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雜文(1)
- 納蘭性德全集 04 其他
- (清)納蘭性德
- 5878字
- 2015-04-08 16:12:31
石鼓記
予每過成均,徘徊石鼓間,輒竦然起敬曰:此三代法物之僅存者!遠方儒生或未多見,身在輦轂,時時摩挲其下,豈非至幸!惜其至唐始顯,而遂致疑議之紛紛也?!对椭尽吩疲菏脑邙P翔府天興縣南二十里,其數盈十,蓋紀周宣王田于岐陽之事。而字用大篆,則史籀之所為作也。自貞觀中,蘇勉始志其事。而虞永興、褚河南、歐陽率更、李嗣真、張懷瓘、韋蘇州、韓昌黎諸公,并稱其古妙,無異議者。
迨歐陽文忠,則疑自周宣至宋垂二千年,理難獨存。夫岣嶁之字,岳麓之碑,年代更遠,尚在人間,此不足疑一也。程大昌則疑為成王之物,因《左傳》成有岐陽之蒐,而宣王未必遠狩豐西。今蒐岐遺鼓既無經傳明文,而帝王轍跡可西可東,此不足疑二也。至溫彥威、馬定國、劉仁本,皆疑為后周文帝所作,蓋因史“大統十一年西狩岐陽”之語故爾。按古來能書如斯、冰、邕、瑗無不著名,豈有能書若此而不名乎?況其詞尤非后周人口語。蘇、李、虞、褚、歐陽近在唐初,亦不遽爾昧昧。此不足疑三也。至鄭夾漈、王順伯,皆疑五季之后,鼓亡其一,雖經補入,未知真偽。然向傅師早有跋云:“數內第十鼓不類,訪之民間,得一鼓,字半缺者,較驗甚真,乃易置以足其數。”此不足疑四也。鄭復疑靖康之變未知何在;王復疑世傳北去,棄之濟河。嘗考虞伯生嘗有記云:“金人徙鼓而北,藏于王宣撫宅。迨集言于時宰,乃得移置國學?!贝瞬蛔阋晌逡?。予是以斷然從《元和志》之說而并以幸其俱存無偽焉。
嘗嘆三代文字,經秦火后至數千百年,雖尊彝鼎敦之器,出于山巖屋壁隴畝墟墓之間,茍有款識文字,學者尚當寶惜而稽考之,況石鼓為帝王之文,列膠庠之內,豈僅如一器一物供耳目奇異之玩者哉!謹記其由來,以告夫世之嗜古者。
注:石鼓于唐代初年發現于陜西鳳翔三疇原,上面刻有四言詩,但文字已殘缺不全。對于此石是何時之物眾說紛紜,無有定論。石鼓先后曾被安置在鳳翔孔廟和學府,宋大觀二年,徽宗將其遷到汴京國學。金兵入汴京后,見到石鼓頗以此為奇,便將其運到燕京,后由元大德間虞集移置于國子監。納蘭性德于康熙十年辛亥(一六七一年)就讀國子監,當有機會觀覽石鼓,并于其后撰此記。納蘭性德旁征博引,力主石鼓為周宣王時物,可供參考。
賀人婚序
橋填烏鵲,停梭傳天上雙星;門列鴛鴦,挾瑟艷人間三婦。熒熒碧月,玉鏡臨臺;擾擾綠云,珠簾動幌。譜秦簫于嶺上,豈有他歟?解鄭佩于江皋,方斯盛矣!東家某子,芙蓉秋藻,楊柳春姿。臨琪樹于崔生,照玉山于裴叔。紀瑜逸藻,青鏤投懷;江令高情,彩毫入夢。才擅枯珠之岸,緣成種玉之田。青鎖窺窗,香染尚書之宅;紅綃系幔,絲牽宰相之樓。覓杵臼于玄霜,得靈犀于彩翼。于是雀屏夜啟,鴛帳晨開;旭日初升,方當奠贄;曉霞未爛,早賦催妝。
