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諸儒學案中二(2)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3115字
- 2015-12-29 09:33:59
或曰:“朱子論中和,其書成卷,子復有二論乎?”曰:“竊求諸程子而有疑焉。蓋程門指此為傳授心法,故其門人論說最詳。龜山之南也,羅仲素、李延平,實世守之,至朱子始自立說,以未發(fā)已發(fā)分屬動靜之時,學者但當因其時而各致其力,非復程子之說矣。周子《圖說》之主靜,自註無欲故靜。《通書》曰:“一者無欲,無欲則靜虛動直。”則是主靜之靜,乃所謂一者,而非陽動陰靜之靜也。伊、洛源流,疑出於此。若張子之天德,邵子之天心,皆指是為說也。
君子之道費而隱,費,用之廣也;隱,體之微也。夫婦之所能知能行,圣人之所不能知不能行,語大語小,在上在下,萬有不齊,可謂費矣。語其體則一而已,道是也,不可得而見也。以圣人言之,動為道,言為法,行為則,三千三百,萬有不齊,可謂費矣。語其體則一而已,心是也,不可得而見也。鳶飛魚躍,上下察也,明隱之不可掩也,猶贊鬼神之德曰“微之顯”云耳。《中庸》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復合為一理,放之則彌六合,斂之則退藏於密”,即其旨也。(以上《中庸說》)
君子喻於義,義其心也;小人喻於利,利其心也。方其未形於事,初未有義利之可言,而其為體固已判矣。義心天下之公,本於性者也,天也;利心一人之私,生於形者也,人也。故君子從天不從人。
下學以所行言,上達以所見言,非二事也。下學而不能上達,由之而不知者也。窮理則盡性至命,下學而上達也。(以上《論語說》)
必有事焉,以持志言;勿正者,猶言有事而未嘗有事云耳。勿忘,即是有事;勿助,即是勿正。故程子以鳶飛魚躍言之。(《孟子說》)
仁者何?人之本心是也。求即其本心之安,是為仁也。然則求仁之方,但嘿以守吾此心可乎?曰“非也。視聽言動,出門使民,居處執(zhí)事與人,以至事賢友仁,學問思辨,皆為仁之地也。近世右象山而左朱子,曰吾心學也。好異者靡然趨之,惑世誣民,其罪大矣。”(《仁說》)
道一本而萬殊,夫子之一貫是矣。以學言之,則必有事於萬殊,而后一者可幾也。曾子之隨事力行,子貢之多學而識,皆親受業(yè)於夫子之門者也。顏子之博文約禮,而后如有所立,《易》之知崇禮卑,而后成性存存,皆一說也。程子論學,曰:“涵養(yǎng)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朱子伸明之,曰:“主敬以立其本,窮理以致其知,本立而知益明,知進而本益固。”可謂盡矣。陸氏之學,蓋略有見於道體,遂欲單刀直入,以徑造夫所謂一者,又自以為至簡至易,立躋圣域,故世之好異者靡然趨之,而不知其相率而陷於異端之說也。張子曰:“儒者窮理,故率性可以謂之道,釋氏不知窮理,而自謂之性,故其說不可推而行。”程子有言:“自物格而充之,然后可以至圣人,不知物格而先欲意誠心正者,未有能中於理者。”據此可以斷陸氏之學。
氣質之性,生於形者也,心為形役,故惟氣質用事;天地之性,言性之本然,初不外於一心也,生乎形而不役於形,超然獨立,物我并照,則本性見矣。學者知求復性,而不知即心以求,則未嘗讀《孟子》者也。性即理也,窮理則盡性至命,以格物窮理為外為末而非之者,則未嘗讀《程子》也。
圣人之心,道也。言者心之聲,行者心之跡,《六經》之為教,皆出於圣人之心,故曰心道也。常人之心,去道遠矣,於是乎有學必窮理讀書廣見聞,而后理可明,必克己治心強恕,而后性可復。學而至於成性,而后圣人之心可言也。今始學者,知習靜以入德,亦一門徑,而遂曰“道在是,不假外求”,則妄說也。
道者,事物當然之理,所謂在物為理也,而其實體在我,何事何物不出此心?所謂處物為義也,故曰中。理在事,義在心,聞樂而樂,食旨而甘,居處而安,人之情也。理也。其居喪也,聞樂不樂,食旨不甘,居處不安,亦人之情也,理也。故君子之學,求不失其本心而已。
