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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 新民公案
  • 吳遷
  • 4837字
  • 2015-12-26 16:34:51

潮州府東門巷有一宦家姓陳人家,世代仕宦,子弟皆膏粱紈绔,不諳世事,故后其家零替,而驕奢武縱之風不能頓革,專一結交四方游籍、槍棒戲術之輩,飲酒宿娼,走馬射箭,賭博圍棋,無所不為。時有陳偉,乃陳白沙之嫡孫,聞得家中子弟,俱不守先人規矩,敗壞門風,一日遇祠堂祭祖,合族皆在,遂叫眾少輩向前責之曰:“我家世代非尋常閥閱,皆祖德父功,刻苦之所延留以裕后昆者也。為宜爾輩世守其清規,庶幾光前裕后。近訪爾輩今日皆結交無籍,放辟邪侈,無所不為。白沙公當日怎么操修,方得個配享成此令名!今日爾們這等無恥,為宜速改前非,方是我陳氏子孫!倘再稔惡不悛,小則祠堂重治,大則送官不赦!”眾子弟聞言,一齊跪下稟曰:“不肖一時為邪人所惑,遂成此不諱之名以激怒宗長。今既洞聞法訓,敢不毅然更新。但吾輩之所為皆此守祠家人陳春之子陳起、陳趨之所導引,望宗長亦要訓治他一番。”陳偉曰:“爾等且去,我言不再,無為說而不繹,從而不改。”陳氏諸子弟得偉之訓,皆改惡從善去了。陳偉復叫陳起、陳趨過來,大罵曰:“你本仆隸下人,我著爾父在此看守祠堂,穿衣食租無所事事,亦盡勾了。怎么該勾引無籍、賣藥教頭,哄弄我家諸子弟習此異端。恣酒撒潑,無所不為,是何道理?”叫取粗板過來,每人重責二十,以戒將來。兩人受打皆曰:“此俱眾大叔之所好為,小人怎么諫阻得他住?”陳偉曰:“你還爭辯,活活打死你這奴才!”喝之令退。自后陳趨奮然改行,便為良仆。只有陳起不悛,背地怨怒陳偉,說道:“世間海闊天高,那里安我不得?只你陳家有些飯吃、有些衣穿?我有這等勇力,這等武藝,還要做些事業未定!遂肯甘心為人仆乎?”即飄然出門,欲往大帽山塞去結黨造反。去心如箭,不覺忘記帶了盤纏,行了半日之路,手軟腳倦,腹中饑餓,不能前進。行至秦嶺,坐在路傍歇息。忽見一賣糕者,亦潮州東門外人,叫做鄭明,來至身邊,陳起遂把饑餓苦情告訴他一遍。鄭明念其同處,遂取數片糕與他充饑。起再三拜謝活命之恩,鄭明曰:“此是甚么大事,窮途逆旅,同行同命,我身上尚有幾兩碎銀,還供得你兩日。你且隨我作伴,早晚供給吃我的。若他日或有相會,你休忘我便是。”起深感謝,相將行至秦嶺下一姓蔡酒店,同時歇宿。

鄭明又買酒同吃,現出碎銀三兩在前。起心便思量:“此去大帽山尚有半月路程,無盤纏怎么去得?”遂對明曰:“今日承兄厚意,謝不能盡。但我去贛州有半月路程,尊兄碎銀,肯把幾錢借我做盤纏何如?”鄭明曰:“小弟只有兩方銀子,要作本錢,不敢奉命。”陳起見其不肯,笑曰:“我是戲言,得食足矣!何敢過望?”遂同睡到半夜后,鄭明起來做飯,飯熟呼起同食,食畢同行。天尚未曉,兩人緩緩而行。乃相將行到鱷渚,深不可測,起便動不良之心,即將鄭明推下水中,登時淹死于渚內。乃打開糕擔,內取出碎銀三兩,棄其糕擔,一直走了。走至前途十里,天還未亮,有一韓文公廟庭,起入內少歇片時,日光漸出,起舉目一看,只見廟前池中,恍若鄭明在水中掙命,心下十分著驚,向前一看,寂無動靜。遂取地下土塊,書于廟中粉壁上曰:我因家主趕,吃你飯數碗。今日你下水,盤纏借三兩。

