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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咬海干鄰國借兵 王神姑途中相遇(2)

咬海干心里想道:“這等一個重山復嶺,若只是撞遇著強梁惡少,還不至緊;若有甚么鬼怪妖精,就費周折。”想猶未了,只見山凹里面一聲鼉皮鼓響,兩桿繡旗,繡旗開處,閃出一個山賊來,攔著去路,喝聲道:“來者何人?快通名姓。”咬海干心里想道:“我帶著一肚子氣,前去借取救兵,又撞著這等一個不知事的鄉里道官來攔我去路。也罷,不免拿他過來,還他一叉,權且嘆一嘆我這一口氣。”起頭一看,原來是個女將,喝聲道:“殺不盡的潑賤婢,你是甚么人?焉敢攔吾去路。”那女將道:“俺是通天達地,有一無二,帶管本山山寨頭名寨主女將軍。你是哪國來的?好好的送下買路錢,我這里好放你去。”咬海干道:“俺是爪哇國鎮國都招討人海擒龍咬海干的便是。你怎么敢要我的買路錢?”女將軍道:“莫說你只是爪哇國都招討,饒你就是爪哇國的國王,也要三千兩黃金買路。”咬海干說道:“你可是當真么?”女將軍道:“管山吃山,管水吃水,怎么不是真的?”咬海干說道:“你若是真的,我這里只有一桿三股托天叉,就教你吃我一苦。”舉起叉來,照頭就是一戳,那女將軍心里想道:“我本是一員女將,在此糾集強徒落草為業,眼前雖好;日后卻難。俺看此人一貌堂堂,雙眸炯炯,俺若得這等一個漢子,帶綰同心,枝頭連理,豈不為美?雖然此人他說是個總兵都招討,卻不知他的本領何如?待我試他一試,就見明白。”喝聲道:“你說甚么三股托天叉,你可認得俺的日月雙飛劍?”急忙的雙劍相還。你一叉,我一劍,你叉來,我劍去,兩家子混殺在山凹之中。那些小嘍羅搖旗吶喊,大戰二十余合,不分勝負。咬海干心里想道:“枉了我們做個男子漢大丈夫,反不如這等一個女將,三綹梳頭,兩截穿衣,有此一等精熟武藝,身如舞女,劍似流星。”有歌為證,歌曰:

昔有佳人落草荒,一舞劍器動四方。

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絳唇朱袖今何在?令人千載傳芬芳。

女將軍心里想道:“此人人物出眾,叉法甚精,果是西洋名將。且待我困住他一番,再作道理。”好個女將軍,把雙劍晃了一晃,撥轉馬就走。咬海干心忙意急,高叫道:“那落草的賤人哪里走!”一人一騎,一徑追下山來。那女將扭轉頭來,看見他追趕得將近,口里念動真言,宣動密語,把個指頭兒指天,即時間天昏;把個指頭兒指地,即時間地黑。天昏地黑,日色無光。咬海干伸手不見掌,起頭不見人,哪曉得個東西,哪辯得個南北,勒住了馬,停住了叉,沒奈何,只得束手聽命而已。那女將軍眼看得清,手來得重,喝一聲:“哪里走!”早已把個咬海干掀下馬來,咬海干也只得憑掀下馬來。一會兒把個咬海干掀他在自家的馬上,咬海干也只得憑他掀在馬上。女將軍活活的捉得一個總兵官來,咬海干只剩得一騎空馬回來。正是:猿臂生擒金甲將,龍駒空帶戰鞍回。

那女將軍到了山寨之中,把個咬海干又是撲咚的掀在地上。眾嘍羅一擁而來,把個咬海干一條索兒綁縛得定定兒的,解上牛皮寶帳。那女將看見解了總兵官來,連忙的走下帳前,親手解開了他的繩索,請升皮帳之上,深深的拜上兩三拜,說道:“適來不知好歹,冒犯虎威,望乞將軍恕罪!”自古道:“禮無不答”。況兼咬海干既在矮檐下,怎敢不低頭,也連忙的唱上兩三個喏,說道:“不才是個被虜之夫,敢勞女將軍大禮?”女將軍說道:“將軍請坐,敢問緣由。”咬海干道:“末將不才,委是爪哇國鎮國都招討人海擒龍咬海干。”女將道:“將軍既是上國一個總兵官,為何獨行到此?”咬海干道:“國家有難,不得不行。”女將道:“是個甚么難?”咬海干道:“為因南朝大明國朱皇帝駕下差遣兩個大元帥,統領了寶船千號,戰將千員,無故侵害俺國王的國土。”女將道:“將軍既有大才,焉得不為國家出力?”咬海干說道:“非干末將不肯出力,爭奈出一陣輸一陣,出兩陣輸兩陣,一連戰了五七日,就一連輸了五七陣。輸了陣還不至緊,害了俺五百名魚跟軍,俱是一刀兩段;又害了俺三千名步卒,俱是一鍋煮下了幾般羹。”女將道:“如此厲害哩!”咬海干道:“為因這個厲害,沒有個分解。故此末將一人一騎,投往鄰國,借取救兵。全仗唇齒之邦,救此燃眉之急。”女將道:“原來有此一段軍情。賤妾何幸如之,得逢顏面。”