爭縈潘岳之車,輕飏弱袂;顧盼王濛之鏡,重整新冠。百子催鋪,七香待駕。路焚石葉,攜來紅淚之壺;臺照環榴,看掛火齊之釧。流蘇四角,垂錦帶于中心;羅繡雙纏,系朱絲于上腕。正安抹額,反插搔頭。繁休伯之定情,相于永結;賈公閭之聯句,嘆息應知。莞蒻橫陳,麗三星于洞戶;葳蕤淺閉,對滿月于高樓。況復七日初還,五云方現。紋添弱線,可知緣結今生;漏永銀壺,幸值籌長此夜。鳳皇應律,自識陽回;鹖旦銷聲,無憂天曙。仆燕賀未能,鳳占有慶。美人公子,寧代董生卻扇之詞;名士傾城,庶同曹植感婚之賦。聊疎短引,用佐美談云爾。
擬《設東宮官屬謝表》
康熙十五年月日臣等恭遇皇上冊立東宮,特設詹事府、左右春坊、司經局等官,以資輔導。臣等謹奉表稱謝者:伏以宮懸銀榜,長男題青石之書;門啟銅扉,元良居白鶴之禁。正重離之位,玉冊金文;命洊震之官,銀章紫綬。爰求博望之多才,允入瀛洲之妙選。慶流宗祏,歡洽輿圖。竊惟冢嫡所以系人心,儲闈所以貳宸極。是以帝王大典,豫教為先;輔導得人,宮僚為重。承華斯建,必資羽翼之功;崇賢既開,即勤師傅之任。不登嗜鮑,引禮惟嚴;旋賦釣鰲,繩愆特峻。
晉重賀循之儒宗,親受太子之拜;漢尚桓榮之稽古,群看博士之尊。溫嶠上侍臣補益之箴,伯藥獻贊導嬉游之諷。未有九旗初建,四友即賓,五勝夙嫻,三長咸集如今日者也。陛下太室呈祥,堯門啟瑞。幼敏等于漢幄,孝德邁于周門。胥臣之答文公,端俟賢良之贊;賈生之規漢帝,快瞻有道之長。將君我而齒讓之惟先,自長世而慈保之無盡。亦有山濤作傅,小輦稱榮;劉寔為師,行高致譽。于是斟酌隋唐之制,增設輔導之員。一宮彈肅,答于王珉之書;一時才賢,讓諸王恭之表。蕭傅風高于杜曲,殊寵攸加;竇嬰戚重于西京,清秩斯顯。遂使龍樓應制,瞻馳道而從容;鳳閣登英,向蒼旂而賡拜。五禮六樂,無非毓性之方;三德九功,并是儲精之具。豈直處瑤山而作詠,見諸山海之經;吹銅律以迎和,得之太師之戶。臣等愧家丞之秋實,鮮庶子之春華。藻思難窺,本乏卞蘭泉涌之贊;盛德靡際,惟矢樂人海潤之歌。伏愿天姿玉裕,茂德川沉。得保傅若二疏,有賓客如四皓。問安視膳,克盡兩宮之歡;繼體重輪,大慰兆民之望。則千年少海之波,光浮若鏡;五色前星之曜,氣蔚成珠矣。
注:胤礽于康熙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一六七六年一月二十七日)被立為皇太子,納蘭性德擬此謝表以頌圣。
節錄嵇中散《與山巨源絕交書》并書后
“不涉經學,性復疎懶,筋駑肉緩。頭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悶癢,不能沐也。每常小便而忍不起,令胞中略轉,乃起耳。又縱逸來久,情意傲散,簡與禮相背,懶與慢相成,而為儕類見寬,不攻其過。又讀《莊》、《老》,重增其放。故使榮進之心日頹,任實之情轉篤。此由禽鹿,少見馴育,則服從教制;長而見羈,則狂顧頓纓,赴湯蹈火;雖飾以金鑣,饗以嘉肴,愈思長林而志在豐草也?!?
