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閣樓密室(2)
- 每晚一個經典偵探故事
- (英)柯南道爾
- 4595字
- 2016-02-25 17:00:14
(三)
“女士們,先生們,我現在宣布叛徒是誰。二十一號,請站出來。”
二十一號,沒錯,這是在叫我,這是我進門兩個鐘頭之后發生的事情。我不得不站上前去,四十八雙既恐懼又憎恨的眼睛緊緊盯住我,我不爭氣地哀號了一聲,而人群中則一片騷動。
“安靜!二十一號,取下你的面罩。”一號命令我。
我摘下面罩。
“三十七號,這個化名叫約瑟夫·羅杰斯的人,是你介紹到這里來的,‘以前做過丹佛公爵的二號當差,因小偷小摸被解雇’是你核實無誤后的信息?”
“上帝作證,一切都查核無誤。我找到兩個仆人證明了他的身份。”這是三十七號,也就是裘克斯在說話。
一號看了一眼面前的一張紙,又看一眼表,“女士們,先生們,跳舞吧。”
跳舞的人在四周旋轉,而我的雙手被反捆著一動不能動。一曲告終,鼓掌聲此起彼伏。
這時一號又說話了:“二十一號,現在開始審問你。你說你的名字叫約瑟夫·羅杰斯,職業是當差的,因為偷竊被解雇。這是你的真名嗎?”
“不是。”
“你的真名是什么?”
“彼得·威姆西。”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那明顯不是真的。”
“真正的約瑟夫·羅杰斯是誰?他在哪里?”
“這是您的手下沒有發現的事情,真正的約瑟夫·羅杰斯在國外死了,于是我接替了他的身份。不是您的手下沒有認真辦事,而是我自信自己已經變成了羅杰斯。即使沒有旁人在場,我也像他一樣走路,一樣行動,我讀他的書,穿他的衣服,甚至我的思想也是羅杰斯的,這是天衣無縫地冒充別人的最好方法。”
“原來如此,那你是故意去盜竊你自己的公寓的?”
“顯然如此。”
“那么盜竊你母親公爵夫人時經過了她的同意嗎?”
“當然,我母親是個趣味高雅的貴婦,那個鉆石冠冕實在難看,丟了反而落得清凈。”我微笑著說,“請問,我可以抽煙嗎?”
“不可以。女士們先生們,跳舞的時間又到了,請繼續。”
但這時大家都沒什么興致了,所以舞姿也難看起來,個個像傀儡一樣,踩到腳也成了常事。我旁觀著他們蹩腳的舞步,盡量不笑出來。
“誰負責監視這個叛徒?哦,十五號,二十二號,四十九號。事情辦得怎么樣?他有沒有和外界聯系?”
“他可沒有聯系的機會。”二十二號代表他們發言,“他的信件郵包、電話、外出,甚至他的自來水管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郵包要檢查、電話要竊聽、外出要跟蹤,連自來水管我們也時刻監視著,因為怕他用莫斯密碼與人通話。”
“一切都沒有問題嗎?”
“放心吧,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叛徒,你必須從實招來,”一號警告說,“否則我們可不會客氣,你干這件事是單槍匹馬嗎?”
“我可不想連累其他人。”
“這可保不準,該滅口的還是要滅口,這樣才保險、安全。犯人的哥哥我想應該沒有什么要緊的,因為那人是個蠢貨,要是他知道他弟弟的計劃早就嚇趴下了;但是犯人的母親和妹妹不能小視,他母親不是已經和他串通過了嗎?這兩個人不能留。至于這個罪大惡極的叛徒二十一號,就由我來監視他!”
聽到一號要對我的母親和妹妹不利,我說:“先生,請不要傷害我的家人,我敢保證她們絕不知道咱們會里的任何秘密。”
“現在你害怕了?哈,已經太晚了!女士們,先生們,舞會繼續——”顯然,又到了跳舞的時候了。
但是他們可沒耐性再跳了,“不——不!”他們集體喊起來,“不!還跳什么舞啊!先干掉他!把他干掉我們就趕快走!對,要馬上散會,情況不容樂觀,再拖拖拉拉下去,警察可就——”
“安靜!”一號看了看激動的人群,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他不想犯眾怒,說:“聽從你們的意見,把犯人帶下去,先讓他了解我們的處理方法,然后用第四種處理方法把他滅口。”一號嚴肅地說。
會員們對這個結果很滿意,看著我的胳膊被緊緊抓住,他們都開心極了,發出“好啊!好啊”的贊嘆聲。
“等一等,我會聽從你們的安排,但請讓我說清楚,我要體面地死。”
“體面地死?你想多了。來人,快把他帶走。女士們先生們,我只告訴大家一點,這個犯人絕不會有什么體面的死法,會里的規矩大家是知道的。放心吧,各位!”
