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照片里的丑聞(1)
- 每晚一個經典偵探故事
- (英)柯南道爾
- 4881字
- 2016-02-25 17:00:14
——【英】阿瑟·柯南·道爾
故事梗概:
一位戴著面具的神秘男子突然造訪福爾摩斯,要求福爾摩斯幫自己拿回曾經在外風流的證據——一張照片。調查剛剛開始,福爾摩斯就發現男子竟是波西米亞的國王。照片就只是偷情的證據這么簡單嗎?這背后又潛藏著怎樣的秘密?
(一)
一八八八年三月二十日的晚上,我在出診歸來的途中路過貝克街,眼見著那熟悉的大門,突然產生了與福爾摩斯見一面的沖動,我很想了解他那非凡的推理能力目前正傾注在什么案件上。我抬頭仰視,他的側影正映在窗簾上,從影子的形狀推斷,他一定正在整理著某些新問題的線索,迅速而又急切地在屋里踱來踱去。我按了電鈴,然后被引到一間屋子里,他幾乎沒有說話,可是目光親切,示意我坐下。
還沒等我寒暄,福爾摩斯就開門見山地說:“這是最近一班郵差送來的?!币粡埛奂t色的厚便條被他扔了過來,這小東西剛剛一直放在他的桌上,“請你大聲把便條上的內容朗讀一下?!甭曇糁型赋鲆环N不可違抗的語氣。
我接過便條,仔細地看了一下,發現這張便條上沒有簽名和地址,甚至連時間也沒有。
“閣下最近為歐洲王室辦事,受到廣泛贊揚,由此足見委托閣下辦案十分可靠。所以今晚冒昧拜訪,有要事相商,在此期間,希望您請勿外出。另外,來客如戴面具,請勿介意?!?
“你有什么看法?”我問。
“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如果此時就加以推測,恐怕不是正確的行為。但我們可以從這張便條上看出點什么,你先來說說你的推理吧?!?
我反復端詳著這張便條,想要盡力模仿福爾摩斯的推理方法得出些什么結論,“寫這便條的人應該很富有,這種便條半個克朗買不到一疊?!?
“很有道理。”福爾摩斯笑著說,然后他頓了頓,“其實這根本不是英國造的紙,你舉起來向亮處照照看?!?
照他所說的,我看到紙質紋理中隱藏有“E”、“g”、“P”、“G”、“t”這幾個字母。
“你了解這些字母的意思嗎?”
“我想這是制造者的名字,更進一步說,應該是他名字的交織字母。”我說。
“你這就想錯了,‘G’和‘t’代表的是‘Gesellschaet’也就是德文中‘公司’的意思。而‘P’代表的‘Papier’——紙。至于‘Eg’……”他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棕皮書,“讓我們查一下《大陸地名詞典》,EglowEglonitz——有了,Egria,那是在說德國離卡爾斯巴德不遠的一個地方——波希米亞。它因卒于此地的瓦倫斯坦而聞名,那里的玻璃廠和造紙廠也不錯。老兄,這下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吧?”他得意地噴出一大口藍色香煙的煙霧,眼睛閃閃發光。
“這說明這紙出自波西米亞?!?
“對了。再說紙條中的語法規則,也很像德語中的語言習慣。因此這張紙條應出自某個德國人之手。現在剩下的謎團就是,這位寧愿戴著面具示人的德國人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我沒聽錯,他來了。” 外面響起了馬蹄聲和車輪的滾軋聲。
“聽響聲是兩匹馬,”福爾摩斯的眼睛朝窗外瞧了一眼,接著說,“華生,要是不出意外,這個案子可有的是錢。”接著有人猛烈地拉著門鈴。
“我想我該告辭了,福爾摩斯。”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你要留在我身邊,否則我會忐忑不安,而且這看上去是個有意思的案子,錯過它,難道你不覺得遺憾嗎?”
“可你的委托人可能會不樂意的。”
“這不用你管,我敢肯定他同我一樣需要你的幫助。你就坐在那張扶手椅子里,醫生,好好地看著就行。”
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到門口停止,然后傳來響亮的敲門聲。
“請進!”福爾摩斯說。
一個衣著華麗的人走了進來,但在英國,過于富麗堂皇的裝束只會顯得庸俗。他的身高不低于六英尺,手里拿著大檐帽,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蓋過顴骨的面具。就在進屋時,他的手還停留在面具上。他的嘴唇厚而下垂,下巴又長又直,種種跡象都表明來訪者是個性格堅強、果斷的人。
他用深沉、沙啞的德國口音問道:“如果你收到我的便條,應該知道我要來拜訪吧!”他一會兒看看福爾摩斯,一會兒看看我,顯然不確定哪位是他的談話對象。
“請坐,”福爾摩斯說,“這位是華生醫生,我的好朋友兼合作搭檔,我的很多大案子都多虧他的鼎力相助才順利完結。請問應該怎么稱呼您?”
