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錦夢記
- 另一個世界的晚安書
- 二月南河
- 6723字
- 2025-08-30 19:10:34
清乾隆二十五年,青石巷
梅雨初霽,江南水鄉籠罩在一片氤氳水汽之中。青石巷鎮的青石板路被連日雨水洗得锃亮,倒映著白墻黛瓦和偶爾飄過的油紙傘。
沈墨言放下手中的《四書章句集注》,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窗外,梧桐樹葉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下,節奏分明得像在催促什么。
作為沈家獨子,他肩扛著全族的期望——明年鄉試若再不過,便無顏面對江東父老了。
“言兒,歇會兒吧,喝碗銀耳羹。”沈母推門而入,將白瓷碗輕放在書案上,“整日悶在屋里讀書,遲早悶出病來。”
墨言勉強笑了笑:“多謝母親,我再看會兒就歇息。”
沈母搖頭嘆息:“你爹去蘇州前特意交代,讓你莫要太過用功。讀書之道,張弛有度才是。”
待母親離去,墨言確實感到心神不寧,索性合上書卷,信步走出書房。宅院后的花園里,雨后花草格外清新,一只翠鳥掠過池塘,點起一圈漣漪。
忽然,他注意到池邊假山石下似乎有什么東西閃著微光。走近一看,竟是一卷畫軸,半掩在濕泥中,卻不染污漬,仿佛剛剛被人遺落。
墨言小心拾起畫軸,紙質奇異,觸手生溫。回到書房,他輕輕展開畫軸,頓時屏住了呼吸。
畫中是一位正在刺繡的女子,身著淡青衣裙,眉目如畫,手指纖巧地持著繡針,栩栩如生。最奇的是,女子的發絲衣袂仿佛在微微飄動,眼中的光彩流轉,竟不似凡間畫作。
“這...這是何人所繪?”墨言喃喃自語,指尖輕撫畫紙,卻感到一陣輕微波動,好似觸到了水面。
更令他驚訝的是,隨著他的觸摸,畫中女子竟然微微抬起頭,朝他淺淺一笑!
墨言猛地后退兩步,畫軸跌落案上。他定睛再看時,畫中女子恢復原狀,仍是低頭刺繡的姿態。
“莫非是我讀書昏了頭?”他揉了揉眼睛,小心地再次湊近觀察。
這一次,畫中并無異樣。墨言搖搖頭,自覺可笑,便將畫軸卷起,打算日后再尋失主。
當夜夢中,墨言見那畫中女子走出畫軸,向他行禮:“小女原是畫中仙,因緣際會流落凡間。望公子相助,尋得回歸之法。”
墨言驚醒,月光透過窗欞,正好照在案頭畫軸上。鬼使神差地,他起身再次展開畫軸,赫然發現畫中場景已變——女子不再刺繡,而是站在一座小橋上,向他招手。
“這莫非是...鎮東的迎仙橋?”墨言辨認出畫中背景,心下駭然。
翌日清晨,墨言攜畫軸前往迎仙橋。晨霧朦朧中,橋身若隱若現,與畫中景致別無二致。他站在橋頭,猶豫著是否要展開畫軸。
“公子可是在尋人?”一個清越聲音從身后傳來。
墨言轉身,見一青衣女子提著花籃而立,容貌與畫中人一般無二,只是更加鮮活靈動。
“你...你是畫中...”墨言一時語塞。
女子輕笑:“公子說笑了,小女子姓蘇,家住巷尾,以刺繡為生。今早來采些帶露的花兒,好描摹繡樣。”
墨言忙展開畫軸,卻發現畫中空無一物,只剩山水背景。
“這畫...”他更加困惑。
蘇姑娘瞥見畫軸,眼中閃過奇異光彩:“公子這畫從何而來?”
墨言如實相告,蘇姑娘聽罷沉吟片刻:“小女子對古畫略有研究,公子可否借畫一觀?”
墨言遞過畫軸,蘇姑娘的指尖剛觸到畫紙,整幅畫突然發出柔和光芒,畫中重現刺繡女子,與眼前的蘇姑娘一模一樣。
“果然如此。”蘇姑娘輕嘆,“此畫名《靈繡圖》,乃前朝畫圣吳道子弟子所作,注入了畫魂之力。不瞞公子,小女子昨夜得一奇夢,夢中有仙姑告知,今日迎仙橋頭會有貴人攜畫而來,關系著小女子一段前世因緣。”
墨言驚訝不已:“姑娘相信這等玄怪之事?”
