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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甘泉學案一(4)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3463字
  • 2015-12-29 09:33:59

“毛式之日來工夫盡切身,沖家居全得此友往來商確耳。但渠銖較寸量,念頭尚未肯放下,多病精神不足,可惜也。愿先生療以一言,渠若見得完全,卻會守得牢固。”先生曰:“毛君素篤信吾學,隨處體認天理,此吾之中和湯也。服得時,即百病之邪自然立地退聽,常常服之,則百病不生,而滿身氣體中和矣。何待手勞腳攘,銖較寸量乎?此心天理,譬之衡尺,衡尺不動,而銖銖寸寸,自分自付,而衡尺不與焉。舜之所以無為而天下治者,此也。此劑中和湯,自堯、舜以來,治病皆同。天理人心不在事,心兼乎事也。”

朱鵬問:“道通云‘隨處體認天理,即孔門博約一貫之義’者,然則博學于文,約之以禮,須合作一句看始明,請示其的。”先生曰:“隨處體認天理,與博約一貫同,皆本于精一執中之傳。博文約禮,還是二句,然則一段工夫,一齊并用,豈不是同一體認天理?”

沖問:“先生嘗言:‘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此便是良知,亦便是天理。’竊以為是非之心,其在人也,雖私欲亦蒙蔽他不得。譬諸做強盜,人若說他是強盜,他便知怒。又如做官人要錢底,渠亦怕人知覺,及見人稱某官何等清廉,渠亦知敬而自愧。可見他本心自是明白,雖其貪利之心,亦蔽他不得。此正是他天理之心未嘗泯滅處。學者能常常體察乎此,依著自己是非之心,知得真切處,存養擴充將去,此便是致良知,亦便是隨處體認天理也。然而外人多言先生不欲學者之言良知者,豈慮其體察未到,將誤認于理欲之間,遂以為真知也耶?”先生曰:“如此看得好。吾于《大學》‘小人閑居’章測難,備言此意。小人至為不善,見君子即知掩不善,又知著其善,又知自愧怍,人視己如見肺肝;又如賊盜至為不道,使其乍見孺子將入井,即有怵惕惻隱之心,豈不是良知?良知二字,自孟子發之,豈不欲學者言之?但學者往往徒以為言,又言得別了,皆說心知是非皆良知,知得是便行到底,知得非便去到底,如此是致。恐師心自用,還須學問思辨篤行,乃為善致。”

沖問:“先生儒佛之辨明矣。竊以為論佛氏曰‘當先根究其初心,不合從軀殼起念,且緩責其苦根塵、絕倫理之罪’,蓋由其舉足之差,遂使其謬至于此極也,故沖每與朋儕言學,須先探訊其志,然后與論工夫。若其志不正,雖與講得極親切,只是替他培壅得私己的心,反幫助潤飾得他病痛,后來縱欲敗度,傷殘倫理,或反有甚於佛氏者。孔子於門人,往往誘其言志,孟子欲人察於善利之間者,殆為是耳。故自學教人,皆宜先正其志,何如?”先生曰:“佛氏初心,軀殼起念,即是苦根塵、絕倫理之罪,是同條共貫事。然問罪者,先須按其實跡贓證,乃可誅之也。今只誅其軀殼起念,則彼又有無諸相之說,必不肯服。從事圣人之書者,亦有縱欲敗度,傷殘倫理,然不可謂之儒,圣人必不取之。而佛相之說,正欲人人絕滅倫理,如水火之不相同。子比而同之,且抑揚之間,詞氣過矣。正志之說,甚好。”

衢問:“先生教人體認天理,衢即于無事時,常明諸心,看認天地萬物一體之善;至有事時,即就此心上體會,體會便應去求個是便了,不識然否?”先生曰:“吾所謂天理者,體認于心,即心學也。有事無事,原是此心。無事時萬物一體,有事時物各付物,皆是天理充塞流行,其實無一事。”

“經哲向前領師尊教,每令察見天理,哲苦天理難見,正坐失于空中摸索耳。近就實地尋求,始覺日用間一動一止,一事一物,無非這個道理。分明有見,但猶有一等意思牽滯,未肯真實認他做主耳,非難見也。竊以人生天地間,與禽獸異也,人得天地之中耳。中乃人之生理也,即命根也,即天理也,不可頃刻間斷也。若不察見,則無所主宰,日用動作,忽入於過不及之地,而不自知矣。過與不及,即邪惡之漸,去禽獸無幾矣。故千古圣賢授受,只一個中,不過全此天然生理耳。學者講學,不過講求此中,求全此天然生理耳。入中之門,曰勿助勿忘,中法也。以中正之法,體中正之道,成中正之教也。體認天理,即體認中也。但中字虛,天理字真切,令人可尋求耳。不知是否?”先生曰:“體認正要如此真切,若不用勿助勿忘之規,是無也。”

“經哲與一友論擴充之道,經哲以擴充非待發見之后,一端求充一端也。只終日體認天理,即此是敬。敬即擴充之道,非敬之外又有擴充工夫也。所謂操存涵養,體驗擴充,只是一事。如戒懼慎獨以養中,中立而和自發,無往而非仁義禮智之發見矣。孟子曰:‘茍能充之,足以保四海。’重在足字,非必保四海而后為充也,只是求復吾廣大高明之本體耳。不知是否?”先生曰:“今之所謂良知者,待知得這一是非,便致將去,此所謂待發見之后,一端求充一端也。只一隨處體認天理,擴充到盡處,即足保四海,即是高明廣大之本體。”