“等一等!”我拼命喊道,“既然如此,我只想體面地快速死,我想我這里還是有些東西可以換來好死法的,一號先生,你愿不愿意和我交換?”
“我們有什么好交換的?會里可不會和叛徒做生意。”
“但您要相信,難道我對今天的結果從來就沒有預想過嗎?我可不是這樣的傻瓜,我早有些安排,有一封信——”
“一封信?給誰的?在哪里?”
“現在它還沒有交給誰,不過要是今天我有什么不測,那信自然就會到警察手里。”
“然后會怎樣?”
“先生,”十五號忍不住了,大聲說,“您可千萬不要上這小子的當,我們已經監視他幾個月了,非常嚴密的監視,連蒼蠅都飛不出去,何況是一封信?絕不可能!他這是嚇唬咱們呢。”
“信可是很早以前就發出去的,那時我還沒有搬到現在住的地方呢!”
“那時你知道什么!不會有什么重要情報的。”
“這您就想錯了。”我反駁道。
“還有些什么?”
“我的保險柜的暗碼。”
“保險柜的暗碼?這我們必然是搜查過的。”十五號插嘴道。
“里面有什么?”一號問。
“我們的組織機構表和這所房子的名字,無外乎就是這些小東西,沒有什么重要的情報。里面的內容不打緊,我們只要在天亮前收拾收拾,從這兒撤走就沒問題了。”二十二號自信地說。
聽到這話,我不自覺地笑了:“那么保險柜的內層呢?你們一定也檢查過了?”
沒有人說話。
會長瞪起了眼睛厲聲問道:“為什么沒有人說話,你們都是啞巴嗎?你們檢查內層了嗎?”
“哪里有什么內層,先生,這家伙又開始故弄玄虛了。”
“我不想和你爭辯,”我從容地說,“只想十分肯定地告訴你們,保險柜里確實是有內層的。信不信由你,反正里面裝的秘密不會要了我的命。”這下他們該害怕了。
“好吧,”果然,會長覺得有些不妙,問道,“就當你說的是真話吧。那內層里你放了些什么?我可不知道你還掌握了會里的其他秘密。”
“里面是——在座每一個人的姓名、地址、照片、指紋。”
人群一陣騷動,會員們個個露出恐懼的眼神。我沒有心思去看他們的表情,我要緊盯住會長,這才是我的“大魚”。
“你是怎么搞到這些秘密的?”會長發話了。
“當然我也做了很多工作,這兩年我可沒閑著,偵查偵查就什么都清楚了。”
“但是有人監視著你。”
“這我知道,被我知道的監視還能起什么作用呢?而且您放心,負責監視我的那幾個人的名字和指紋就在我的冊子上呢。鑒于他們每天都如此關照我,我可是把他們的信息放在了冊子的最前面。”
“你有什么證據證明你掌握了這些情況?這壓根是不可能的事。”
“我當然能證明。例如,讓我想想,第五十號的名字是——”
“閉嘴!”會員們大喊起來,誰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名字,一時間會場嗡嗡聲不止,會長舉手示意大家安靜。
“二十一號,你可要知道,我們會里專門有對付那些提名道姓的人的處理方法,相信我,那絕不是什么體面的方法。所以,要是你在這里說出名字,你可要小心了。現在大家不要慌張,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大家繼續跳舞!至于二十一號,把他帶到里面的房間去!”