咬海干道:“女將軍高姓大名?在此貴干?”女將道:“妾身姓王,不幸父母早喪。從小兒愛習武藝,流落軍鄉,曾遇異人傳授我一班神術,飛騰變化,出幽入冥,無不通曉,故此人人號我做個王神姑。”咬海干道:“女將軍既有這等神術,何故在此山凹之中招亡納叛,落草為強?”王神姑道:“妾身雖在此處落草為強,卻不是賤妾終身之計。”咬海干道:“女將軍終身之計還要何如?”王神姑道:“須得一個天下英才,人物出眾,武藝高強,才是我的終身之計。”咬海干道:“邂逅相遇,感蒙不殺之恩。請女將軍上坐,容末將再拜稽首,辭謝而行。”女將道:“怎么說個行字?是我適來吩咐小嘍羅下山去備辦筵席,頃刻就完。請將軍寬坐一會。”咬海干道:“荷蒙不殺,萬感不盡,怎么又要俯賜筵席,這個決不敢領。”王神姑道:“賤妾還有一事相稟。”啐海干道:“請教盡個甚么事?”王神姑道:“將軍英才出眾,武藝高強,妾身屬望在將軍身上。將軍倘不嫌棄妾身丑陋,得薦枕席之歡,妾愿足矣!不識將軍心下何如?”咬海干心里想道:“本待借兵鄰國,解脫災危,怎么又撞遇著這等一個婦人,好歪事纏也。”這正叫做自家心里急,他人未知忙。沉思一會,不曾開口。

王神姑說道:“將軍不必沉思,我和你兩個量材求配,不叫做匹配不均;我和你兩個覿面相逢,不叫做淫奔月下。若說是非媒不娶,豈不聞槐蔭樹老媒人之故事乎?”咬海干道:“非干這些閑話。只因國家有難,臣子不遑寢食之時,何敢貪戀女將軍,在此耽擱?”王神姑道:“這如今我和你結為婚姻,凡事俱在賤妾身上。”咬海干道:“怎么凡事都在你身上?”王神姑道:“夫妻是我,鄰國也是我,救兵也是我,我卻不是個都在我身上?”咬海干道:“怎么鄰國也是你,救兵也是你?”主神姑道:“你還小覷于我,只說我是個剪徑的強徒?我的本領,非我夸口所說,憑著我坐下的閃電追風馬,憑著我手里的雙飛日月刀,饒他就是西洋大海,我也要蕩開他一條大路;饒他就是鐵果銀山,我也要戳透他一個通明。若只說甚么南朝寶船千號,戰將千員,雄兵百萬,那里在我的心上。你就投奔鄰國,借取救兵,未必那國就發下一員大將來;未必發來的大將,就有賤妾如此的本領。將軍你細思一番,看是何如?”咬海干眼見他烏天黑地的術法,又聽知他這一段英勇的話兒,心里想道:“似此女將軍,果是退得南朝人馬,廝強如投奔他國;就是投奔他國,尚且未卜何如。不如將計就計。”說道:“既承女將軍錯愛,末將怎敢有違。但只還朝,不知國王心下怎么。”王神姑道:“不過與國王分得憂,就是好的,國王有何話說?”咬海干唯唯喏喏。王神姑即時殺牛宰馬,大設一度筵宴,大小嘍羅都來磕一個頭。只見:

吹的是齊天樂,擺的是萃地鐺。六么七煞賀新郎,水調歌頭齊唱。我愛你銷金帳,你愛我桂枝香。看看月上海春棠,恁耍孩兒莽撞。

咬海干終是要救國家大難,哪里有個心腸貪戀著美少紅妝,苦苦告辭。王神姑吩咐小嘍羅放起火起,把個牛皮寶帳盡行燒了,把個山寨里所有的金銀盡行散與眾嘍羅去了。一夫一婦,兩人兩騎,竟奔爪哇國而來。