“世間奇事,寧可信其有。”蘇姑娘微笑,“公子若是不棄,可至寒舍稍坐,容小女子細細道來。”
墨言猶豫片刻,終究難抵好奇,隨蘇姑娘往巷尾走去。
蘇家宅院小巧精致,院中種滿各色花草,屋檐下掛著風鈴,隨風叮當作響。室內陳設簡單,最引人注目的是繡架上未完成的作品——一幅雙面繡,正面是鴛鴦戲水,反面卻是龍鳳呈祥,針法精妙,世所罕見。
“公子請用茶。”蘇姑娘奉上香茗,“關于那幅畫,小女子確有感應。每每見到它,便覺心神動蕩,似有前世記憶欲破殼而出。”
墨言放下茶盞:“姑娘何出此言?”
蘇姑娘望向窗外,眼神悠遠:“我自幼便能見常人不可見之物,時常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家母生前曾說,我出生那日,天現異彩,有仙樂自云端傳來。長大后,我發現自己能將夢中景象繡于布上,而那些圖案往往在日后應驗。”
墨言心中一動:“莫非姑娘是...”
“非仙非妖,只是塵世中一尋常女子罷了。”蘇姑娘打斷他,微微一笑,“倒是公子,想必是讀書人吧?”
“慚愧,至今仍是個秀才。”墨言道,“明年將再赴鄉試。”
“功名自有天定,公子不必過于掛懷。”蘇姑娘說著,走到繡架前,“公子請看這幅繡品。”
墨言近前細看,才發現繡品上的鴛鴦龍鳳的眼睛竟都是用極小珍珠綴成,在光線下流轉生輝。
“這繡品似乎...”墨言忽然覺得頭暈目眩,繡品上的圖案仿佛活了過來,鴛鴦游動,龍鳳翻飛。他踉蹌一步,被蘇姑娘扶住。
“公子小心。”蘇姑娘的手清涼如玉,墨言頓覺心神清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喧嘩聲。幾個官差模樣的人闖入院中,為首的是個面帶刀疤的漢子。
“蘇姑娘,你家欠衙門的稅銀已逾期半月,今日若是再交不出,就休怪我等無情了!”刀疤漢子喝道。
蘇姑娘面色一白:“張班頭,前日我已將繡品售與蘇州客商,明日便能得銀交付,望寬限一日。”
“寬限?衙門不是善堂!”張班頭冷笑,“要么今日交銀,要么就拿你這宅子抵債!”
墨言上前一步:“閣下何必咄咄逼人?蘇姑娘既說明日交付,寬限一日又何妨?”
“喲,哪里來的小白臉?”張班頭斜眼打量墨言,“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若是要英雄救美,就替她把銀子交了!”
墨言一時語塞,他雖家道小康,但隨身并未攜帶多少銀兩。
張班頭見狀大笑:“既然無銀,就休管閑事!來人,把值錢的東西都搬走!”
官差們開始動手搬抬物品,蘇姑娘急得淚眼盈盈卻無力阻止。混亂中,一個官差碰倒了繡架,未完成的繡品落在地上。
“我的繡品!”蘇姑娘驚呼,正要俯身拾取,那張班頭卻一腳踩在繡品上。
“這等玩意兒,值幾個錢?”他獰笑道。
墨言怒從心起,正要理論,卻見蘇姑娘眼中閃過一道異光。她輕輕拾起被踩污的繡品,低聲道:“爾等欺人太甚。”
忽然間,院中刮起一陣怪風,風鈴急響,花草搖曳。蘇姑娘手中的繡品發出微弱光芒,上面的鴛鴦忽然動了動翅膀。
張班頭嚇了一跳,后退兩步:“妖、妖術!”
蘇姑娘向前一步,聲音空靈:“三日之內,爾等必遭報應。”
官差們面面相覷,終究心虛,丟下幾句狠話便匆匆離去。
墨言驚訝地看著蘇姑娘:“姑娘剛才...”
