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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諸儒學案中五(2)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853字
  • 2015-12-29 09:33:59

試共分源論之,孔子翼《易》,言心性天道,有自卦爻取象言者,亦有自天人統言者,如《習坎》“有孚維心亨”,此所謂心,乃剛中之象也;“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此所謂心,乃圣人之心也。《乾》之利貞曰性情,《復》之見天地之心,皆象焉耳矣。“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統言天人之理。所謂陰陽,乃二氣流行於天地之間者,何與於取象哉?其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道與器對,此則論卦爻陰陽而立是名也。后儒概以統言者混論之,則誤矣。程子曰“惟此語截得上下分明”,亦是象言也。蓋道非無形也,無形則與器離而不合,豈非窈冥昏默之說乎?夫卦爻陰陽之見於奇偶,猶有生之類肖形於天地者也。凡物象可見者,皆謂之形。然非非道也,自形以上即謂之道矣,蓋其一陰一陽,動而無動,靜而無靜,不離乎形,而亦不雜乎形者也。道非器也,自形以下即謂之器矣,蓋其囿於陰陽,靜而無動,動而無靜,所象之物,成形而滯於形者矣。不分道器,則混精粗於一矣;不知上下,則歧有無而二之矣。故曰:“道亦器,器亦道,體用一原,顯微無間。”今分源體要終發明,偶亦相合。(《與王分源任用》)

生惟安於命而無欲速,蓋成周以《詩》、《書》造士,以三物賓興,自一年離經辨志,迨九年大成,而猶待強迺仕,若此其久者,何也?欲其多識而貫之以一,博文而約之以禮,畜德以潤身,而后能從政以澤民故也。三物者,其明明德於天下,本始於格致者乎?六德之先知仁也,六行之先孝友也,六藝之先禮樂也。知本也,其本治而末從之矣。是雖成而上下,然理一分殊,非圣言末由漸悟。盍觀於殖乎?溉其根者博也,歸其根者約也,千莖萬穗自根而出,食其實,散其贏,器其菑翳,緡其絲麻,日滋歲懋,用足而施普矣。不殖則將落,而奚普之能施?此生之所以安於命,而無欲速者也。(《與張蒙溪》)

孔子之教人,博約而已矣。博文而約之以禮,即多學而貫之以一者也。昔嘗談及尋樂,朱子曰:“不用思量顏子,惟是博文約禮后,見理分明,日用純熟,不為欲撓,自爾快樂”。以佐觀之,《論語》言博約者凡三見,蓋從事經書,質問師友,反身而誠,服膺勿失,則此樂得諸心矣。樂善不倦,絕無私欲,天爵在我,不為人爵所困役,天地萬物與吾同體,更無窒礙,隨時隨處,無入而不自得。然則寓形宇宙之內,更有何樂可以代此哉?莊誦執事《余冬序錄》終篇,啟發滋多,與向日京邸共談時,樂無以異。然則執事殆真得孔、顏之樂者哉!夫庖羲始造書契,治官察民,《墳》《典》興焉,皋、夔、稷、契既讀其書矣,是即博文也。得之於心,則天之敘秩我者,我得而惇庸之,同寅協恭和衷,如皋陶所云者,而能有行焉,是即約禮也。今之道學,未嘗讀書,而索之空寂杳冥,無由貫徹物理,而徒曰致知,則物既弗格矣,無由反身而誠,則樂處於何而得哉?善乎!執事之論學也,其曰:“孔子后,斯道至宋儒復明,而濂溪實倡之。”先生令郴時,郡守李初平聞先生論學,欲讀書。先生曰:“公老無及矣,請為公言之。”初平聽先生語,二年卒有得。此可見學必讀書,然后為學,問必聽受師友,然后為問。駕言浮談,但曰“學茍知本,則《六經》皆我註腳”,則自索之覺悟,正執事所謂野狐禪耳。呂希哲解《大學》曰:“致知,致良知也;物格,則知自至。堯、舜與人同者,忽然自見。”又作詩,癖元凱而俳相如,以莊周所言顏子心齋為至。嗟乎!莊周不讀孔子《魯論》之書,又安知心齋由於博而后得於約邪?謝顯道見明道誦讀書史,明道稱顯道能多識,伊川見人靜坐以為知學,蓋圣賢修習,必反躬內省,若徒誦其言而忘其味,《六經》一糟粕耳。又執事所謂口耳出入之間,言語文字之末,剪綵為春,象龍救旱,抑竟何益哉?此周濂溪教二程尋樂之宗旨也。然世俗相傳,謂先生《太極圖說》得諸潤州鶴林寺僧壽涯者,其誣固不必辯。但此《圖》與《通書》相為表里,先生蓋讀書深造而自得,非索之空寂杳冥者。《圖》首曰:“無極而太極。”蓋無聲無臭之中,而實理存焉。天地人物,一以貫之,道為太極,心為太極,其實理同也,即《書》“誠者,圣人之本也”。其言“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即《書》“誠源誠復”也。其言“圣人主靜,立人極”,即《書》“圣學一為要,一者無欲,無欲故靜”也。靜則至無之中,至有存焉,其渾然太極已乎!徵諸《易》與《中庸》,則《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而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乃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之本也。不言四象而言五行者,河出《圖》,洛出《書》,圣人則之。《圖》《書》皆以土生數五居中,而四象成焉,亦中正仁義之所由定也。至圣之德,本得諸至誠之道,蓋如此至誠無息,至圣有臨,則天地合德矣。既與天地合德,則與日月合明,四時合序可知。故言孔子立人極,傳自堯、舜、文、武及與上律下襲,必譬諸四時日月焉。天地之大德曰生,若或浚之,而小德分殊。四時各一其氣,日月各一其明,萬物各一其性,如所浚之川,東則不入於西,南則不入於北,而往過來續,不舍晝夜,故曰:“小德川流。”萬物之所以并育者,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化生萬物也。四時日月之所以并行者,五氣順布,四時行也,孰綱維是?孰主張是?若有宰之而特不得其朕者矣,故曰:“大德敦化。”則此書五行陰陽,陰陽太極也,先生真積力久,融會貫徹,乃為圖又為之說,自博而約,雖書不盡言,圖不盡意,豈非聞孔子之道,而知之者哉!(《與何燕泉》)

