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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身之氣與天地相為流通,自消自息,自行自止,如一條江水直下一般,更無他說。其或為寒暑喜怒所傷,政如江水為沙土所壅,或致溢出為患。醫藥之說是去其壅耳,修養之說是堅其防耳;要之端本清源,則亦惟在養心耳。故許魯齋云:「萬般補養皆虛偽,惟有操心是要規?!菇衲擞跓o疾時為導引辟谷,及百般修補之業,是無病而服藥也,寧不逆水之性乎?天地之化,任其自消自息、自伸自屈,便是長生,若復少加私意助長,即非天地自[然]之道,雖謂之死,亦可也。隆嘗作詩呈江郎先生云:「自然消息是長生,放下隨他丹自成,若向我身拈起看,等閑墜落野狐精?!勾苏f是否?

是如此看。勿忘勿助,與天地自然通流,稍著安排,即與天地不相似矣。

戊子歲,隆奉母夫人喪歸,舟過南京上新河,風雪中,蒙師枉吊。坐頃,隆問:「尋常外事,此心殊覺容易放下,獨于此生一念不能釋然,往往覺得貪生惡死意思在,何也?」師曰:「此只就自家軀殼上起念故爾,若就天地萬物上起念,則知天地之化,自生自死,自起自滅,于我了無干涉,何憂何慮而貪生惡死?此等去處看破,則憂慮自然無矣。」隆于此念極去不得,每思邵子元會運世至人消物盡之說,不覺中夜拍床起坐,家人以為狂。聞師此說,纔覺去得一二分,然尚未能盡除。如何?只是如此,更無別事。朝聞夕死而可,只是聞此而已。體認愈深,愈見得精切,此是學者大頭腦處,雖終身學之,亦不過此。以上十五條門人王世隆問

體認天理之功,調停之于勿忘勿助之間。鸑于未感應時求之,頗若有見;至于一與事遇,茫然無復如是節度。返而調習之,又不免于強制有意之障,且于所應或照顧不及。豈應處即是心,應之以無所為而為之心,即是此節度歟?

已應未應皆要勿忘勿助,則天理自見,忘助則天理滅矣。應處固是心,未應處亦是心;未應已應,元無所為。

天理二字無形聲可驗,須于心得其中正時識取,而中正景象,一虛焉盡之,虛則澄然無事,其與程子必有事焉之功何以湊合?只澄然無思無慮而天理自見,則與佛氏色相皆空何以分別?敢問。

中正則澄然無事是虛,天理呈見則必有事焉是實,虛實同體,圣賢之學也。佛氏虛而無實,為其以理為障而外之,得罪圣人正在乎此。

二業合一,作文所以發吾心之理,讀書所以明吾心之理,其實一也。嘗試觀之,心不專一時則無所得,心專一時似涉喪志,如夫子所謂萬象涵太虛之意,豈所讀不求其必記,所作不求其必工,但照之以吾心之虛明,而無著而無不著乎?

太虛之涵萬象,以其不與萬象也;若與萬象則非太虛矣,又焉能涵?心不與書及文,故能合一,能合一則不求記而自記,不求工而自工矣。人之為兒時,事事能記,以其心虛耳。

此心纔收斂,則邪念自不能入,少有昏昧,則乘間而至。于此覺而除之,滿腔純是一團生意,此便是天理。然人心不能無念,必欲無念,又似槁灰。但于所當念者,隨其發動之幾而體認之,不為習心所障,自然有覺,其覺者亦自然有個恰好底道義出來,此是良知否?

此心非自外收斂,邪念亦非自外而入來,但在于覺與不覺耳。此心覺時則生意藹然,天理流行,纔不覺便如夢如癡,即是邪念。如所謂道心、人心只是一心,心豈有二,纔覺則天理,不覺則人欲耳。以上四條門人應云鸑問。

有人問晦庵先生云:「如何是學者受用?」先生曰:「潑的幾卓在屋下坐,便是學者的受用。」因舉詩云:「貧家凈掃地,貧女好梳頭,下士晚聞道,庶以拙自修?!勾四皇请S處體(以下缺)

(原缺,部分據康熙二十年本補)

星歷之說起于古黃帝正名百物,必已有其名,而今之天文,若虎賁郎將、庶子之類,皆秦漢間官名,不知是漢人更定否?然并古名亦不復可見,或者古無其名而漢人始創為之耶?漢史謂天文星象,精本在地,而其象在天,其說甚善。后人以李淳風觀干象占武后事,亦謂事皆前定,殊不知武后在高祖入宮時,太宗悅其色,其精祲固已有相盛之理,其它時殺唐子孫殆盡者,固已造根于此,至太宗納為妃時,天象兆見于上。豈非精本在地而象見于天之說歟?太凡事之前兆,必先有人造下根在那里,后至萌芽?;驖u長時,其兆始見,浸淫不已,其事方應。究其所以,皆人為之感召也。不知如何?星象官名之說,吾素所不信。天道遠,人事邇,故圣人所不言,圣門之學,惟切問近思而已矣。

