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茂春當中站立,為首一名官員快步走來,拱手道:“下官撫寧縣令張鳳奇,不知李將軍何事駕臨撫寧縣衙?”
李茂春抱拳道:“縣尊大人客氣了,李某冒昧前來,是有一事想請縣尊大人幫忙。”
張鳳奇聞言遲疑道:“不知下官有何事能幫得上李將軍的?”
李茂春笑道:“不瞞縣尊大人,李某看中了一塊荒地,想要出錢買下來。”
“買地?還是荒地?”張鳳奇聞言更加疑惑。
沉吟了下張鳳奇接道:“不知李將軍看中了哪里的荒地?”
“大石河西十里那片荒地。”李茂春道。
張鳳奇聞言思索了一會兒道:“大石河以西,那里確是一片荒地,不過那里不歸下官管轄,下官也做不了主啊。”
“那里不歸撫寧縣管么?”李茂春奇道。
張鳳奇苦笑道:“本來是歸撫寧縣管轄的,不過山海關乃軍事重鎮,周圍一帶地方官哪里插得上手?”
李茂春聞言轉頭看向楊鶴。
楊鶴遲疑了一下道:“那不知撫寧縣管轄之處哪里有大片的荒地?”
張鳳奇看了看楊鶴,見這人不過是普通士兵打扮,卻來多話,不由有些惱怒。
李茂春見了忙道:“還未給縣尊大人引見,這位是西平副總兵羅一貫大人親衛營千總楊鶴,這次要買地的就是楊千總。”
張鳳奇聽了不由嚇了一跳。他自然知道親衛營代表的是什么意思,這人竟然還是千總,那可不是家丁兵頭頭那么簡單。
張鳳奇聞言急忙拱手道:“失禮,失禮。不知楊千總買荒地做什么。”
楊鶴抱拳道:“開荒種田。”
張鳳奇疑惑道:“買荒地耕種?為何不買良田?”
楊鶴笑道:“不瞞大人,楊某這次買的地多,良田買不起。”
“不知楊千總打算買多少地?”張鳳奇問道。
“幾萬畝吧,要是價錢便宜,還會多買。”楊鶴笑道。
“幾萬畝!”一眾官員聞言倒吸一口冷氣。
不過張鳳奇很快回過神來,伸手一引:“這里不是敘話之所,李將軍,楊千總隨下官到后堂。”
“縣尊大人請。”李茂春和楊鶴忙道。
說完,楊鶴示意李衛帶著一隊士兵抬上箱子跟隨,其余人等在院內待命。
在張鳳奇的帶領下,眾人從側門進入縣衙。
進了側門,便是一條廊道,兩側各有許多房間。
看到縣衙里面如此多的房間,楊鶴心中奇怪,便出言詢問。
張鳳奇笑道:“看來楊千總從來沒到過縣衙,下官便給楊千總介紹一下。”
指了指左側的房間,張鳳奇道:“這間便是縣衙正堂,下官平時斷案,接待上官便在此處。楊千總要不要進去看看?”
楊鶴連忙擺手,張鳳奇不過是跟他客氣,他可不能真的去看看縣衙大堂是什么樣子。
接著張鳳奇又給楊鶴介紹其余的房間。
與大堂緊臨的是二堂,二堂是知縣預審案件或者是在大堂審案一時定不下來,暫時退堂思考的地方,也叫退思堂。
過了二堂便是三堂,也叫后堂,是知縣接待上級官員,商議政事,辦公起居的地方,有些涉及機密或不便公審的案件有時也在這里審結。
兩側的廂房則是六房辦事之所,左側為吏、戶、禮三房,右側為兵、刑、工三房。還有一些雜務,也在兩側廂房辦公。
廂房的東西兩邊的房間則是吏舍,就是衙門里當差的吏員居住的地方。
三堂的后面則是知縣的內宅,知縣內宅兩側是縣丞和典史還有主簿居住的宅院。
另外,縣衙里還有倉庫,馬房,縣學,監獄等建筑。
監獄一般在縣衙的西南角,所以也有管監獄叫南監的。監獄分內監和外監還有女監,內監關押的是重刑犯,外監關押的是一般犯人。
聽了張鳳奇介紹,楊鶴連連點頭。
說話間眾人來到后堂,李衛等人放下箱子退出,然后張鳳奇又給李茂春和楊鶴介紹與他隨行的官員,分別是撫寧縣縣丞,主簿和典史。
明朝縣里的官員職務就四個,分別是知縣、縣丞、主簿、典史,這四個職務屬于朝廷命官,有的大縣會多設一兩個縣丞。六房和馬科、糧科等機構主事是吏員,吏員是指在吏部注冊的公職人員。在衙門里當差的還有差役,差役沒有薪餉,屬于義務工作,有的給補貼。
重新見禮完畢,幾人分主賓落座,隨即有下人送上茶來,張鳳奇擺手示意李茂春和楊鶴喝茶。
飲過茶,張鳳奇笑道:“楊千總,李將軍,適才楊千總相詢,撫寧縣哪里還有荒地,實不相瞞,撫寧縣荒地所在多有,只要楊千總想買,要多少就有多少。”
楊鶴點點頭,來到明朝以后,楊鶴從遼東西平堡一路來到撫寧縣,所經之處大片土地荒蕪,可見明朝人口稀少,遠不及后世。
不待楊鶴說話,李茂春忽然笑道:“縣尊大人,李某見你這縣衙好像有年頭沒有翻新了吧?”