指摘《傳習錄》九條,如曰:“心之體,性也,性即理也。故有孝親忠君之心,即有忠孝之理,無忠孝之心,即無忠孝之理矣。理豈外於吾心邪?晦菴謂:‘人之所以為學者,心與理而已。心雖主乎一身,而實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事,而實不外乎人之一心。’是其一分一合之間,未免已啟學者心理為二之弊,此后世所以有專求本心,遂遺物理之患,正由不知心即理耳,此義外之說。”蓋朱子既謂理不外心,正自本體言,其格物傳,即物而窮其理,即是我心即之也,非義外也。《書》曰“以義制事”,《語》曰“聞義不能徙”,以與聞皆自心言,即孟子所謂“理義之悅我心也”。理義不根於心,又何悅哉?然《錄》中亦有嘉言,如曰“理無內外,性無內外,故學無內外。講習討論,未嘗非內也,反觀內省,未嘗遺外也。夫謂學必資於外求,是以己性為有外也,是義外也,用智者也。謂反觀內省,為求之於內,是以己性為有內也,是有我也,自私者也。是皆不知性之無內外也。”是發明《中庸》合內外之道也。其辯“人謂‘晦庵專以道問學為事’,然晦庵之言曰‘非存心無以致知’,曰‘居敬窮理’,曰‘君子之心常存敬畏,雖不見聞,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離於須臾之頃也。’是其為言,雖未盡瑩,何嘗不以尊德性為事?而又烏在其為支離乎?又恐學者之獵等,或失之妄作,使必先之以格致,而無不明;然后有自以實之於誠正,而無所謬。世之學者,苦其難而無所入,遂議其支離。不知此乃學者之弊,而當時晦菴之自為,則亦豈至是乎”?此其最得者也。又曰:“圣人述《六經》,惟是存天理,去人欲。道問學時,就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講求至善,如事親溫凊,必盡此心之孝,惟恐有一毫人欲間雜此心。若無人欲,純是天理,自然思量父母寒熱,求盡溫凊道理。”此亦其最得者也。然亦有大弊,與孔孟相反者,如曰:“新民,從舊本作親民,孟子‘親親仁民’之謂,親之即仁之也。”此則弊流於兼愛,而不自知矣。如曰:“今人知當孝弟,而不能孝弟,此已被私欲隔斷,非知行本體。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此則是矣。然講求既明,又焉肯為不孝不弟之人乎?乃曰:“欲求明峻德,惟在致良知。”人喜其直截,遂以知為行,而無復存養省察之功。資質高者,又出妙論以助其空疏,而不復談書以求經濟。此則弊流於為我,而不自知矣。吾不知其於楊、墨為何如也!執事所指摘者,謂陽明陷溺於佛氏三十年,然后以致良知為學,本不過一圓覺耳。如曰:“目可得見,耳可得聞,口可得言,心可得思者,皆下學也。目不可得見,耳不可得聞,口不可得言,心不可得思者,皆上達也。”此則佛氏不可思議之說也,吾儒下學而上達,惟一理耳,豈可歧而二之哉?既以親親即為仁民,又以良知即為良能,至此則又不合而為一,口給禦人,陽儒陰釋,誤人深矣。(《答汪方塘思》)