蘇姑娘苦笑:“雕蟲小技,嚇唬他們罷了。這些珍珠特殊,在特定光線下會產生視覺誤差,讓人以為圖案在動。”
墨言卻覺得不止如此,但見蘇姑娘不愿多言,也不便追問。
風波暫平,墨言告辭回家,心中卻念念不忘日間奇遇。是夜,他輾轉難眠,索性起身展開《靈繡圖》。月光下,畫中蘇姑娘再次抬頭,這次竟開口說話:
“公子助我。”
墨言一驚,畫中聲音繼續道:“我本畫中仙,因百年前一場大變故,一縷精魂轉世為蘇繡兒。如今畫魂式微,若不得回歸,蘇繡兒性命難保。望公子相助,尋得三樣寶物:仙露、靈針、無瑕帛,于月圓之夜行歸魂之法。”
“如何尋得這些寶物?”墨言忙問。
“仙露需至西山碧落泉,于黎明時分采集;靈針在鎮東李銀匠處,但他從不輕易示人;無瑕帛乃蘇州織造府進貢之物,極難獲取。”畫音漸弱,“切記,須在下次月圓前備齊...”
話音未落,畫中影像已然模糊。墨言怔在原地,心中波瀾起伏。這一切超乎常理,但日間所見所聞,又由不得他不信。
次日,墨言再訪蘇家,卻見宅門緊閉。鄰居老嫗告知,蘇姑娘清晨匆匆出門,似有急事。
墨言心下不安,忽想起畫中所言西山碧落泉,決定前往一探。
西山位于青石鎮西十里外,山勢險峻,人煙稀少。墨言費了半日功夫才找到碧落泉所在。那是一處隱蔽的山澗,泉水從石縫中滲出,匯成一潭清水。
黎明時分,墨言按畫中指示,用玉瓶接取晨露。當第一縷陽光照在泉面上時,奇跡發生了——泉水竟泛起七彩光芒,接取的露珠在瓶中如寶石般閃爍。
“仙露果然非比尋常。”墨言小心收好玉瓶,正準備下山,忽聽林中有女子呼救聲。
他循聲奔去,見蘇姑娘被兩個蒙面人圍住,情況危急。
“放開她!”墨言喝道,順手拾起一根樹枝作為武器。
蒙面人見狀大笑:“書生也學人英雄救美?”其中一人揮刀劈來。
墨言雖讀書人,但自幼習過些強身健體的功夫,勉強躲過一擊。正在危急時刻,蘇姑娘從袖中取出一個小袋,向蒙面人撒去。袋中粉末迎風散開,蒙面人頓時眼目難睜,咳嗽不止。
“快走!”蘇姑娘拉住墨言,向林深處跑去。
二人一路奔至安全處,才停下來喘息。
“姑娘為何來此?那些是什么人?”墨言問。
蘇姑娘面色蒼白:“今早收到匿名信,稱家兄在西山遇險,我便匆忙趕來。現在看來是個陷阱。”她頓了頓,“公子又為何在此?”
墨言取出玉瓶:“我為取仙露而來。”繼而將畫中言語盡數告知。
蘇姑娘聽罷神色復雜:“原來如此...我近來確實常感心神不寧,時有暈眩,原來與這畫魂有關。”她輕嘆一聲,“那畫中仙所言非虛,我自幼便知自己與眾不同,常能感知他人所思,偶爾還能預見未來。”
“那靈針和無瑕帛...”墨言問。
“靈針或許指的是李銀匠家傳之寶——七竅玲瓏針。傳說此針能繡魂繪魄,非同凡品。至于無瑕帛...”蘇姑娘蹙眉,“那是宮廷御用之物,尋常人難以得見,更別說獲取了。”
墨言沉思片刻:“既然事關姑娘性命,再難也得一試。我們先去尋李銀匠。”
回鎮路上,二人默契地沒有交談,各懷心事。至鎮東李銀匠鋪前,只見鋪門緊閉,上貼“家有喪事,歇業三日”的字條。
鄰鋪掌柜告知,李銀匠老母前日病逝,正在辦喪事。
“這可不巧。”墨言皺眉。
蘇姑娘卻道:“或許正是時機。李銀匠孝名遠揚,如今喪母,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
二人買了香燭紙錢,前往李家吊唁。李銀匠果然在靈堂守孝,面色憔悴。
行過禮后,蘇姑娘柔聲道:“李師傅節哀。小女子擅長繡功,愿為老夫人繡制往生蓮座圖,助她早登極樂。”
李銀匠感激道:“多謝姑娘好意。只是家母生前不喜鋪張,喪事從簡便可。”
墨言見狀接口:“李師傅,聽聞府上有傳世之寶七竅玲瓏針,可否一觀?我等絕無他意,只是久聞大名,想開開眼界。”
李銀匠面色微變:“此乃家傳之秘,不便示人。”言罷轉身欲走。
蘇姑娘忽然道:“那針是否長三寸三分,針尾有七孔,遇風則鳴?”