嵇中散絕交書為澹兄寫,丙辰余月哉生明成德
賦性迂僻,落落寡合,益成真懶。澹兄索書甚久,不為握管。偶于案間見中散絕交書,喜其懶與予同,乃為書此。
注:此文并未載入《通志堂集》中。正文中前幾行為納蘭性德節選并親手書寫的嵇康《與山巨源絕交書》來應答高士奇的請求,其后則為納蘭性德為此文所寫的“書后”,雖然只有寥寥數語,但從中仍可看見濃濃衷曲。
高士奇,字澹人,號江村、全祖。清朝史學家。官至詹府少詹事,為清圣祖康熙帝所崇信。后因結黨營私被彈劾,解職歸鄉。他與納蘭性德是字交,頗有才華。
嵇康,字叔夜,三國著名思想家、音樂家、文學家。他的《與山巨源絕交書》是歷史上第一篇真正體現文人獨立性格的諷喻作品。
擬《御制大德景福頌賀表》
康熙十六年月日臣等恭遇皇上御制《大德景福頌》,恭祝太皇太后萬壽。臣等謹奉表稱賀者:伏以瑤池高宴,白云飛長樂之宮;騫樹清歌,玉霞映濯龍之殿。青瞳白發,下金母于西池;瓊佩仙琚,聯婺光于南極。集九重之慶,君子惟祺;進萬年之觴,天顏有喜。竊惟大電繞斗,統辟壽丘;瑤光貫虹,慶流華渚。吞神珠而誕禹,暈璧月而生湯。仰圣哲之降祥,實隆慈之載育。他若漢皇提三尺劍,瑞啟昭靈;唐宗成一統功,美鐘神武。各本讓善于天之義,以展事親如帝之思。然上和熹圣德之頌,著述徒出史官;尊文明崇化之宮,徽號空加文母。未有兼祿位壽名之德,致顯揚祝嘏之休,煥彩蘭宮,增華桂殿,如今日者也。陛下仁孝性成,尊養備至。兩宮定省,奉太任太姒之歡;一德趨承,竭文子文孫之力。
欽惟太皇太后福懋三朝,恩昭九有。誠周方甸,非止崇曳練之風;機協圓靈,不僅恃觀圖之識。詒謀恭儉,上掩漢京;締造艱難,爭光邰室。猶念非景福咸備,曷瞻四海之母儀;惟大德在躬,斯表九重之福祿。維時當陽春布澤之辰,正寶婺騰輝之日。玉輿隨侍,翟服齊班。八千歲為春秋,孰比大椿之遐算;三千年一花實,誰似蟠桃之植根。親制《卿云》、《晨露》之詞,恭上南山萬壽之頌。奏《霓裳》于大內,如聆侍女之笙;慶長寧之永年,應送上元之酒。烏飛可祝,引彼虎賁之弓;鴿放未央,紀以金籠之數。豈止奚斯頌魯,燕喜來壽母之詩;文考歌風,思媚及周姜之婦。臣等《內則》粗窺,陰教未諳。學慚博物,詎進張華女史之箴;才謝天人,敢效陳思姜嫄之頌。伏愿道洽彤庭,范垂椒寢。啟賢啟圣,龍棟盤于億齡;母地母天,燕璽寶于百世。法宋家圣后,號堯舜于女中;追漢代賢妃,習經典為博士。不須泰山進長生之枕,授術神仙;新垣刻延壽之杯,迓休人主矣。
注:康熙十六年(丁巳)四月二十五日(一六七七年五月二十六日)為太皇太后的壽辰,圣祖康熙帝制《大德景福頌》,書錦屏,進獻給太皇太后。納蘭性德撰此《擬御制大德景福頌賀表》以賀。也有學者懷疑此文乃為代明珠擬。
賦論
詩有六義,賦居其一。記曰:登高能賦,可為大夫。詩一變而為騷,騷一變而為賦。屈原作賦二十五篇,其原皆出于《詩》。故《離騷》名經,以其所出之本同也。于時景差、唐勒、宋玉之徒相繼而作。而原之同時大儒荀卿亦始著賦五篇。原激乎忠愛,故其辭纏綿而悱惻;卿純乎道德,故其辭簡潔而樸茂。要之,皆以羽翼乎經,而與三百篇相為表里者也。