書罷于壁,遂行至廟庭,走到藍關十里鋪酒店歇息。

此時,郭爺正在程鄉查盤海舡,回來亦行到韓文公廟邊。

忽遭風雨大作,不能前進,乃止于廟中躲雨。散步而行,忽見壁上有此四句詩。郭爺心中疑曰:“此字卻是方才寫的,點畫明白,人去想亦未遠。必有奸謀。”欲究地方,又值天晚曠野并無人跡。郭爺看雨止了欲行,眾人役皆稟曰:“天黑無光,不如明日早行。”乃宿于廟。是日,鄭明之弟鄭誠,自鄉賣糕而歸。路聞鱷渚有賣糕者被人謀死,連忙奔到渚邊,果見哥哥糕擔丟在那里,即放聲大哭曰:“此我哥糕擔也。奈何被人謀死,連尸也不見了?”遂趕至前面,要往府中去告。只見郭爺正在廟中起馬,遂寫狀赴廟中告:告狀人鄭誠,系海陽東隅人。告為剿賊撈尸事。

兄鄭明賣糕度活,攢銀數兩在身,資贍糖本。本月初七,擔糕行至鱷渚,突被惡賊謀殺。尸骸不見,財本一空,止遺糕擔,見在道傍作證。切思路當要津,白晝殺人,地方大變。懇天殄賊究尸,生死銜恩。上告。郭爺看了狀詞,乃曰:“此正是壁上題詩的人謀死你兄。其尸必在渚中。”即差步兵尹祚、陸加,去拿鱷渚兩黨里來究。渚東黨里王化曰:“謀人在渚西,與我渚東無干。

那邊是大路。”渚西黨里翁杰被步兵拿住,不得不到官來辯,乃具詞訴曰:訴狀人翁杰,系海陽八都人,訴為分豁事。身充黨里,遵守明文,鄉戶各守法度,寂無反人容隱地方,咸稱道不拾遺。今本月初七清晨,鱷渚路傍,遺有糕擔,絕無人蹤。鄭誠便認是伊兄故物,捏告爺臺。大路往過來續,劇賊胡容肆惡?執存物,究遺尸,焉知別處謀死?青天電燭,苦情哀訴。

郭爺一見翁杰訴詞,遂大罵曰:“爾為渚西黨里,倘有謀人賊情,地方即當救護迫趕。今乃袖手傍觀,玩法不理,又不告官星明。縱非知情,亦難容恕!”翁杰曰:“小人住居離渚三里,即有謀害,路遠亦不聞聲。今早正欲來訴,已蒙爺臺拘提。小人實不知情,望乞爺爺恩宥。”鄭誠曰:“謀兄賊人,實在渚西,只是黨里容隱,不肯吐出真情。”郭爺乃取夾棍,把翁杰夾起。翁杰哭曰:“小的地方本是無賊,安敢妄報有賊,害人性命?即殺死小的,亦只枉屈。”郭爺曰:“爾兄往來常宿那里?”鄭誠曰:“小的哥子,常宿秦嶺下蔡家酒店。此去只隔十五里田地。”郭爺即差尹祚,前去蔡家酒店,拿得蔡清來到。郭爺曰:“初六晚,甚么人在你店中安歇?”蔡清曰:“一個是賣糕的鄭明,小的相熟。還有一個同伙,小的只說是親眷,一夜同時飲酒,五更吃飯同行。后來小的不知去向。”郭爺曰:“謀殺鄭明必是此人!但不知他的姓名。”遂焚香往文公神前,行香再拜,禱述前情。須臾之間,只見地下一匝塵灰飛起,郭爺曰:“賊人莫非陳起乎?”遂取簽決之,果為陳起。郭爺曰:“想必此賊在前途不遠。”即差尹祚、陸加,星忙前途拿來。兩人沿路追問,問到饒平鎮,只見一人逞酒,戲舞槍棒,乃自夸曰:“我陳某今日在此顯個手段,明日要上大帽山去演武。”尹祚即向前扯住曰:“閣下莫非陳起乎?”起即答曰:“執事何為知小人名姓?”陸加曰:“郭老爺聞你英雄,請你講話。”遂綁縛了,解見郭爺。郭爺問曰:“你被主人趕逐無依,鄭明好意將飯供你,你倒不思報本,反謀害他命,拿去他銀子三兩,連累地方。”陳起初不肯認,郭爺即呼蔡清曰:“前夜宿你店中,是此人否?”蔡清曰:“正是此人。他先與他借盤纏,后不知如何?”郭爺曰:“逆賊好欺天地!這粉壁上詩,是你明明寫的,你還要強辦(辯)!”起見冤不能逃,只得招認:“昨早不合行到鱷渚,將鄭明推落渚中,奪其碎銀三兩。情愿償命。剩二兩七錢,悉還鄭誠。”郭爺以翁杰失于呈明,擬科不應。陳起謀財害命,問供填命。判曰:審得陳起,以宦室豪奴,不安為下之分,縱恣撒潑,忿主責打,背義出逃。此誠反主忘恩,罪已不赦矣!行路匍匐,遇鄭明賣糕,濟其饑而活其命,此尤當沒世圖報者。胡乃利其銀,而沉其尸于鱷渚,且自夸人不能知,公然題詩韓廟,豈知舉頭三尺神明。既不能掩蔡店之目,又自逞于鎮上之豪。合治重刑,以伸死恨。