自誠明謂之性,誠則無不明矣。《中庸》論性而曰慎獨,曰篤恭,所以存誠也。自明誠謂之教,未至於誠者,必由明而后至。《大學》論學而首曰格物致知,所以求明也。程子論天論仁諸說,即《中庸》首章之旨,論窮理論進學諸說,即《大學》首章之旨,皆本乎一心而為言也。儒、釋皆從心地上做工夫,故有相似處,所謂以心役物,不以物役心,以理自勝,不為事物所侵亂,夫豈不同?本末一貫,心跡合一,儒者之公而大地。釋氏離本末,判心跡,求以自私自利而已。(以上《學說》)
動而陽,靜而陰,相循於無窮者,是皆太極流行之用,而其體初未嘗動也。(《體用說》)
通宇宙一氣也,氣之實,陰陽是已。自其未成形者而言,絪縕揉錯,相兼相制,欲一之而不能,虛也。自其成形者而言,天地法象,萬物形色,剛柔男女,粲然有分,實也。實者虛之所為,形亦氣也,是皆可名之象耳。又自其本而言,未嘗有體,曰太虛,虛而妙應,曰神,神而有常,曰天,曰性,一物也。有天則有道,神天德,化天道,一於氣而已。自其存主而言,曰德,自其流行而言,曰道。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
耳目口體,氣之聚而成形者也;視聽言動,氣之虛而為用者也。曰陰曰陽,可分屬也,而皆統(tǒng)於一心,則不可分矣。氣之神也合一,不測之謂也。由此而通於性與天道,君子之上達也,由此而梏於聞見,溺於物欲,小人之下達也。
客感客形,與無感無欲,惟盡性者一之,有無虛實,通為一物者,性也,即程子“道亦器,器亦道”之說。
知晝夜陰陽,則能一性命。陰陽晝夜,屈伸相感於無窮,所謂天,所不能自已者謂命,而感之體即性也,故曰“一性命”。圣人之至誠無息,誠其性,不息其命也。鬼神常不死,誠而已。故曰“誠不可掩”。此之謂知性命,則知圣人,知鬼神。(以上《正蒙說》)
歷家以日月星辰為天體,其度數有可紀者,有以地而言耳。地有形質,則有四極,天之大也莫禦,而其與地相為依附而旋轉者,則猶可量也。是故象見乎上,體必應乎下,若形影然。(《讀程語》)
儒者言性,釋氏亦言性,但彼認為己有,所謂本以利心得來,故學者亦以利心向之。性者萬物之一原,非有我之得私也。惟大人為能盡其性,蓋闢佛、老而為言也。
朱子以后,學者知以理言性,不隨於釋氏之虛空矣。而未能識性者為體,則立言者之過也。
禪學直截心地上用功,卻緣何用心粗?彼蓋自以為道由我立,命由我出,其涉於跡者,可勿深較。程子“不判心跡”,朱子“不向用時勤猛省,更於何處味真腴”,此儒、釋異處,學者要須識此。(以上《雜說》)
詩
心非目不見,目自見之體。須知瞑目前,明明有先視。治心如治目,刮去膜與翳。目凈視能傳,心清性無際。胸中欲無事,須是必有事。敬則心自虛,乃照無物地。無物是何地?萬化從此出。程門費講論,此之謂未發(fā)。天理在何處?本心原不昧。乃知堯、舜心,千年至今在。(以上《論性》)
萬法總歸一,一復何所歸?太極本無極,天心無改移。(《文中子意》)
釋氏談實際,省心亦省事。圣人亦何心?萬事一天理。釋言理是障,此錯認理字。理即是吾心,無生亦無死。管窺亦見天,只是不廣大。盡心而知天,乃見天無外。靜中須有物,莫若理會敬。能敬則知此,此是天命性。戒懼一生心,即此是慎獨。物欲遏將萌?乃是敬未足。閑邪則固一,主一不須閑。敬則自無已,天理本完全。主一謂之敬,一者謂之誠。一則無二三,何復言欲萌?此理最為約,但恐不持久。既能體而樂,不患不能守。心懈則有防,敬則無間斷。存久體自明,天理一以貫。只要立個心,心即是天理。此上有商量,應不出敬字。此心即性天,京師是長安。當下便認取,須知未發(fā)前。言止不言定,須是止於事。和則中在焉,此理嘿而識。坐井而觀天,所見終不大。試出井欄行,卻入井欄坐。堯、舜幾千年,其心至今在。道是堯舜心,何嘗見道壞?(以上《述程語》)
萬象無所隱,向明乃天理。如顧影壁間,區(qū)區(qū)一物耳。(《邵子之旨》)
湛一氣之本,感生方有象。愛惡出太虛,末勝則本喪。(《張子之旨》)
性是無物地,存心即養(yǎng)性。何者是存心?不出誠與敬。
道心心是道,惟微道之體。人心乃私欲,已涉形與氣。(以上《漫述》)
文敏崔后渠先生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