卻說爪哇國國王自從咬海干出門之后,度日維艱。一會兒一個報,報說道:“南兵圍了新村,旗幡蔽日,鼓角喧天,聲聲叫道要拿住國王,要把國王煮來吃哩!”一會兒又一個報,報說道:“南兵圍了蘇魯馬益,旗幡蔽日,鼓角喧天,聲聲叫道要拿住國王,要把國王煮來吃哩!”國王嚇得魂不附體,魄不歸身。今日望,明日望,只指望咬海干借得救兵來,解此一難。哪曉得去了三日,到四日上,猛地里小番報道:“總兵官的紅鬃劣馬跑回來也!”番王道:“怎么只馬來?”叫左右的再看。左右的回復道:“止是一騎馬,背上掛了那一桿三股托天叉,空跑回來,并不曾見有個總兵官在那里。”番王聽罷,一心欲折,兩淚雙流,說道:“這個總兵官一定是蛇咬了,一定是虎傷了。莫不是南兵截死了?莫不是鄰國仇害了?總是天意亡我,致使我總兵官不見了。事至于此,無可奈何,只得挈家兒走下海去罷,免得受他的熬煎之苦。”左頭目蘇黎乞道:“我王不必如此驚恐,只消撰下一封降書降表,備辦些進貢土物,親自赍著去見他的元帥,訴一段苦情,說:‘前日的天使,是舊港國殺的,嫁禍于我;百七十從者,是東國王殺的,嫁禍于我。’人來投降,殺之不祥。彼必諒于我國。”國王道:“我親自去見他,那不是羊走入湯,自送其死?”右頭目蘇黎益說道:“我王不肯親往,容小臣二人代赍書表禮物,去見元帥,看他何如,再作區處。”

道猶未了,只見小番報說道:“總兵官領了一個總兵奶奶,一同見駕,未敢擅便,特在門外聽宣。”番王聽知道總兵官來了,如夢初醒,似醉初解,連聲道:宣進來,宣進來!宣進兵官來,番王道:你去借取救兵,為何空馬先回?險些兒嚇死我也!咬海干道:小臣奏過我王,赦臣死罪,臣方敢言。若不赦臣死罪,臣不敢言。番王道:赦卿死罪,從直說來。咬海干把個王神姑的始末緣由,數說了一遍。番王道:這王神姑如今何在?咬海干道:現在門外。番王道:帶他進來,與俺相見。宣進王神姑來。

王神姑朝著番王拜了二十四拜,連呼萬歲三聲。番王道:“賢卿既有大才,何故落草為寇?”王神姑道:“路逢劍客須逞劍,不是才人莫獻詩。未得其人,故此權且落草。”番王道:“今日配與總兵官,可謂得人。只是寡人國中多難,卿家怎么為我分解?”王神姑道:“任有甚么天大的事,小臣一力擔當。”番王道:“現有南朝的人馬無故相加,累戰累敗,沒奈他何。”王神姑道:“憑著小臣坐下一騎閃電追風馬,憑著小臣手里一口雙飛日月刀,憑著小臣滿腔子出幽入冥的本領,把這些南朝的人馬手到擒來,取之如拾芥,何難之有?”番王道:“前日謝文彬來說,這寶船上有一個道士,是個甚么江西龍虎山引化真人張天師,能呼風喚雨,役鬼驅神。寶船上還有一個僧家,叫做甚么金碧峰長老,能懷揣日月,袖囤乾坤。有此二人,故此才下得西洋,才旗開得勝,馬到成功。卿不可小覷于彼。”王神姑道:“我王差矣!自古到今,文臣武將,拜相封侯,哪里有個道士?哪里有個和尚?料他出家之人,搖唇鼓舌,寡嘴降人,豈真有個甚么實在本領?小臣出陣,若不生擒和尚,活捉道土,火燒寶船,齏粉元帥,誓不回兵!”番王聽知這一席強梁之話,滿心歡喜,說道:“但得功成之日,同享富貴,與國同休。”親自遞酒三杯,以壯行色。王神姑領了三杯酒,同了咬海干同到教場之中,坐了牛皮番帳,點齊了番兵,齊奔蘇魯馬益而來,高叫道:“南將何人?敢來出馬?”

畢竟不知南朝是哪員名將出陣,勝負何如,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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