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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 唐書志傳
  • 熊鐘谷
  • 2873字
  • 2015-12-27 01:32:40

太宗竟用彥博策。突厥降眾,東自幽州,西至靈州,分突利故地為四州,又分頡利之地為六州,左置定襄、右置云中二都督府,以統(tǒng)其眾,以突利為穎州都督。時(shí)有頡利族人思摩,初無寵于頡利,頡利之亡,親近者皆離散,獨(dú)思摩不去。被唐兵襲了突厥城廓,竟與俱擒。太宗見其壯貌魁梧,可以大用,與蘇厄失皆封郡王。其余拜官有差,五品以上有百余人。因而入居長安者近萬家。

第六十六節(jié) 張玄素上書諫太宗 封德彝排言斥魏徵

太宗區(qū)處外夷以來,沙缽羅及遠(yuǎn)方蠻酋,各上表朝貢,年年不絕。因謂侍臣曰:“往者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稱臣于突厥,朕嘗痛心焉。今單于稽顙,庶幾可雪前恥矣。昔人謂御戎無上策,朕今治安中國,而四夷自服。豈非上策乎?”房玄齡等拜賀曰:“陛下英武廣被,四夷賓服。漢高之世,不及遠(yuǎn)矣!”

忽中書省奏入:“杜如晦疾篤,具表納還官誥。”太宗聞奏,即遣太子詣府中問疾。太子承詔,徑來看視如晦病體。如晦遣人迎接,入榻前坐定。如晦之子侍立于側(cè)。太子因問起居消息,皆其子應(yīng)對之。如晦曰:“臣已老矣,病入沉疴。殿下回奏皇上,臣不能復(fù)起以視國事也。”太子曰:“君善保其恙,皇上亦必親來視。”言罷,即出。家臣拜送至府外。太子登了車駕,徑入朝,以如晦所言奏知。太宗其時(shí)正在便殿與講臣說書,聽得太子奏,即起,詔備鸞駕,與一派講官親詣如晦府問安。不移時(shí),各執(zhí)事準(zhǔn)備儀仗已具,太宗啟行。早先有人報(bào)知。如晦著堂候眾人,迎接圣駕至府門外,謝了鑾殿。太宗輕身入到堂中,隨官于外伺候。如晦扶病見上于西軒。太宗坐于榻前,親臣遠(yuǎn)遠(yuǎn)侍立。太宗問曰:“卿之疾未瘳,朕無日不念。自以為戎馬在邊,不得與卿請誨。今四夷寧息,正好議論治道,輔朕不及。倘君萬一不諱,誰可代之?”如晦淚下而言曰:“臣蒙陛下知遇,雖粉身碎骨,無以報(bào)恩。今疾不起,而與陛下永訣。房玄齡與臣同任,其人忠貞可任。陛下當(dāng)與理政事矣。魏徵、王珪盡言無私,實(shí)社稷之臣,若付人民之寄,必有可觀。臣再無他言。惟愿陛下息兵革,毋傷天地之和,誠生靈之幸!”太宗曰:“卿言朕當(dāng)識(shí)之。”俄陰陽官報(bào):“日近晡。”上乃慰諭而出,升鑾駕回朝。百官隨至宮門方散。次日早朝罷,中書省奏:“杜如晦卒。”上聞知流涕,謂房玄齡曰:“公與如晦同佐朕,今獨(dú)見公不見如晦矣。”玄齡亦為慘焉,因奏曰:“昨日圣駕問安,如晦囑不及家事。真乃清節(jié)之臣。陛下須保全之。”太宗曰:“朕與如晦,分須君臣,恩猶手足。朕正欲以報(bào)其功也,肯忘之乎!”即詔有司依制給贈(zèng)喪儀,官其子孫、至親十二人。

后賢有詩贊杜如晦云:敷陳王道闡孤忠,致治唐虞念在躬。未見宣承星已墜,高墳先有鳥呼風(fēng)。

卻說太宗以如晦已卒,政事皆決于房玄齡。玄齡效忠開誠,剖決如流,上甚禮重之。侍立于朝,必過午始退。是日,正與太宗議論軍政,有御史大夫蕭瑀在列,每妒李靖功高,乃奏曰:“陛下以軍政在嚴(yán),近有李靖所部,御之無法,曾傷場圃民稻。請付法司推之。”太宗曰:“靖有平戎之功,縱其部下有傷民稼穡之事,府司自用治之。今若輒付法司,非朝廷待大臣之體。”不聽。蕭瑀退出。次日,李靖會(huì)朝,頓首謝罪。太宗責(zé)之曰:“隋帝之臣史萬歲破達(dá)頭可汗,有功不賞,以罪見誅。朕則不然,錄公之功,赦公之罪。”乃加靖為光祿大夫,賜絹千匹。靖曰:“臣無功有罪,陛下何以加爵賜帛?”固辭不受命。太宗復(fù)謂之曰:“前者,人或讒公。今朕已寤(悟),勿以為懷,竟令受之。”會(huì)林邑獻(xiàn)大珠來,有司以其表辭不順入奏,請討之。太宗以獻(xiàn)表示李靖曰:“好戰(zhàn)者亡。如煬帝、頡利,皆所親見也。今林邑小國,縱有不順之辭,朕毋與計(jì)較也。”靖曰:“戰(zhàn)士初回,不宜即遣。若討而勝之,亦為不武。況未必可必勝乎?”上深然之。

