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閣樓密室(1)
- 每晚一個經典偵探故事
- (英)柯南道爾
- 4889字
- 2016-02-25 17:00:14
——【英】多蘿西·塞耶斯
作者簡介:
多蘿西·賽耶斯(1893~1957年),英國著名的女性推理小說家,主要代表作有《誰的尸體》、《貝洛那俱樂部的不快事件》、《劇毒》和短篇小說集《彼得爵爺查驗尸體》等。在她創作的諸多偵探推理小說中,都由彼得·威姆西爵爺充當主人公,深受讀者喜愛。
故事梗概:
這件事與彼得·威姆西爵爺的死亡幾乎同時發生:一個被解雇的仆人被一個黑道組織吸收,開始從事珠寶盜竊的勾當。沒想到兩年之后,爵爺竟背叛了組織,幫助警方一舉剿滅了這個黑道團伙。就在這時,老彼得·威姆西竟然死而復生……
(一)
正如大家看到的,我是一個身材瘦小,有著滿頭黃發和棕色胡須的年輕人,正在蘭貝思這所有些陰暗狹窄的房子里,一邊吃著熏魚,喝著咖啡,一邊瀏覽《晨郵報》。也許有人會說我過于講究,但要說明的是,像我這種過慣了大戶人家生活、習慣有格調的生活方式的人來說,再整齊、再考究也不為過。雖然,我僅僅是個當差的,而且因為某種原因,已經被辭退。
現在我的胃口格外好,所以很快我就吃完了熏魚,然后一邊呷著咖啡,一邊留心讀著一則新聞。這則新聞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剛剛我已經留意到了,所以才特意留到飯后再細讀一番。
新聞內容是:
“彼得·威姆西爵爺的遺囑:一部分遺贈給男仆;一萬英鎊給慈善事業。
“彼得·威姆西爵爺是當今英國最富有的貴族丹佛公爵之弟,同時也是著名的犯罪學家,曾參與破獲許多著名疑案,而且以收藏善本書籍和善于交際著稱。
“去年12月,彼得·威姆西爵爺在坦噶尼喀行獵時喪生,時年三十七歲。昨天,爵爺生前立下的遺囑揭曉,遺產高達五十萬英鎊。其中有一萬英鎊捐給各慈善團體,而為了感激男仆茂文·本對他的照顧,爵爺贈與其五百英鎊年金和皮卡迪利廣場的公寓一套。至于包括皮卡迪利廣場一一零a號的名貴藏書和繪畫在內的其他遺產,則留給死者的母親丹佛公爵夫人?!?
看完這篇新聞,我長舒一口氣:“終于沒有什么問題了,你的死亡定格了一切,除了我的自由,太好了!”
喝完咖啡,收拾停當,我從衣帽架上取下圓頂禮帽,走出家門,準備乘車前往伯蒙賽。
下車后,我用大概一刻鐘的時間,穿過一條陰暗潮濕的陋巷,駐足于一個下等的骯臟酒店。進門后,我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點了份威士忌。
這酒店剛開門,但客人并不少,他們大多數是在酒店開門前就已在門外恭候多時的人。
侍者送來了酒,我擺出優雅的姿勢伸手去接,卻不小心碰到了旁邊一個身穿方格衣服,頸系惡俗領帶的人。
“喂!”那家伙嚷道,“怎么連你這號人都進來了?滾出去!你在這里不受歡迎?!彼贿吜R著臟話一邊用手推我,十分粗魯。
我決定和他理論一下,“我可沒聽說過這個規矩?!蔽乙层T足勁向他推去。
這時候,酒店女招待說話了:“住手!不許在這里打架?!彼呓髮δ莻€野蠻人說:“裘克斯先生,那位先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裘克斯先生說,“可我是故意的?!?
女招待把頭往后一揚,諷刺道:“那您真該感到難為情?!?
“誤會,誤會,”我趕忙向她解釋道,“我一向光顧高等酒家,并且從不尋釁鬧事,只是裘克斯先生一味找碴罷了?!?
“算了,”裘克斯自感無趣,“下次注意,我可不是好惹的。一起喝上一杯,我請你?”
“客氣,客氣,”我趕忙推讓道,“既然是我不小心碰了您,當然該由我請?!?
“別推辭了,”裘克斯先生大度地說,“說定了,我來請。咱們是不打不相識。姑娘,再來一份威士忌。”然后他又轉向我說:“要不我們去那邊坐,那邊清靜些,哈,我想您是不想再惹什么麻煩了的?!?
說完,他便帶我到角落里的小桌旁坐下。
“干得很好,”裘克斯一落座就說,“這里我想不會有什么危險。怎么樣,羅杰斯?你想好沒有?”