李銀匠猛然轉身:“你如何得知?”
蘇姑娘垂眼:“昨夜得老夫人托夢,告知此針奧秘,并說此針與我有緣,當助我完成一件功德。”
李銀匠將信將疑,但思及蘇姑娘確實有些神秘名聲,加之喪母之痛讓他格外感性,終于點頭:“若真是家母托夢...請隨我來。”
內室中,李銀匠從密匣中取出一枚銀針。那針造型古樸,針尾確有七個小孔,微風過處,發出細微清鳴。
“果真是靈針。”墨言驚嘆。
蘇姑娘接過銀針,忽然神情恍惚,喃喃道:“老夫人說...針孔第七孔中有密語...”
李銀匠大驚:“你怎知...”他小心檢查針尾第七孔,果然取出一小卷帛紙,上書:“針引魂歸路,繡補天人隙”。
“這...家母從未告知有此物!”李銀匠駭然。
蘇姑娘輕聲道:“老夫人說,此針合該助我完成一樁因果。作為回報,我會為您繡制一幅鎮宅安靈圖,保家宅平安。”
李銀匠已然信服,遂將靈針贈予蘇姑娘。
得此二寶,只欠無瑕帛。墨言與蘇姑娘商議后,決定求助墨言在蘇州織造府任職的舅父。
三日后,墨言借赴蘇州訪友之名,實則前往織造府尋舅父幫忙。然而舅父告知,無瑕帛乃皇室專用,每匹皆有編號記錄,盜取乃是殺頭大罪。
“除非...”舅父沉吟道,“除非是次品或殘品。但即使如此,也需經過層層審批方能流出。”
墨言失望而歸,眼見月圓之期將近,心下焦急。
返鎮那日,恰逢蘇州知府母親大壽,織造府特獻上一匹無瑕帛所制壽屏。運載壽禮的船隊經過青石巷水道時,忽遇風浪,一箱禮品落水。船工打撈時,發現一匹無瑕帛被鉤破了一角,因而成為次品。
墨聞訊趕往碼頭,恰見管事正在處理破損的無瑕帛。
“這匹帛既已破損,不如賣與我如何?”墨言出價試探。
管事搖頭:“雖是次品,也需帶回織造府登記備案,不得私售。”
正當墨言失望之際,蘇姑娘悄然現身。她與管事低聲交談片刻,又展示了一番繡工,那管事竟然點頭同意,將無瑕帛贈予她,只要求她為知府母親繡一方壽帕作為交換。
事后墨言問及,蘇姑娘只笑不語。
月圓之夜將至,三寶俱備。按照畫中指示,需在鎮中古塔頂舉行歸魂儀式。
是夜,月明如鏡。墨言與蘇姑娘避開眾人耳目,悄悄登上古塔。塔頂平臺早已布置好香案,《靈繡圖》展開于案上,在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
子時一到,蘇姑娘將仙露灑于畫上,用靈針引無瑕帛上的絲線,開始在畫四周繡制符文。說也奇怪,那針線在月光下自行游走,仿佛有生命一般。
隨著符文漸成,畫中影像越來越清晰,蘇姑娘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停下吧!”墨言突然拉住她的手,“這儀式在吸取你的生命力!”
蘇姑娘虛弱地微笑:“畫魂歸位,凡人軀殼自然難以承受。但這是我的命運...”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幾個黑影迅速登上塔頂。為首者竟是那個張班頭!
“果然在此行妖術!”張班頭冷笑,“今日就將你們擒送官府!”
原來那日受驚后,張班頭心下不甘,暗中監視蘇家,今日見二人行為詭異,便帶人跟蹤而來。
墨言護在蘇姑娘身前:“儀式即將完成,不可中斷!”
官差們一擁而上,墨言勉力抵擋,但他一介書生,豈是這些人的對手?很快就被制住。
張班頭走向香案,正要破壞儀式,忽然狂風大作,畫中射出耀眼白光。一個與蘇姑娘一模一樣的身影從畫中升起,衣袂飄飄,宛如仙子。
“無知凡人,安敢擾我歸魂?”畫魂聲音空靈,袖袍一揮,官差們紛紛倒地昏厥。
唯有張班頭勉強站立,駭然道:“妖...妖怪!”