“你可以叫我馮·克拉姆伯爵。我想我更希望能夠和您單獨談談,除非您的這位朋友是位十分謹慎且值得尊敬的人,因為我的事情實在極為重要和私密?!?
聽到這話,我自然要起身告辭了,但福爾摩斯示意我待在原地。
“請您放心,在這位先生面前,您可以毫無顧忌。”他對這位伯爵先生說。
“那我必須和兩位定下一個紳士間的約定,”伯爵聳聳寬闊的肩膀無奈地說,“鑒于目前會話的重要性——甚至說波及整個歐洲的影響力,我想請兩位一定保證在兩年內對這件事保密,因為兩年之后它就會變成無關緊要了。”
“一言為定?!备柲λ勾鸬?。
“我也一樣?!?
這位陌生的不速之客并沒有罷休:“希望兩位對我戴面具沒有異議,很明顯我不能表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派我來的人不愿意讓別人知道他派來的代理人是誰?!?
“這我當然知道!”福爾摩斯反感地答道。
“和您實話實說,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就會使偉大的奧姆斯坦家族——波希米亞世襲國王受到牽連。其中的關聯復雜而微妙,為了維護這個歐洲王族的聲譽,我想我們必須盡力防止這件事發展成一個大丑聞。”來客繼續喃喃道,顯然在這位神秘來客心中,福爾摩斯被認定為歐洲分析問題最透徹、精力最充沛的偵探。
福爾摩斯輕描淡寫地應了一句:“這我也知道。”便坐在扶手椅上閉上了眼睛。福爾摩斯此番語氣、神態、舉動,讓德國來客感到萬分驚奇,并迅速用懷疑的眼神掃視了一下福爾摩斯。
“要是陛下肯屈尊將案情闡述得更加明確,那我就會更好地為您效勞了?!彼龡l斯理地重新睜開雙眼,不耐煩地瞧著那身軀魁偉的委托人說道。
在我還沒有意識到此話的含義時,來客忽然站了起來,仿佛無法控制自己一般,在屋子里踱來踱去。經過一番思考后,他近乎掃興而絕望地把臉上的面具扔到了地上。
“被你說中了,”他大聲喊道,“我為什么要隱瞞呢?沒錯,我就是國王!”
“嗯,原來真是如此啊?!备柲λ灌卣f,“早在陛下還沒有開口時,我就知道我是在跟卡斯爾-費爾施泰因大公、波希米亞的世襲國王、威廉·戈特賴?!の骷姑傻隆ゑT·奧姆施泰因交談。”
聽到這話,來客重新回到座位上,緩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用手摸了一下前額說道:“希望你可以理解,通常我是不會親自來辦這些事情的。我很怕自己被放到任你擺布的位置,但這件事又使我不得不告訴一個優秀的偵探,以求獲得解決的辦法,為此我才從布拉格來到此地?!?
“那就請您詳細地談談吧。”福爾摩斯說完,隨即又閉上了眼睛。
“大約五年前,我曾在華沙進行過長期訪問,在此期間我認識了艾琳·艾德勒——大名鼎鼎的女冒險家,我想這名字你不陌生才對。”
由于福爾摩斯多年來有一個習慣,就是把許多人和事的材料貼上簽條備案,因此,要想說出一個他不能馬上查到的人物,絕非易事。
“華生,請你在我的資料中查查艾琳·艾德勒這個人。”福爾摩斯依然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喃喃自語般地對我說。在一個猶太法學博士寫過的一篇關于深海魚類專題論文中,我找到了艾琳·艾德勒的相關信息。
“一八五八年生于新澤西州,意大利歌劇院女低音,華沙帝國歌劇院首席女歌手,現在已經退出歌劇舞臺住在倫敦。如果我沒有猜錯,您給她寫過幾封會使自己受牽連的信,現在則急于想把那些信弄回來,隨即銷毀?!?
“確實如此。”國王不好意思地答道。
“您曾經和她結過婚嗎?您知道的,我是指秘密的婚姻?!?
“沒有?!?
“那是否有有效的證明呢?”
“也沒有?!?
“那我就不明白了,陛下。這位年輕的女士怎樣可以通過不知真假的信息達到訛詐您的目的呢?”
“因為我的字跡。”
“但那是可以造假的?!?
“但那是我個人的信件。”
“別人可以運用各種手段得到?!?
“那印鑒呢?”
“仿造不就得了?!?
“照片呢?”
“可以買啊?!?
“但是,偵探先生,要是照片里同時有我們兩個人,那怎么辦?”
“……這可就不妙了。”福爾摩斯面露詭笑說,“您那率真的行為可能會給自己帶來不可想象的傷害?!?
“當時我還不是國王,還不成熟。當然,現在我也沒到三十歲。”
“您有試過收回這張重要的照片嗎?”
“當然試過,但是都沒成功。”
“我想陛下可以出些錢把照片買過來。”
“她一定不會賣?!?
“那么也許可以稍微不正當一些?!?
