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京或北平也參加了《哲學評論》的工作。我當然寫了些形式邏輯或哲學的文章,形式邏輯的文章可能多些。但是,哲學文章也有,主要是關于休謨的文章。“休謨”這兩個字不是我英文念錯了,而是故意的。有些英國人稱休謨為“特級懷疑家”,“休謨”兩字的用意是他把所有的“謨”都懷疑掉了。英國的哲學家通常是把霍布斯、洛克和休謨聯在一起談的,因為他們都涉及社約論。這就把培根排除出去了。這三人中洛克的知識論或理性論是最有體系的,但是,他的影響不限于哲學,而主要是政治。休謨的影響反而最大。康德曾說過,休謨使他(康德)從教條主義的酣睡中驚醒過來。
那時候,我對于休謨是有興趣的,我還開了休謨的課,主要是讀書。賀麟(1902—1992),現代新儒家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1919年考入清華學堂,受到梁啟超的影響。1926年赴美國留學,1930年轉學德國。回國后長期任教于北京大學。1955年后,任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員。主要論著有《文化與人生》。
金岳霖和馮友蘭、賀麟參加了《哲學評論》的工作。有一個學生,后來曾在政法學院的曾秉鈞先生,我們經常是以推敲的方式讀書,這對我的益處也是很大的。
參加《哲學評論》的人有馮友蘭、有我,以后有賀麟。但是,特別重要的兩位先生是瞿菊農和林宰平。具體的事情,主要是瞿先生去辦的。錢是尚志學社提供的,而這就靠林先生。這里說具體的事情,其實就是一大堆瑣瑣碎碎的事情,不知道瞿先生是如何處理的。這使我非常之感激。他是學教育的,對哲學很有興趣。不知是在這以前還是以后,他參加過定縣鄉村工作。抗戰以后,我就沒有看見過他了。
《哲學評論》是在北京出版的,在北洋軍閥時代沒有出什么問題,可是后來問題發生了。南京要我們去開會,瞿、林都沒有去。那時候賀麟和沈有鼎先生都回國了,都預備去開會。我們的安排是馮友蘭為理事,賀自昭為秘書,同南京的人打交道。我的任務是坐在沈有鼎先生的旁邊,阻止他發言。南京的人出來講話的是陳大齊先生。他原來是北京大學的校長或教務長,這時是南京的大官,可能是考試院的副院長。他說了什么我沒有聽見。沈先生果然有兩三次要發言,都是我把他的衣服抓住,阻止了他發言。在這里我借回憶的機會向他道歉。為什么有這個安排的必要,我不太同意,可我還是執行了。這件事有機會應同賀、馮兩先生談談。他們碰到了什么傷腦筋的事,我不知道,要他們自己寫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