漢之興也,名儒則有董仲舒、賈誼、兒寬、司馬遷、蕭望之、揚雄、劉向、劉歆父子;東京則有班固、崔駟、崔寔、張衡、蔡邕之徒,多者至數十篇,少者亦數篇。而其最著者曰司馬相如。相如之詞雖稱侈麗閎衍,失諷諭之義。然考之佚傳,相如嘗受經于胡安,蜀人多傳其業,其功至與文翁等。故曰:“文翁倡其教,相如為之師”《地里志》語。后世以俳優目相如之詞者非也。班固書稱枚皋善為賦,特以皋不通經術,為賦頌,好嫚戲,以故得媟黷貴幸,僅比東方朔、郭舍人,而皋亦自言為賦不如相如。由此觀之,則知相如之賦之所以獨工于千古者,以其能本于經術故也。其言曰:“賦家之心包括宇宙,總覽人物,斯乃得之于內,不可得而傳。”推相如之意,蓋真有所謂不可傳者哉!其可傳者侈麗閎衍之詞,而不可傳者其賦之心也。若能原本經術,以上溯其所為不傳之賦之心,則所可傳者出矣。
經術之要莫過于三百篇,以三百篇為賦者,屈原、荀卿而下至于相如之徒是也;以三百篇為詩者,蘇、李而下至于晉、魏、六朝、三唐以及于今之作者皆是也。《藝文志》曰:“自孝武立樂府而采歌謠,于是有代、趙之謳,秦、楚之風,皆感于哀樂,緣事而發,亦可以觀風俗,知厚薄云?!眲t樂府者,又賦之變也。詩變而為騷,騷變而為賦,賦變而樂府,樂府之流漫浸淫而為詞曲,而其變窮矣。窮則必復之于經。故能以六經持萬世文章之變,即詩賦一道猶可以見賢人君子之用心。若遂薄之為雕蟲末技,吾未見揚雄之《法言》、《太玄》,謂可直駕《離騷》而上之。天下萬世可無《法言》、《太玄》,決不可無《離騷》;《法言》、《太玄》或有時可泯沒,《離騷》決不可泯沒也。愚按賦之心本一原,而其體制遞換,亦可縷數:騷,一也;兩京之渾融博奧,一也;黃初以還及乎晉、宋之初,潘、陸、孫、許以雋雅為宗;南北朝以降,顏、鮑、三謝以繁麗為主;蕭氏之君臣,爭工月露;徐、庾之排調,競美宮奩;至唐例用試士,而駢四儷六之習,風雅之道,于斯盡喪。中世杜牧之輩始推陳出新,更為奇肆,實以開宋人漶漫無紀極之風,而賦之體又窮矣。本賦之心,正賦之體,吾謂非盡出于三百篇不可也。
注:文中提到的《地里志》為《漢書?地理志》,《藝文志》為《漢書?藝文志》?!斗ㄑ浴贰短范杂晌鳚h揚雄所著。
《法言》一書旨在捍衛和宣揚儒家的仁義道德思想;而《太玄》一書則是以儒家思想為出發點,闡發了作者的哲學思想。
原詩
世道江河,動成積習。風雅之道,而有高髻廣額之憂。十年前之詩人,皆唐之詩人也,必嗤點夫宋。近年來之詩人,皆宋之詩人也,必嗤點夫唐。萬戶同聲,千車一轍。其始亦因一二聰明才智之士深惡積習,欲辟新機,意見孤行,排眾獨出,而一時附和之家,吠聲四起。善者為新豐之雞犬,不善者為鮑老之衣冠。向之意見孤行,排眾獨出者,又成積習矣。蓋俗學無基,迎風欲仆,隨踵而立,故其于詩也,如矮子觀場,隨人喜怒,而不知自有之面目,寧不悲哉!