鬼神者天地之靈氣,人之心亦只是這個氣分來。故思慮未起,鬼神莫知;有思慮,即此氣已動,鬼神自能知之。緣他與心是一氣,故有相感之理。銅山西傾,洛鐘東應,其理皆然,只緣他元是一氣耳。嘗聞有人作官,棰死強盜五人,當時心疑其非,只因初至要立威,遂乘快棰之至死。后此人患背疽,臨革時眼中只見此五人來索命,呻吟旬日方死。此亦是此心已先疑其非,故鬼神亦自知之,其患背疽、見人索命,皆是此氣之感召耳。道書謂:「淫者化為婦人,暴者化為猛虎?!挂嘌云淅須飧姓儆腥绱恕4苏f是否?

人與鬼神皆是一體,皆是宇宙中一氣,故有感應。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著力惟自可知者始,不可知者付之于不可知,不失為智。故曰「敬鬼神而遠之」,毋徒求之幽遠也。

隆偶讀易,有數處隆妄意疑之,今并請教。坤卦辭:「先迷后得主利?!箵难裕骸负蟮弥鞫谐?。」恐仍是后得主作句,利字屬下讀亦通,不知程、朱必欲作主利讀,何謂?

安知不是利字別作一句?須以意求之,勿泥于文義,乃為善讀易也。

屯六二,程、朱說各不同。隆妄意謂二有正應在上,勢可以進而制于初剛,故有屯邅班如之象。然初乃陽剛之德,雖制乎二,非為寇,不過欲使之締思審處以得其正。如彼婚媾之義,守貞不字,至于十年乃字,乃為善也。蓋屯難之世,雖有應可行,而未可輕進,以圖萬全者,陽剛之德然耳。此說如何?此說得之。

屯六四:「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無不利。」往字恐不是下往之義,謂陰柔才弱不能上進以濟時之屯,故有班如之象,若能下求初九相應之才,而與之比力以往,則吉而無不利矣。蓋云婚媾,此亦只是云親昵比力之意。呂東萊先生說亦然,其言曰:「屯之六四,若能自知不足,下親昵于初,與之同向前,共濟天下之事,則吉無不利。」夫子釋之曰:「求而往,明也?!姑髦蛔肿钜嗽斖?,蓋得時得位,肯自伏弱,求賢自助,非明者能之乎?此說如何?

是如此看,然但求其義之通,無益于學易也。觀此便須有求人受善自益之學,以能問于不能,以多問于寡,有若無,實若虛,雖己已強,亦有受益之道,非但弱者然也,非但濟屯為然也。今日學絕道喪之余,自顧非豪之才,觀象玩占亦當如此,乃能濟也。

蒙初九:「發蒙,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隆妄意謂蒙在下而發之,非用刑人不可,桎梏者,所以刑也;若不用刑人而至于說桎梏以往,則吝矣。言發蒙之始,廢法則吝也。是否?

治蒙之初,非用刑則無以警其惰、破其愚,如樸作教刑是也。所以然者,使其蒙不至于終蒙,終蒙則過之甚,至于受桎梏之刑矣。故初之用教刑者,所以脫其桎梏之罪也。若往而深治之,便以桎梏治蒙則吝矣。

「觀頤,自求口實。」竊意是言觀養之道不在乎他,在乎觀其所自養而已。彖辭雖多一觀字,亦是重言以申其意,非二義也。注作二義解,似以詞害義,不知是否?是。如此看乃佳,更須玩索。「自求」二字親切有味。

大畜卦,下體干,上體艮,初二二陽為四五二陰所畜,故初與二皆戒以勿進;三雖為上所畜,然皆陽也,故有良馬逐之象焉;以四畜初,陰始萌也,故有童牛之戒;以五畜二,惡既成也,故有豮豕之義。易本扶陽抑陰,四畜初,五畜二,皆陰畜陽也,圣人以為不當使陰畜陽,故有童牛豮豕之義。今乃云止陽勿進,何謂也?圣人作易,全因天理之自然說出,示人以代天立教耳,故因象明義,圣人之心無與焉。而云「圣人以為不當使陰畜陽」,是不免有意也。更詳之。

讀書有得,亦有與前人意相類者。向讀左傳穎考叔與鄭莊公鑿地及泉一節,甚非之,乃擬為之說曰:「父子之思非天所靳,鬼神有知,其聽之矣!盟誓何賴焉?」后讀東萊說,亦非穎考叔此一段說話,可見今古人未嘗不相及,患在用心與不用心耳。不知以為如何?