“有兩次我們對她進行了攔路搶劫,一次她在旅行時我們調換了她的行李,還有兩次我出錢雇盜賊搜遍了她的房子,可結果都是徒勞?!?
“沒有那張照片的任何蛛絲馬跡嗎?”
“絲毫沒有?!?
“這看來并不是一個十分緊急和嚴重的問題呀。” 福爾摩斯笑道。
國王用責備的眼神看了福爾摩斯一眼,說:“這對我來說非同小可?!?
“的確如此,不過她想用這照片干出些什么大事呢?”
“她會把照片送給斯堪的納維亞國王的二公主,然后把我毀掉,因為我馬上就要和這位公主結婚了。”
“這我聽說了。不過您敢肯定她還沒有把照片送出去嗎?”
“這一點我非常肯定?!?
“原因?”
“因為她說要在下星期一把照片送出去,因為那天是我的婚約公開的日子?!?
“噢,那太幸運了,咱們還有三天時間,”福爾摩斯打了一個呵欠,“因為目前我還有一兩樁比這個案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調查,所以陛下您暫時要待在倫敦等待消息嗎?”
“你可以到蘭厄姆旅館找馮·克拉姆伯爵?!?
“我會隨時通知您案件的進展情況的?!?
“那太好了?!?
“那么,關于錢的事有什么要求和限定嗎?”
“需要讓你知道的是,我愿意拿我領土中的一個省來交換,只要能得到那照片。這里有三百鎊金幣和七百鎊鈔票?!眹踹呎f邊從他的大衣下面拿出一個很重的羚羊皮袋,把它放在桌上。
福爾摩斯在一張紙上潦草地寫了收條,然后遞給國王。
“那位艾琳·艾德勒的地址呢?”福爾摩斯問道。
“圣約翰伍德,塞彭泰恩大街,布里翁尼府第?!备柲λ寡杆儆浟讼聛怼?
“照片是六英寸的嗎?”他又問道,“這是最后一個問題了?!?
“沒錯?!?
“那么,陛下,我相信我們不久就會給您帶去好消息,再見。”在皇家四輪馬車駛遠后,福爾摩斯對我說:“華生,也要和你再見了。我想請你明天下午三點鐘過來一趟,我們一起聊聊這件小事情。”
(二)
第二天我準時來到貝克街,福爾摩斯卻沒有在家。我向女房東打聽了一下,原來他早晨八點出去后便沒回來過。雖然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回來,但因為我對他的調查太感興趣了,所以我決定無論等多久都要等下去。于是,我在壁爐旁邊安心地坐下來。
大概四點鐘的時候,屋門打開了,一個樣子邋遢、醉醺醺的馬夫走了進來。就是這位馬夫朋友向我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就走進了臥室——福爾摩斯的臥室。
“啊,原來是他?!蔽液鋈灰庾R到,自己差點被福爾摩斯的化裝術蒙騙了。
五分鐘之后,他和往常一樣出現在我面前。他在壁爐前舒展開雙腿坐下,盡情地笑了起來。
“發生什么事了?你去了哪里?”我急切地問。
“太有趣了,華生,你絕對猜不出我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說說看,你有什么想法?”這位老兄還在笑。
“我想不出來,你給我出了個難題。按常理來說,你應該去過艾琳·艾德勒小姐的住處,并且觀察了她的房子、了解了她的生活習慣等信息?!?
“你猜得一點沒錯,但是你絕對想不到那不平常的結局?!彼中α诵?,繼續說道:“不過我愿意一五一十講給你聽。先說艾琳·艾德勒小姐吧,她可是難得的俏佳人,每天五點鐘出去,在音樂會上演唱,七點鐘回家吃晚餐。她除了演唱外,其余時間則深居簡出。她把那一帶所有的男人都弄得神魂顛倒,塞彭泰恩大街馬房里人人都這么說?!?
“哦,原來,這就是你扮成馬夫的原因?!?
“嗯。早上出門后我找到了布里翁尼府第,那真是一幢小巧雅致的別墅,不過,對這座豪宅我唯一稍稍感興趣的是馬車房的房頂可以夠得著過道的窗戶。接著,我就開始了自己的馬夫工作——幫助那些馬夫梳洗馬匹,而且報酬可觀。最重要的是,這些伙計談起來就止不住話匣子,我不僅獲得了有關艾琳·艾德勒小姐的情報,還收獲了不少那附近住著的人的情況?!?
“艾琳·艾德勒都有什么情況呢?”我問道。
“這位美人只與一個男人有密切的往來,即住在坦普爾的戈弗雷·諾頓先生,一位律師。如果你知道作為一個心腹車夫的好處,那你就知道我能得到什么了。這些馬車夫為戈弗雷·諾頓先生趕車每天不下十幾次,從塞彭泰恩大街馬房送他回家,他每天至少來看她一回。我聽完了他們所談的,便開始在布里翁尼府第附近漫步徘徊,思考下一步要如何進行。首先進入我腦海的是一連串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