津問:“鳶飛魚躍,活潑潑地,學者用功,固不可不識得此體。若一向為此意擔閣,而不用參前倚衡的工夫,終無實地受用。須是見鳶飛魚躍的意思,而用參前倚衡的工夫,雖用參前倚衡的工夫,而鳶飛魚躍之意自在。非是一邊做參前倚衡的工夫,一邊見鳶飛魚躍的意思,乃是一并交下。惟程明道謂‘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未嘗致纖毫人力’最盡。”先生曰:“鳶飛魚躍,與參前倚衡,同一活潑潑地,皆察見天理工夫。識得此意而涵養之,則日進日新,何擔閣之云?不可分為二也。所舉明道‘必有事焉,勿正,勿忘,勿助長,元無絲毫人力’之說最好。勿正,勿忘,勿助,中間未嘗致絲毫人力,乃必有事焉之工夫的當處。朱傳節度二字最好,當此時節,所謂參前倚衡,所謂鳶飛魚躍之體自見矣。陽明謂‘勿忘、勿助之說為懸虛’,而不知此乃所有事之的也,舍此則所有事無的當工夫,而所事者非所事矣。”

子嘉問:“程子曰:‘勿助、勿忘之間,乃是正當處。’正當處即天理也,故參前倚衡,與所立卓爾,皆見此而已,必見此而后可以語道。或以勿助、勿忘之間乃虛見也,須見天地萬物一體,而后為實見。審如是,則天地萬物一體,與天理異矣。人惟不能調習此心,使歸正當,是以情流私勝,常自捍格,不能體天地萬物而一之。若能于勿助、勿忘之間,真有所見,則物我同體在是矣。或于此分虛實者,獨何歟?故《圖說》曰:‘性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心也者,體天地萬物而不遺。’舍勿助、勿忘之間,何容力乎?伏惟明示,以決嘉之疑。”先生曰:“惟求必有事焉,而以勿助、勿忘為虛。陽明近有此說,見於與聶文蔚侍御之書。而不知勿正、勿忘、勿助,乃所有事之工夫也。求方圓者必於規矩,舍規矩則無方圓。舍勿忘、勿助,則無所有事,而天理滅矣。下文‘無若宋人然’,非徒無益,而又害之可見也。不意此公聰明,未知此要妙,未見此光景,不能無遺憾,可惜!可惜!勿忘、勿助之間,與物同體之理見矣。至虛至實,須自見得。”

子嘉問:“克己復禮,一功也。克己而禮自復,禮復而后己可言克矣。蓋一心之中,理欲不容并立也。或者專言克己,必己私克盡而后禮可復,則程子生東滅西之語,何謂乎?若謂初學之士習心已久,不免己私之多,故先言克己以覺之,即先正所謂非全放下,終難湊泊之謂也。以此為講學始終之要,恐非中正也。殊不知言復禮則克己在其中,言克己則復禮不外矣。若得其要,于勿助、勿忘之間,雖言克己,亦可也。若不得其要,不知所克者何物,縱云克己,亦不過把持而已,為能盡克而不生乎?若謂顏子之功,尚亦如此,況其他乎?顏子之資,生知之亞,故己一克而即去不萌,所謂不貳過是也。非若后世一一而克之之謂也。或以為存天理無所捉摸,不若克己之為切是,蓋未得其功于勿助、勿忘之間者也。若果能有見于勿助、勿忘之間,則己私又何容乎?嘉以為既真有所見,復于受病深者而克之,則日漸月磨,己不知而自克也。嘉知所見或亦偏墮而不知,伏惟詳示。”先生曰:“克己復禮,故不是二事。然所謂克己者,非謂半上半下也,去之盡乃謂之克也。己私才盡,天理立復,若其不繼,又復如初。惟隨處體認天理最要緊,能如是,則克復在其中矣。謂體認天理,不如克己者,蓋未知此。且克己惟以告顏子,而不告仲弓諸人,蓋非人人所能也。今人只說克己耳,又何曾克來?若待到知是己私時、其機已住,又安能克?惟是祇悔耳。”

子嘉問:“隱顯無間,動靜一功,子所雅言也。或者不求立其本體,而專磨煉于事,遂詆靜坐者為非。夫靜坐而不求諸人事,而后可以言偏矣。若專用力于事,而不求見本體,則與靜坐之弊均矣,又何誚彼耶?不知所謂磨煉者,又何物耶?況所謂隨處體認天理,非守于事也,體認也者,知行并進之謂也。識得此天理,隨時隨處,皆知行并進乎此天理也。若曰隨事,則偏于事而非中正矣。毫釐千里之差,所系不細,伏惟垂教。”先生曰:“體認天理而云隨處,則動靜心事,皆盡之矣。若云隨事,恐有逐外之病也。孔子所謂居處恭,乃無事靜坐時體認也,所謂執事敬,與人忠,乃有事動靜一致時體認也,體認之功貫通動靜顯隱,即是一段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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