我向周圍看了看,確定真沒危險了說:“我不想找麻煩,也不想被卷入什么危險的境地。我確實有一些對你們有利的情報,但我并不想參加到具體的行動中,這一點咱們必須事先說好。不管你們干什么,我都不參加。”
“呵呵,我可以告訴你,這是個嚴密的組織,”裘克斯先生略帶譏諷地說,“在我們會里,只有行家才可以參加行動。像你這樣的,我們一號是否同意讓你加入還另說呢!你只要告訴我們,東西藏在哪兒,如何弄到手就足夠了,其余的自然有人去做。你誰也不認識,誰也不認識你,當然,一號除外?!?
“還有你……”我補充道。
“當然,但今后你就見不到我了,我要被調到別的地方去啦。開大會時也許可以見面,但那也不能算見面,因為你瞧,開大會時我們可是都要戴著面罩的?!闭f完他神秘地笑了起來。
“真的嗎?”我有點懷疑。
“當然是真的。大會每隔三個月舉行一次,入會前你會被帶到一號那里,如果他通過了就會把你列入名單,分給你一個號碼,告訴你以后向哪兒報告。會上按照號碼次序,會員會被叫上去領取屬于自己應得的那份東西——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并不復雜,你看,咱們三言兩語就說清楚了。”
“還有什么要注意的嗎?”
“化裝,這是白天干活時要做的,化上裝,你親娘也認不出你了。不過,大部分的活都安排在夜里?!?
“原來是這樣。但是,我還是有些擔心,不會有人跟蹤我,或者向警察告密嗎?”我一副擔心的樣子。
“這你可以放心,只要是聰明人,都不會那么做的,除非不想活了。你要明白,誰都逃不過一號的眼睛?!?
“那么,我們偉大的一號究竟是誰呀?”
“不瞞你說,這我也想知道。可是一號是個奇人,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不過,從他的舉止上看,我想他肯定是個紳士,你真應該看看他那優雅的動作。但是,除了二號沒人了解真正的一號。”
“二號?”
“一個同樣神秘的人,女人?!?
“會里還有女人?”
“當然。不過你不用擔心,她們和你我一樣,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絕對靠得住!話說回來,現在干什么都得有女人,會里也需要她們?!?
“我還是有點擔心,咱們這么干值得嗎?像我這樣的小角色到底能分到多少?”
“你真傻。”裘克斯伸過頭來輕聲說,“一共五十個會員,你分到五十分之一,同一號和我分到的一樣多,不管你有沒有干那活?!?
“此話當真?”我當然很懷疑。
“不騙你!”裘克斯笑道,“要不怎么說咱們的一號是個奇人,是個偉大的紳士呢。會里無論大小,都能拿到相同的一份?!?
“會里的活兒多嗎?”這是我最關心的。
“怎么才算多?你還記得卡魯瑟家的項鏈、國立藝術館失竊的一幅盧本斯名畫、戈爾斯頓銀行劫案嗎?還有法佛夏家的盜竊案、法蘭夏家的珍珠,這些都沒有破案,哈哈,都是咱們干的!”
“但是,你瞧,”我舔了舔嘴唇,咽了一口唾沫說,“你就不怕我一出門就把你和我說的話告訴警察嗎?如果我是個臥底,那不全完啦?”
“你有膽子那么做?”裘克斯盯了我一會兒,然后笑著說,“哼哼,不過,我至今還沒見誰能干成過。如果你真是臥底,在你剛拐向那條街時,就……”裘克斯做了個被勒死的手勢,“當然,那不是我干的活,有專人負責。”
“你是說有人監視著我?”
“那是當然的,就算你真能帶警察來酒店找我——”
“然后呢?”
“我早已去見五號了?!?
“五號又是誰?”
“??!這我可答不上來,不過我知道他是個有能耐的人,他能夠給你換張臉,甚至給你換個新指紋,新奇得很。”
我不禁驚訝地愣了一下。
“怎么樣?”裘克斯舉起酒杯看著我說。
“你瞧,你把什么都告訴我了,要是我說‘不’,是不是馬上會有危險?”
“哦,那倒不會,不過死是早晚的事。”
“這我懂,要是我說‘好’呢?”
“只需把你在當差時了解的情況告訴我們,而且懂規矩,錢就會源源不斷地到你口袋里?!?
我低下頭考慮了一會兒,抬起頭說:“我決定參加了!”
“不錯。喂,姑娘!給我們再來一杯,我們得慶祝一下?!彼闹业募绨蛘f,“我看得出來,你是干這活的料兒,羅杰斯。只要你聽一號的話,你會發財的!來,干杯!說到一號,今晚是見他的最合適的時機。”
“但我要去哪見他呢?還在這里嗎?”
“當然不。今天晚上十點的時候,一定注意了,不多不少,剛好十點的時候,你朝北走過蘭貝思橋?!甭犓@么說,我心里一跳,很明顯,我住的地方已經被他們發現并盯住了。
“到了橋那里,” 裘克斯繼續說,“你就會看到一輛黃色的出租汽車等在那里,司機在拾掇他的發動機。你走上去問他:‘你的車子走嗎?’他會說:‘這要看你上哪兒去?!憔驼f:‘送我去倫敦一號。’不過他不會送你到那兒的。車上的窗戶都遮得很嚴實,你不會知道他把你送到了哪兒,這是第一次見面的規矩。以后,如果你成了正式會員,就會把那地方的名字告訴你。你到了那兒,可什么都要說真話,并且得聽從他們的吩咐。要不然,一號有很多方法整你。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蔽矣悬c哆嗦。
“不錯,不錯!那咱們就道個別吧!你自己保重吧!”