[固]是如此,然讀書必須于言外得其意,乃為善讀書者。蓋莊公彼時執于誓言,雖有悔心,無從而發,以穎考叔之賢,豈不知盟誓之非,而全母子之道為大?故因莊公信泥盟誓,而姑為掘地及泉之說,以所明通其蔽,乃為善引其君也。如孟子好貨好色之說,皆變而不失其正者也。

春秋書「有年」、「大有年」,胡傳以為二公當獲水旱之應,而反有年,此傳以為異故書。隆謂圣人之心恐不如此,恐亦是幸之也故書,不知是否?

凡書「有年」、「大有年」,皆是志喜。圣人之心何等灑落,春秋一經皆被后儒以私心鑿而壞之矣。

春秋書紀伯姬卒,傳以為賢之也故書。隆謂圣賢教人守禮,必有經權,若伯姬卒遇非理,幾至失身,則雖死可也;若止是避火,圣人于此亦必有處,未應使之必死于火以為賢也。如仁者雖切于救人,若下井救人,正仁人亦不為耳,意亦疑之。后見胡氏注,謂亦罪乎當時臣子者耳。若伯姬守禮,固不可謂不賢,而當時臣子不能救之,使逮乎火而死,則圣人所不能不罪之者也。如此議論甚平正,不知如何?

婦人之道以守節為正,難以達權責之。如伯夷、叔齊餓死首陽,亦非達權之道,圣人亦稱之求仁得仁;伯姬婦女之卒,不宜書而書者,賢之也,賢其一節之賢也。若當待姆傅,不在而茍焉逃火以出,其幸不至于失身,亦失禮矣。

天道福善禍淫,雖有遲速分數多少,然實不差毫厘。人雖至靈,然亦天地之一物耳,自天地視之,何啻蚍蜉蟻子!然具此靈氣,且能無所不知不能,況于天地如是其大,雨露風雷變于頃刻,生長收藏不可名狀,其聰明明畏若是,而昧者反視天為茫茫,凡禍福感應,一切以為與人事善惡若無與者,何不思之甚也!嘗觀詩、書所云天人之際,其禍福往往真若響應。蓋圣人心通乎天,至誠無偽,知其理勢有必然者,特不可以旦暮淺近期耳;然則今人有不畏天者,殆未能思天之所為耳。

吾以為天地無心,人即天地之心。天何嘗于人一一較量之,某人善,降之福;某人惡,降之禍;則天地為有心,其心亦勞耳。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孟子曰:「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人之為善自得福,人之為不善自得禍,天理當然,若天降之耳!如今人毆人即得毆人之罪,殺人即得殺人之罪,若天刑之也。

向在梁伯綱宅,羅達夫、王虞卿諭凡人有過失能悔固好,然而被這念頭留滯在心上亦未善,因云:「林子仁常言:『平生遇事,只恁率性行去,不會許多商量算計。』如此行去,雖差亦不悔,似亦脫灑?!沽翰V云:「某平生遇事有差亦解悔?!箵?,不知悔的是?不悔的是?隆意謂悔而能改,何害于悔?若悔而不能改,雖悔無益,徒留滯心中作病耳。王汝中云:「悔亦有真假,若是真悔,當時覺得,即便改過,何等伶俐!顏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此乃是真悔。若只在人面皮上商量算計,恐怕人知,又恐怕不好看,即多少私意在此,便是假悔,宜其留滯而反為病也?!勾苏f伶俐,不知以為如何?達夫、伯綱與晉叔之說各有一道,必兼之乃可。若汝中云「假悔」,則非所謂悔矣?;谖从胁徽嬲?,向人前說悔,乃作偽耳,此心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況能有改乎!莫亦近時有如此者否?

王汝中講孟子口之于味一章,以為口之于味是人之生理當如是,然皆出于自然,不可思量計較,必求如何,故曰性也有命焉;若復商量計較即非自然,故君子必要立命,若不能立命,君子不謂性也。仁之于父子,這是天命自然,然卻人之生理離不得,故曰命也有性焉,故君子必要盡性,若不能盡性,君子不謂命也。李邦良云:「此說極是,但以孟子文勢觀之,似必須補不能立命盡性二意在『君子不謂性、命也』上,方可說,似仍可疑?!孤〈稳账贾?,亦不須補,但順說下亦自通。性也有命焉,是言人之生理俱有自然,不容商量算計;君子不謂性也,是言君子當立命也。命也有性焉,是言仁之于父子,不由商量算計,皆出自然,然皆人之生理少不得的;君子不謂命也,是言君子當盡性也。如此似不必添補而意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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