(四)
我被帶到一個黑黝黝的屋子里,看守的人就站在門外。會長好像去交代什么事情,并沒有馬上跟來。我安靜地坐在小黑屋里,把從進門到被揪出來這段時間里發生的事情又仔細回想了一下。
兩個鐘頭前,前面的三位老兄依次進去后,我也走上去用熟練的暗號叫門。門開后,沒有什么人來接待,我走進左邊那間布置得像辦公室的屋子,那里面有一張辦公桌,一個保險柜,兩把椅子。一個身穿晚禮服的人坐在辦公桌后,看著放在他面前的一本大冊子。我隨手輕輕關上門,一聲咔嚓的響聲,我知道,彈簧鎖被鎖上了。
我走到辦公桌前作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我是二十一號,先生。”說完就恭順地等候著。穿晚禮服的人抬起頭來,我看到他的黑絨面罩上那個極其醒目的白字“一號”。顯然,這就是會長了。
我看不到他的長相,只見一雙藍得發冷的眼睛正上下打量著我,那眼光使我感到不安。這時他示意了一下,叫我摘下面罩,我照他說的做了,這是會長核實身份的一部分。
“不錯,二十一號。”他的聲音冷酷無情,就像他的眼神一樣。隨后一號做了一個叫我出去的手勢。好了,終于沒問題了,我輕輕地松了一口氣,戴上面罩,出了屋子,來到開會的屋中。
這是一間很大的屋子,在地面一層,原本是兩間,現在被打通了。屋子里的燈很亮,就像所有二十世紀郊區的住宅一樣。它的裝飾中規中矩,屋角的一個留聲機里傳來爵士音樂,那附近有大概十對男女在跳舞。他們有的穿著禮服,有的穿著粗呢便裝,但不論穿著如何,他們都戴著面罩。
我并不想跳舞,所以走到屋子一個角落里的酒吧坐下,身子靠在吧臺上。管酒吧的也是個戴面罩的家伙,我向他要了一杯雙份威士忌,然后慢慢地品嘗著。
人到齊之后,留聲機被關掉,一號出現在門口,威嚴地站著,旁邊還跟隨著一個儀態高貴的女人。她穿著黑色的衣服,身材修長,頭發和面孔被繡著白色“二號”的黑色面罩遮掩了;但是她那雪白的胳膊和胸脯,以及從黑色眼睛里露出的銳利目光,都讓我覺得這女人不僅體態動人而且意志堅強。
一號慢慢走上臺,那女人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但是我能感覺到她似乎有些緊張和不安,因為她的雙手一直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
“女士們,先生們,”一號發話了,“非常遺憾,今天有兩名會員缺席了。”會員們不約而同地望向四周,想清點一下人數。“缺席的是我們忠實勇敢的會員十三號和四十八號,他們在一項行動——就是搞到考特—溫德爾夏直升機設計圖的行動中被逮捕了。”會場有些亂了,大家的眼神都有些驚慌。會長繼續說:“他們的失敗不是偶然的,他們的被捕是有計劃的,我們的會里出現了叛徒!”
一陣交頭接耳的嗡嗡聲頓時在會場里響起。
“大家不要擔心,這兩名忠實的會員已經有了徹底的歸宿,我們會里為他們免除了被誘投降的考驗,免除了被帶到公開的法庭上受審的困窘,免除了在獄里被長期監禁的苦頭。對他們的命令我早已下達,剛剛已經得到報告,他們已經被滅口了。所以大家不必擔心這兩名會員在嚴刑拷打之下會供出些什么。”
好像麥田里刮過一陣風,會員們聽到一號的話后都覺得后背一陣寒氣。
“現在我請十二號和三十四號辦理這樁事,當然只是一些后續工作,那就是對遇難者家屬的撫恤工作。這個工作一定要辦好,十二號和三十四號,你們聽到了嗎?能否完成這項任務?請舉手示意一下。”有兩只手舉了起來。
會長看了一下表,繼續說:“時間到了,女士們,先生們,請你們邀舞伴跳舞吧,不要因為這件事掃了興。”
音樂再次響起來,我轉身看到旁邊有一個穿紅衣服的姑娘,便邀她做我的舞伴。姑娘點頭同意,我們默不做聲地跳起舞來。
過了一會兒,那個姑娘輕輕地說:“究竟是怎么了?”她的聲音實在很輕,因為她說話時連嘴唇也沒有張開,“我真害怕,您呢?不會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發生吧?老天,真是讓人恐懼。”姑娘用眼睛望了望我,聲音依舊是輕輕的。
“會長就那樣把人滅了口,這的確叫我害怕,不過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然可不能保證安全,一切聽會長的就可以了。”我安慰這個姑娘。
“那兩個家伙真可憐——”
姑娘的話還沒有說完,我被旁邊的一個人拍了拍,“請不要交談。”拍我的人用嚴峻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我們,摟起他的舞伴又進到舞池中。我的舞伴顯然被嚇住了,打起寒戰來。
一曲終了,大家停下步子,拍了拍手,又都僵硬地站在一號面前,等著下一步的指令。
“女士們,先生們。剛剛已經和大家說了,我們中有了叛徒,要知道,我們最近的失敗不是偶然。這就是我們召開今天這次大會的原因,我們要抓住這個叛徒!”會長的聲音高了起來。
說到叛徒,大家都防備起來,仿佛蝸牛碰到了一只手指一樣,每個人都不自覺地往回縮了縮,打算離旁邊的人遠一些,一時間氣氛十分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