太宗以外夷屏息,來朝者眾,欲修洛陽宮,以備游幸。給事中張玄素上書曰:“洛陽未有巡幸之期,而預(yù)修宮室,非今日之急務(wù)也。且陛下初平洛陽,凡隋氏宮室之宏侈者,皆令毀之。曾未十年,復(fù)加營繕,何前日惡之,而今日效之也?且以今日財(cái)力不及隋世,陛下勞瘡痍之眾,襲亡隋之弊,恐又有甚于隋帝矣。”太宗曰:“朕今所為,異于桀、紂者乎?”玄素曰:“若此役不息,亦同歸于亂耳。”上嘆曰:“吾思之不熟,乃至于是!”顧謂房玄齡曰:“玄素所言有理,可即罷之。”他日與房玄齡、蕭瑀政于便殿,上以玄素言即罷洛陽之命,因自思:“隋帝拒諫自任而喪國。”乃問二人曰:“隋文帝何如主也?”對曰:“文帝勤于為治,臨朝或至日昃,即引五品以上坐論治道,命衛(wèi)士傳餐而食。雖性非厚,亦勵(lì)精之主也。”太宗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文帝不明而喜察。不明則照有不通,喜察,則多疑于事物。皆自決,不任群臣。帝王一日有萬機(jī)之事,豈能一一合理?群臣既知上之意,則凡事惟取決受成而已。雖有過失,莫敢諫諍。此國止以二世而亡也。朕則不然。擇天下賢才,置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經(jīng)由宰相,使宰相審熟便宜可否,然后奏聞。有功則賞,有罪則刑。敢不竭心力以修職業(yè)?何憂天下之不治乎?”房玄齡拜曰:“陛下所見甚遠(yuǎn)。臣等將睹治安之世也。”上因敕百司:“自今詔敕未便者,皆應(yīng)執(zhí)奏,毋得阿從,不盡己意。”

次日,邊廷貝西突厥種落散在伊吾,將起謀叛,有司以事應(yīng)執(zhí)奏者,申于上知。太宗聚群臣議處。房玄齡奏曰:“戎虜之性,難以統(tǒng)率。今散居他處者,是其固俗矣。今陛下天威所披,外夷仰皇風(fēng)尚不暇,豈有輒叛者耶?邊臣不原其意,故有是奏。乞遣忠直之臣安撫之,其患自息也。”太宗然之,以李大亮為安撫使,貯糧磧石以賑之。大亮進(jìn)曰:“玄齡之見實(shí)然。安撫之策未便。”太宗曰:“何以言之?”大亮曰:“欲懷遠(yuǎn)者,必先安近。中國如本根,四夷如枝葉。疲中國以奉四夷,猶拔本根以益枝葉也。今招致西突厥,但有勞費(fèi),未見有益。況河西州縣蕭條,不堪供億。不如罷之。其或自立君長,求內(nèi)屬者,羈縻受之,使居塞外為中國藩蔽。此乃施虛惠而收實(shí)利也。”上從之。至是九月,伊吾來降,詔置伊西州以處之。未幾,高昌王麹文泰亦來朝,太宗加意接納。西域諸國聞知,皆朝請。上即遣使,令文泰使人迎之。魏徵諫曰:“昔光武不聽西域送侍子,置都護(hù)。以為不以蠻夷勞中國。前者文泰之來,陛下厚其賜,致緣道供億甚苦。若諸國皆來,將不勝其敝。聽其商賈往來,與邊民交市,則可耳。倘以賓客禮送之,非中國之利也。”太宗曰:“卿論是也。”時(shí)遣使人已行,輒詔止之。

上以屢年豐熟,民殷國富,嘗與群臣語及治化,乃曰:“今朕承大亂之后,恐斯民未易化也。”魏徵對曰:“不然。久安之民驕佚,驕佚則難教;經(jīng)亂之民愁苦,愁苦則易化。譬如饑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也。”上深然之。封德彝進(jìn)曰:“徵之言非也。三代以還,人漸澆訛,故秦專法律,漢雜霸道,蓋欲化而不能,豈能之而不欲耶?魏徽書生,未識(shí)時(shí)務(wù)。信其虛論,必?cái)摇!贬缈寡栽唬骸拔宓廴酰灰酌穸粶浣猿写髞y之后,身致太平。若謂古人淳樸,漸致澆訛,則至于今日,當(dāng)盡為鬼魅矣,人主安得而治之?”上卒從徵言。先年關(guān)中饑饉,米豆一斗值絹一匹。連歲天下蝗蟲、大水,百姓疲竭。太宗勤而撫之,雖有東西就食,流離出境者,未嘗嗟怨。是時(shí)天下大熟,流散者皆歸鄉(xiāng)里,米豆不過三四錢。年終出死囚,才二十九人。東至于海,南及五嶺,皆內(nèi)外不閉行旅,不用赍糧,取給于道路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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