劫盜

問石拿取劫賊

邵武客人龔一相,因大造黃冊年分,聞廣東潮州冊紙甚貴,遂往江西永豐七里街,販得毛鞭黃冊紙二十擔,載舡竟往潮州去賣。一日,已到潮州,離城五里,海灣處泊宿。時夜二鼓前后,并無舡伴。不想有潮州慣賊竹青看見,遂轉城中,糾得伙伴郎因、季正賢、梅廷春等,帶領兇黨二十余人,明火執槍,走到舡中,將冊紙盡數劫去。明日侵晨,即上與海陽諸紙鋪,對銀去了。龔一相躲在舡舵底下,天明辭了舡家,入府做狀,竟到郭爺府中去告。

告狀:客人龔一相,系福建邵武人,告為打劫冊紙事。身販冊紙二十擔,囗爺臺發賣。本月十七夜,天黑海灣泊宿。不料地方縱賊,時至半夜,盜賊三十余人,蜂擁入舡,明火持槍,白白劫去冊紙一空。哭思財命相連,財去命絕。懇天究賊、究財,不致異身流落,萬代感自。上告。

郭爺看了狀詞,遂問客人曰:“爾這紙乃是無頭狀子,教我那里代爾拿人?”龔一相曰:“小的揭債買得二十擔來爺臺發賣,指望攢得分厘,歸家供養老小。誰知一旦被劫,小的無計活命了。”郭爺曰:“我與爾準下狀辭在此,爾權在店俟候。”郭爺即差四個捕盜,遍城去訪。訪至城南門外,只見一人挑五六把冊紙在那里賣。捕盜即連人帶得來見郭爺。郭爺問曰:“爾是那里人氏,紙從何來?”其人曰:“小的海灣人氏,姓胡名桂。”郭爺曰:“叫那龔客人來看紙。”皂隸叫得龔客人到府,郭爺問曰:“此紙是你的不是?”一相曰:“此紙正是小人的,但是裁去了印記。”郭爺叫把胡桂夾起:“你怎么劫了客人的紙,敢來城外發賣?”。