講學之徒,惟主覺悟,而斥絕經書,自附會《大學》致知之外,不復聞見古今,連宇宙字義,亦所不識。蓋上下四方之宇,往古來今之宙,乃性分內事,必貫徹之,方可謂物格而后知至。羅念菴昔與唐、趙各疏請東駕臨朝,幾陷大僇,后得免歸,亦主覺悟而不讀書之所致也。今觀其集,首《答蔣道林書》“不展卷三閱月,而后覺此心中虛無物,旁通無窮,如長空云氣,流行大海,魚龍變化”。豈非執靈明以為用者耶?昔六祖聞師說法,悟曰:“何期自性?本自清凈,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能生萬法。”楊慈湖傚之曰:“忽省此心之清明,忽省此心之無始末,忽省此心之無所不通。”可謂蹈襲舊套矣。然既曰“無物”,又有“魚龍”,而宇宙渾成一片,此即野狐禪所謂圓陀陀光鑠鑠也。其與舊日《冬游》等記更無二致。(《復何賓巖鏜》)

論說

求仁者求全其本心之天理也,得仁則本心之天理全矣。《中庸》曰“仁者人也”,孟子曰“仁人心也”,猶園有桃焉,桃之所以為桃者,根榦、枝葉、華實,生理皆藏於核而為仁。亦猶人之所以為人者,親親愛人,及物生理,皆具於心而為仁也。核破於斲,傷於蛀,則生理不全。天理為人欲所間,則惻隱之心所以生生者,亦無復全矣。故桃必栽培,去其害核者,以全其仁,亦猶人必存養克治,然后天理渾然而無間也。今匹夫匹婦斥人之不仁者,必曰“非人”,必曰“汝何其無人心也”,與訓釋如出一口,然則天理少有不全,雖為君子而未仁,亦明矣哉!古之圣賢,憂勤惕厲,而后人心不死,一息不仁,斲之蛀之者至矣,奚其生?夫氣必充實,而后桃仁成焉,否則不空即朽,人之自養,仁或不仁,亦何異哉?其生也,自萌芽至於結實,秩然不紊,雖大小參差不齊,然其為桃則舉相似也。此又可見理氣無二,而性之相近也。至於核合皮肉而后為果,猶心必有身以行仁而后為道。故孟子又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嘗觀於《易》,惟《乾》、《復》言仁。蓋《復》之初,即《乾》之元,碩果不食則生矣。《復》之所謂仁,承乎《剝》也。仁於五行為木,而《乾》為木果,在春為仁發生也,在冬為榦歸根也,生生不已,終而復始,其天地之心乎?問學一息少懈,則與天地不相似。是乾道也,故曰:“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夫仁主於行,子貢之問,乃其極功。然雖堯、舜之圣,其心猶有所不足於此,何哉?蓋博施濟眾,夫人之所不能也,求在外者也。己欲立達,夫人之所能也,求在我者也。在我則心之德,愛之理焉耳。非必人人而立之也,己欲卓立,此心即及於人,亦欲其卓立,而不忍其傾頹,雖力不能周,然扶植之心,自不能已也。非必人人而達之也,己欲通達,此心即及於人,亦欲其通達而不忍其抑塞,雖澤不能徧,然利濟之心,自不能已也。立如為山,卓然不移,達如導水,沛然莫禦。試登高山而望遠海,岡阜丘陵,必聯其岫,無大無小,如聳如跱,立必俱立之象也。溝洫畎澮,必入於川,無小無大,如躍如騖,達必俱達之象也。是故山之性立,水之性達,人之性仁。觀此則堯、舜性之之圣,亦體仁於心而已矣。學以入堯、舜之道者,行仁必自恕始,能近取譬,推其所欲,以及於人,則《大學》絜矩以平天下者,不待博施,自能濟眾,豈非要道哉?故孟子又曰:“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或問曰:“顏子之學,體在為仁,用在為邦,用舍行藏之道俱矣。然仁人心也,其心三月不違仁,無乃二之與?”曰:“人之所以為人者,生理存焉耳。心放而不知求,則生理日絕,其形雖在,其心已死。故心者涵此生理者也,仁者發此生理者也。五穀之種播於田,生生不已,是麃是蔉,少有間焉,疆場侵而生理遏矣。《詩》曰“播厥百穀,實函斯活。驛驛其達,有厭其傑。厭厭其苗,綿綿其麃。”此之謂也。仁根於天,夫猶是也,心一息少放,則生理亦一息間歇而不相依矣。仁本與心一,而人自二之,是故服膺勿失,則相依之謂也。心惟仁是依,故不違仁,農惟稼是依,故不失稼,於其心而不求,亦猶舍其田而不蕓也夫。”(《求仁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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