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北郊的舊機械市場被薄霧裹著,鐵銹味混著機油味在空氣里發(fā)酵。
沈硯跟在陸溯身后,穿過一排排報廢的車床和裁斷機。三月的冷風(fēng)刮在臉上,像鈍刀片。
陸溯停在一間低矮門面房前,門牌寫著“精工縫制設(shè)備維修”。
卷簾門半拉著,里頭傳來老式縫紉機“噠噠噠”的節(jié)奏聲。
推門進(jìn)去,白熾燈昏黃,一個穿灰工作服的瘦老頭正給機器上油。
老頭抬頭,看見陸溯,咧嘴笑:“陸先生,又來查老古董?”
陸溯點頭,掏出那只帶灰色縫線的手套遞過去:“看看是哪臺機器走的針。”
老頭接過,翻到指縫內(nèi)側(cè),用放大鏡瞄了一眼,嘖了一聲:“德國杜克普,三十年前的老機,全市就剩三臺。一臺在我這兒,一臺在城南‘榮昌’,還有一臺……”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去年被個神秘買家整臺買走,現(xiàn)金交易,不留名。”
沈硯在旁邊記錄,筆尖剛寫下“神秘買家”四個字,老頭又補充:
“那人留了個送貨地址——北嶺倉庫,B區(qū)地下一層。”
沈硯筆尖一頓,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黑點。
北嶺倉庫,正是前天命案現(xiàn)場。
陸溯似乎并不意外,只問:“倉庫地下一層原先是做什么的?”
老頭搖頭:“早些年做冷鏈,后來廢棄,一直空著。”
離開維修鋪,霧更濃了。
陸溯把車鑰匙拋給沈硯:“你來開,去城南榮昌。”
路上,沈硯握著方向盤,忍不住問:“陸顧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地下一層?”
陸溯望著窗外倒退的梧桐:“我知道那里曾經(jīng)停過一臺制冷機,但不知道它還活著。”
半小時后,榮昌縫紉機廠。
廠門敞著,保安在打盹。
車間里,機器轟鳴,線軸飛轉(zhuǎn)。
老板是個戴金鏈的胖子,聽完來意,直接帶他們到最里間。
一臺老式杜克普靜靜躺在角落,機身斑駁,卻擦得發(fā)亮。
老板拍掉灰塵:“這機器去年大修,換了新馬達(dá),可一直沒開過工。”
沈硯彎腰檢查針板,發(fā)現(xiàn)一滴干涸的暗紅色漬點。
他心頭一緊,正要拍照,車間燈突然閃了兩下,機器自己“噠噠”響了兩聲,像被誰踩了踏板。
老板臉色一變:“見鬼,電源都沒插!”
陸溯快步上前,一把掀開針板——
里頭夾著半截灰色縫線,末端染著同樣的暗紅色。
陸溯抬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機器記得每一針,也記得每一滴血。”
回程途中,天色暗得很快。
沈硯的手機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想知道誰買走了第三臺機器?今晚十點,北嶺倉庫B區(qū)地下一層,一個人來。”
沈硯攥緊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陸溯瞥了他一眼:“有事?”
沈硯搖頭:“沒事,只是……餓了。”
陸溯沒再追問,只把車載廣播調(diào)大音量。
電臺里,女主播的聲音甜美:
“今晚多云轉(zhuǎn)陰,局部地區(qū)有短時暴雨,請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沈硯望向窗外,遠(yuǎn)處烏云壓城,像一塊巨大的鐵幕,正緩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