,聞人之說而和之。則者,有所依據也。)

執(zhí)虛如執(zhí)盈,入虛如有人。(此執(zhí)事將敬之功。)

禮不踰節(jié),不侵侮,不好狎,不窺密,不旁狎,不道舊故,不戲色,毋拔來,毋報往,毋瀆神,毋循枉,毋測未至,毋訾衣服成器,毋身質言語。(密,隱處也,不窺密,嫌聞人之私也。旁,泛及也,泛與人狎,不恭敬也。報讀為赴疾之赴,拔赴皆疾。訾,猶計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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