有客問詩于予者曰:“學唐優乎?學宋優乎?”予曰:“子無問唐也,宋也,亦問子之詩安在耳?《書》曰:‘詩言志’虞摯曰:‘詩發乎情,止乎禮義?!藶樵娭疽病N绰動信R摹仿效之習也。古詩稱陶、謝,而陶自有陶之詩,謝自有謝之詩。唐詩稱李、杜,而李自有李之詩,杜自有杜之詩。人必有好奇縋險、伐山通道之事,而后有謝詩。人必有北窗高臥,不肯折腰鄉里小兒之意,而后有陶詩。人必有流離道路,每飯不忘君之心,而后有杜詩。人必有放浪江湖,騎鯨捉月之氣,而后有李詩。近時龍眠錢飲光以能詩稱。有人譽其詩為劍南,飲光怒;復譽之為香山,飲光愈怒;人知其意不慊,竟譽之為浣花,飲光更大怒,曰:‘我自為錢飲光之詩耳,何浣花為!’此雖狂言,然不可謂不知詩之理也?!笨驮唬骸叭粍t詩可無師承乎?”曰:“何可無也!杜老不云乎:‘別裁偽體親風雅,轉益多師是汝師。”凡騷、雅以來,皆汝師也。今之為唐為宋者皆偽體也,能別裁之,而勿為所誤,則師承得矣?!弊髟娫?。
注:此文體現了納蘭性德詩論的最主要的核心思想,即詩要有自家的面目。
原書
予篤好書,每謂書有天分,而非盡關乎仿效;書有興會,而不必出乎矜持?!秱鳌吩疲骸叭诵牟煌腥缙涿妗!被笢赜苿㈢?,而琨婢以為甚似而非。予謂惟書亦然。聚千百能書之人于此,其筆跡無一同。聚千百不能書之人于此,其筆跡亦無一同。使必出于同,則千古書法止一右軍足矣。即如右軍學衛夫人,而究之衛自衛,王自王,臨《蘭亭》者亦各自見筆意也。若銖而較,寸而合,豈復有真面目耶?王紹宗曰:“我書每精心空思,率意而成。聞虞世南不臨摹,但被中畫肚,我亦如之?!逼鹿疲骸拔視庠?,本無法。”蓋古人絕技必有神明所寓,興會所觸,動與天隨而不自知。
予每當筆硯精良時,或無意中有得意之筆,否則不但掣肘迫書,即稍一勉強,而愈作愈不佳。程子所云:“作字須敬?!贝艘嗳逭叱中恼Z,而書法豈關此哉!古之能書者或觀劍器,或聽江聲,或見蛇斗,此豈有書之事哉!然而會心有在矣。予嘗謂熟讀蒙莊即可悟作書之理。悠悠千古,解吾語者誰也?予恐書家之涉仿效矜持者有鸚哥嬌、秦吉了之誚,故作書原。
注:“鸚哥嬌”為鸚鵡的俗稱,宋代蘇軾《仇池筆記?李十八草書》有云:“劉十五論李十八草書,謂之鸚哥嬌?!北扔鲿嚜q鸚鵡之學人語僅能數句,尚未成熟。秦吉了,鳥名,又稱吉了、了哥、八哥,能說人語。
忠孝二箴有序
竊惟含齒戴發之倫,罔不知有君親。而生成高厚,在某更有不同者。肉食錦衣,朱輪華轂,出自襁褓,至于弱壯,承恩席寵,溢分逾涯。而悠悠歲月,罔知報稱,朝夜興思,怵惕靡安。夫蒼穹之高,非蟲豸所能感;春暉之煦,非寸草所能答。然而犬馬之誠,烏鳥之私,有不能自已者。敬賦二箴,書之座右,庶幾出入觀覽云。濟濟群工,盈盈朝列,獨臣卑微,瞻天近日,綴衣趣馬,俾之供職。長楊五柞,豹尾龍脊,晷刻無離,時呼在側。爾發爾膚,咸帝之德。爾食爾衣,咸帝之澤。恩之渥矣,真同罔極??純A陽,馬思竭力。曾是有知,不共朝夕。脰踵可捐,敬勤無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