張鳳奇嘆道:“撫寧乃是小縣,一年到頭,收不了多少錢糧,哪里有錢翻新啊!”
李茂春笑著接道:“縣衙如此簡陋,看來幾位大人的日子也不大好過吧?”
張鳳奇道:“讓李將軍見笑了,日子確實不大好過。”
李茂春點點頭:“張大人,諸位大人,李某說話不會轉彎抹角,我就直說了吧。”
說著李茂春起身打開一只箱子道:“這箱銀子是一千兩,只要土地便宜,這一千兩銀子就是諸位大人的。”
看到滿滿一箱子銀子,張鳳奇等人頓時看直了眼。
隨即幾人把目光看向其余十余只箱子,若是這些箱子每只都是一千兩,豈不是說共有一萬數千兩銀子?
過了一會兒,張鳳奇回過神來,看向李茂春森然道:“李將軍,你這是賄賂本官?”
李茂春搖搖頭:“談不上賄賂,我并沒有要大人把良田以荒地的價格賣給我們,我們只買荒地,至于荒地的價格,幾位大人難道還沒有權利做主么?”
張鳳奇瞪著李茂春道:“你可知道一千兩銀子能買多少荒地?你肯出一千兩銀子打點我們,肯定是希望我們賣給你的價格對得起你出的這一千兩銀子。”
“那是當然,不然的話,我何必這么做。”李茂春笑道。
頓了頓,李茂春接道:“當然,幾位大人可以不收這一千兩銀子,也可以按照正常的價格賣給我們,但是我們可以不買,想來永平府還有很多地方有大片的荒地,這里不成,我們可以到別處。”
張鳳奇聞聽頓時無言。
過了一會兒,張鳳奇看向楊鶴問道:“下官想知道楊千總買這么多地,有那么多人開荒么?”
楊鶴道:“這些地是給我們手下的士兵還有陣亡士兵的家眷們買的,撫寧縣最近收容了很多士兵的家眷是吧?那都是我們手下兄弟的家眷。”
張鳳奇聞言一怔:“你們不是從西平堡出來的么?”
楊鶴嘆道:“我們從西平堡出來以后回到廣寧城,不想孫得功叛亂,廣寧城全城軍民潰逃,我們在羅總兵帶領下進城平叛,平叛以后,廣寧城很多沒來得及跑出去的士兵就被我們收攏了,然后我們在廣寧城又跟建虜打了一仗。可惜我們兵力實在太少,沒能擋住建虜的攻擊,只能無奈撤退。”
張鳳奇聞言霍然起身,沖李茂春和楊鶴躬身一禮:“下官不知兩位將軍如此高義,適才言語無禮,還望莫怪。”
楊鶴搖搖頭笑道:“縣尊大人做官清廉,楊某佩服。”
張鳳奇笑道:“這樣,荒地下官以一兩銀子十畝的價格賣給你們,你們覺得如何?”
李茂春沉吟道:“一兩銀子十畝,也不是不行,但是地點我們得挑一挑,首先,附近要有河,沒有河,澆灌是個麻煩事。最好附近還有山,縣尊大人知道,我們買了地以后,肯定要給那些百姓建房,不想老遠去買木材和石頭。”
張鳳奇笑道:“下官這撫寧縣別的沒有,河流倒是有幾條,至于山就更不用說了,撫寧縣北面全都是山。”
楊鶴忽然問道:“海邊附近有荒地么?”
“有啊,秦皇島那片全都是荒地。”張鳳奇道。
(秦皇島地名最早出現于嘉靖年間,嘉靖十四年《山海關志》中曾記載:秦皇島,城西南二十五里,又入海一里。這里的城,指的便是山海關城。明朝時期曾在秦皇島設立鹽署。)
頓了頓,張鳳奇接道:“不過你們又要靠山,又要臨海,秦皇島那里恐怕不行。”
楊鶴笑道:“無妨,一部分人安排在靠山的地方,一部分人安排在臨海的地方。縣尊大人,開荒不是一年半載就能有收成的,靠山,可以以山為生,靠海,可以以海為生。”
張鳳奇點點頭,轉身跟縣丞等人低語了一會兒,縣丞等人連連點頭。
商議完,張鳳奇回身道:“既然這樣,那下官便給楊千總選兩處地方,一處在撫寧縣東四十余里的洋河入海口一帶,一處在北部象山一帶,距離撫寧縣城大約二十里,象山南部有條渝河(戴河),水源充沛,灌溉可保無虞。”
楊鶴道:“有地圖么?”
張鳳奇苦笑道:“下官乃是地方官,怎會有地圖?”(注:古時地圖多為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