畫魂不再理會他,轉向蘇姑娘:“時辰已到,魂歸來兮。”
蘇姑娘微微一笑,身體逐漸透明。墨言掙脫束縛,沖上前想要拉住她,卻撲了個空。
“不要!”墨言驚呼。
蘇姑娘的身影完全消失,化作一道流光融入畫中。頓時,整幅畫大放異彩,畫中人物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走下來。
畫魂向墨言躬身一禮:“多謝公子相助。蘇繡兒本是我一縷精魂轉世,如今歸位,于她而言并非死亡,而是回歸本源。作為報答,我允你三個愿望。”
墨言怔怔地望著畫軸,心中百感交集:“我...我只愿蘇姑娘安好。”
畫魂微笑:“她與我本是一體,如今很好。另兩個愿望呢?”
墨言沉吟片刻:“一則愿青石巷風調雨順,百姓安居;二則...”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官差,“愿這些人忘記今夜之事,改過自新。”
畫魂點頭:“如你所愿。”袖袍再揮,一道柔和光芒籠罩塔頂,官差們悠悠轉醒,卻似大夢初醒,茫然不知發生何事。
畫魂又對墨言道:“你心地純善,必有福報。明年鄉試,必能高中。”
言畢,畫魂緩緩融入畫中,畫軸自動卷起,落在墨言手中。
翌日,鎮上傳聞紛紛:張班頭一夜之間辭去公差之職,改行做了善人;李銀匠家宅平安,生意興隆;而墨言回到書齋,發奮讀書。
次年鄉試,果然墨言文思泉涌,下筆如有神助,高中解元。而后他官至知府,一生清廉愛民,終老于青石巷。
而那幅《靈繡圖》,據說被墨言世代珍藏,唯有月圓之夜,畫中人會現身行走,護佑一方平安。
現代,青石巷鎮
“所以,這就是青石巷鎮著名的‘書生繡娘’傳說。”蘇瑾合上手中的古籍復印件,對林哲笑道,“感覺怎么樣?”
兩人坐在翻修過的古塔頂層咖啡館內,窗外是青石巷鎮的全景。白墻黛瓦間,游人如織。
林哲攪拌著杯中的咖啡:“故事很動人,但顯然經過歷代美化。乾隆年間的記載其實很簡略,只說當地舉人沈墨言因善行得到官府表彰,后來官至知府。至于畫中仙、蘇繡兒這些,應該是民間后來添加的。”
蘇瑾撇嘴:“你這人真沒浪漫細胞!傳說都是有真實原型的。沈家族譜確實記載了沈墨言幫助一個蘇姓繡女的故事。而且你看這里—”她指向古籍中的一頁,“這里提到沈墨言晚年常對著一幅畫自言自語,說是什么‘故人’。”
林哲接過書頁細看:“心理學的角度,這可能是一種創傷后應激反應。也許那個蘇繡兒真的存在,但可能早逝,沈墨言因此產生幻覺...”
“停停停!”蘇瑾打斷他,“你就不能保留一點神秘感嗎?別忘了,我們可是因為一幅畫認識的。”
林哲微笑:“那不一樣。你那幅畫是寫生作品,我可是物歸原主了。”
“但那之后我們就成了朋友,不是嗎?”蘇瑾眨眨眼,“就像傳說里的沈墨言和蘇繡兒。”
林哲低頭喝咖啡,掩飾微微發紅的耳尖:“那只是巧合。”
蘇瑾望向窗外,忽然指著遠處:“看!那就是傳說中的蘇家宅院舊址,現在改造成刺繡博物館了。聽說最近修繕時,在地下發現了一個鐵盒,里面有些有趣的東西。”
“什么東西?”林哲來了興趣。
“還不確定,博物館長是我奶奶的朋友,說可能明天才能開盒。據說盒子銹蝕得很厲害,需要專業處理。”蘇瑾眼睛發亮,“要不要明天一起去看看?”
林哲想了想:“明天上午我要視頻輔導幾個學生,下午可以。”
“那就說定了!”蘇瑾開心地說,“說不定能找到什么證據,證明傳說確有其事呢!”
林哲搖頭笑笑,卻不忍再潑冷水。他望向窗外的青石小巷,恍惚間似乎看見一個青衣女子的身影一閃而過。
“怎么了?”蘇瑾問。
“沒什么。”林哲收回目光,“只是覺得,這青石巷確實有些特別。”
夕陽西下,為小鎮披上金色光輝。風中傳來隱約的風鈴聲,仿佛穿越時空的呢喃。
明天的鐵盒中,會藏著怎樣的秘密?或許,又一個故事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