“保重!”我和他一起走出小酒店,走向不同的地方,最后都隱沒在骯臟的陋巷中。
(二)
自從我參加這個組織以來,有錢人家被盜的事件就層出不窮。這當然有我的功勞,畢竟我在富人家當過差的!聽聽我都幫會里干成了什么大事情吧!丹佛公爵太夫人的鉆石冠冕;已故彼得·威姆西爵爺公寓里價值7000英鎊的金銀餐具;百萬富翁西奧多·溫思羅普鄉間宅院失竊。當然最后一件事要特別說一下,這次失竊引發了倫敦上流社會中的一段風波,原因是破案過程中揭露了這位紳士的無數丑聞。還有件讓我沒想到的大事,就是丁格爾伍德侯爵夫人脖子上那著名的八圈珍珠項鏈,竟然是贗品,真貨早被這位貴夫人典當掉了,典當的原因使侯爵極為難堪。但是不管怎么說,這樁活算得上是轟動一時。
就這樣兩年過去了,一月間一個星期六的下午,前門的輕輕一響打破了兩年以來的平靜。
聽到聲響后,我輕輕地走到門前把門猛地打開,結果什么都沒有。但當我回去后,卻在衣帽架上發現了一個信封。要是沒猜錯,這是會里慣用的送信方式,信封上應該寫著“致二十一號”。
“果然如此?!蔽衣柫寺柤纾蜷_信封,把里面用密碼寫成的字句譯了出來。內容是這樣的:
“二十一號:今晚十一點三十分在一號家中召開特別大會,口令為‘定局’,嚴禁缺席,違者重懲?!?
我站著想了一會兒,然后向房后的一間屋子走去,里面有個保險柜,它的后面是間暗室,這只有我知道。我拉開那個標著“通訊”字樣的抽屜,把剛才收到的信放了進去。一切都辦妥之后,我重新鎖上門出來。
“定局,是啊,是個定局了。”我本來想打個電話,但是,我知道不能打電話。
我爬到屋頂下面的一間閣樓里,小心地按了房梁上的一個按鈕,一道暗門自動打開。我爬了過去,到了隔壁房子的閣樓里,一陣鴿子聲很是好聽。天窗下面有裝著信鴿的籠子,而它的正對面是一家工廠的后墻。
我小心地窺看了一下天窗的外面,確定安全后,便把寫好幾個數字和字母的紙條夾在一只信鴿的翅膀下,放它遠飛。一小時后,又有一只信鴿以同樣的方式被我放走了,過一小時又放了一只。一切就緒之后,我坐下來,靜靜等待。
到九點半時,剛好是我算好的時間,信鴿回到了閣樓上。我趕快拿出食物犒賞它們,然后打算把它們放回籠子里。可一想到今晚的危險,我決定不再把無辜的生命鎖在籠中,籠子的門并沒有鎖上,它們隨時有機會逃走。
這一切都料理好之后,我走下樓去,手里攥著從鴿子翅膀下取出的紙條,紙條上只有兩個字母——O·K。終于放心了,我笑了笑,把紙條放到火里燒了,然后到廚房開了一罐咸牛肉,準備飽飽地吃一頓晚餐。吃飽喝足后,我從那個鎖著的抽屜里取出一把手槍,然后打開一個彈盒,把子彈裝了進去。
等到十一點差一刻時,我站起來走到街上,上了一輛公共汽車,挑了司機旁邊的座位坐下,這是個好位置,因為可以看到上下車的每個人。幾次換車之后,終于到了漢普斯德的豪華住宅區。
下了車,我向目的地走去,那天夜里沒有月亮,但不是很黑,一路上我盡量和墻保持距離。當我走過一片荒地時,有一兩個黑影不斷向我逼近。我找到一棵大樹,謹慎地停在它旁邊,然后把那只繡著白色“二十一號”的黑絨面罩套在頭上,它正好遮住了我臉上從眉毛到下巴的部分。戴上面罩后,我繼續向前走,直到看見低洼處一所漂亮而孤獨的房子。
房子只有一扇窗戶亮著燈,有點與世隔絕的樣子。我向大門走去,那些黑色的人影也都走了過來,他們像我一樣戴著面罩,一共六個人。
最前面的一個人敲了一下門,隨后門開了一道縫,那個人把腦袋伸到門邊,低語了一聲,門就打開了。那人走了進去,門又關上了。
就這樣,在我前面的三個人都進去了,下面該輪到我了。敲門聲三下重,兩下輕,一只耳朵出現在門縫里。我低聲說:“定局?!遍T開了,我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