胡桂曰:“小的家中只一老母,小的又是跛了一足,怎么能劫得他紙?”郭爺曰:“爾非劫他的,是那里來的?直直說來,饒了你夾!”胡桂曰:“小的早上海灣挑水,見遺紙數把在地,拾得歸家。母親看見有印,叫小的裁去了印,拿在此處買幾升米,歸去養母。全不知是客人被劫的。”郭爺曰:“且把監起,拿到真賊放爾!”胡桂哭曰:“監死小的不打緊,餓死了老母。”郭爺曰:“這倒是個孝子,盡孝必不為不義。且放他歸去,明日賊來扳你,那時決不相饒。”胡桂得放歸家去了。郭爺思忖:“這紙怎么計較得出。”乃問龔一相曰:“你舡邊有些什么物事?”龔一相曰:“舡邊只有個石頭,在那里系舡。”郭爺曰:“這必石片知風。”遂發民夫數十,走到海灣,去抬那石片,入府審問。眾皂隸聽得,莫不私相笑曰:“我們老爺,又不顛狂,叫人去抬石頭,終不然那石頭會說話乎?”民夫在海灣抬得石頭入府,哄動潮州一府,城內、城外,俱來看郭爺問石頭官事。但見府內百姓,挨肩接踵,塞滿衙內。皂隸呵叱使去。郭爺叫人開兩門,放他進來。郭爺乃起身問石曰:“龔一相紙被賊劫去,分明是爾知情,你可詳細報來。”三問而石不能言,叫:“皂隸將石打下二十,再問。”皂隸將石來打,眾皆嘩然,笑將起來。郭爺怒曰:“我這里理辭訟,爾都來笑我,是何體面!”喝“皂隸,把頭門、二門,都與我閉上!”眾人看見閉門,都慌了手腳。郭爺問曰:“爾這伙狗才,官長面前嘩然大笑,本該問你重罪,爾今還是愿罰愿打?”眾稟曰:“小的情愿愿罰。”郭爺曰:“無事入公門,各罰綿紙一刀,將簿下去,俱填了名姓、地方。”郭爺吩咐,俱放他去了。郭爺曰:“且把石頭收監。”不一時間,只見眾人俱來納紙。須臾,滿城紙鋪,紙俱買盡。郭爺既見了這許多紙,想客人紙亦必在內,遂喚龔一相來認紙。一相將紙細看,內中有七刀紙是客人的,余皆不是。郭爺遂將先前胡桂的紙來比,果是一樣,但尾上亦去了印記。郭爺即問納紙的曰:“你這紙那鋪買來的?”其人曰:“小的紙,是城南門首謝惠鋪中買來的。”郭爺即差皂隸尹和,去南門勾得謝惠到府。問曰:“你這紙是甚么客人賣與你的?”謝惠曰:“是城外十里鋪竹青,挑來賣與小的。”郭爺即吩咐:“納紙眾人,俱各領得紙回。我這里因要認贓,那里要罰你。”眾人俱各磕頭領紙歸去。郭爺止留謝惠對詞。周和即到十里鋪,鎖得竹青到。

郭爺罵曰:“爾這賊骨,怎么糾黨,劫去龔一相冊紙二十擔?”竹青曰:“小的在澄海買鹽去了,今日才歸,那里曉得劫人的紙?”郭爺曰:“這紙是那個賣的?”竹青曰:“小的不知。”謝惠曰:“爾前日早上,挑四擔紙在我鋪內,止對去價錢一半。今日不認!”竹青見謝惠硬證,又見冊紙是實,遂低頭認罪。招曰:“不合本月十七夜,見紙舡獨泊海灣,即時糾聚同黨郎因、季正賢、梅廷春等三十七人,劫去冊紙二十擔。在于胡桂屋后分贓,遺落八刀失取。十八早挑四擔,兌于謝鋪,收銀五兩是實。”郭爺即差步兵數十,押竹青同到各地方,將三十七人,一齊拿至府中。將冊紙悉追還龔一相前去發賣。龔一相拜謝,領紙去訖。謝惠亦釋放轉店。遂把竹青等每人重打八十,上了長板。各擬大辟,不時處決。

判曰:茍非所有,雖一毫莫取,況行劫乎!竹青等賦性貪殘,立心狠毒。群居而言不及義,聚黨而惟欲騙人。惡穿窬之無大獲,圖明火之可多求。四方到處,不知奸淫屠戮多少平民。不思海灣孤客,難可黑夜欺謀罄檢烹分,謝鋪明賣。若非問石而探奸,易克紙來而贓現。強盜不分首從,各科大辟無疑。

金簪究出劫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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