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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石巷的夏天

青石巷鎮正如其名,處處是青石板鋪就的小路,蜿蜒穿過錯落有致的白墻黛瓦。

六月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在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蟬鳴聲此起彼伏,卻并不惱人,反倒像是為小鎮夏日譜寫的背景音樂。

蘇瑾推開木窗,深吸一口帶著茉莉花香的晨氣。她今年十六,正值高二結束的暑假,身材纖細,眼睛大而明亮,扎著簡單的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小瑾,下來吃早飯了!”奶奶在樓下喊道,聲音透過木樓梯傳上來,溫暖而熟悉。

“來啦!”蘇瑾應了一聲,最后看了眼窗外。

從她的窗口望去,能看到青石巷的主街蜿蜒向前,兩側是各式小店——王爺爺的茶館已經開門,幾張藤椅擺在了門外梧桐樹下;李阿姨的花店門口,各色鮮花開得正艷;遠處還能看到“陳記書屋”的招牌,那是蘇瑾暑假最常去的地方。

下樓時,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這聲音伴隨了她整個童年。廚房里,奶奶正在煎蛋,香氣四溢。

“今天有什么計劃?”奶奶頭也不回地問,手中的鍋鏟熟練地翻動著。

“先去書屋看看,陳爺爺說新進了一批書。”蘇瑾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涂抹果醬,“下午可能和林薇去河邊寫生。”

奶奶將煎蛋盛盤,轉身放在蘇瑾面前:“又去寫生?你房間墻都快貼不下你的畫了。”

“這次畫好點的,可以裝框嘛。”蘇瑾咬了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說。

奶奶搖搖頭,眼里卻滿是慈愛。蘇瑾父母在外地工作,她從小跟著奶奶在青石巷鎮長大,祖孫二人相依為命,感情深厚。

早飯過后,蘇瑾拎起帆布包出了門。夏日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但走在青石巷里,總有屋檐或樹蔭投下清涼。她熟悉這條路上的每一塊石板,每一家店鋪,甚至每一只常駐的貓咪。

“小瑾早啊!”王爺爺坐在茶館外的藤椅上,朝她招手。

“王爺爺早!今天生意怎么樣?”

“剛開門呢,”老人笑呵呵地說,“過來,給你包點茉莉花茶,昨天剛到的。”

蘇瑾小跑過去,接過一小包茶葉,深深嗅了一下:“真香!謝謝王爺爺!”

“去吧去吧,陳老頭剛才還念叨你呢,說進了些畫畫的書,讓你去看看。”

蘇瑾眼睛一亮,告別王爺爺,加快腳步向書屋走去。

“陳記書屋”是青石巷鎮唯一一家書店,門面不大,卻堆滿了書,從地板一直到天花板。進門時,門楣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爺爺!”蘇瑾喊道。

書店深處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后一個花白頭發的老者從書架后轉出來,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鏡。

“小瑾來啦?”陳爺爺推了推眼鏡,“正好,昨天進了一批藝術類的書,有幾本畫冊和技法書,想著你應該喜歡。”

他引著蘇瑾走到書店角落的一個書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畫冊:“看這個,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品集,印刷質量很好。”

蘇瑾接過畫冊,翻開一看,頓時被里面精美的畫作吸引:“太棒了!這個能外借嗎?”

“當然,你知道規矩的。”陳爺爺笑著說。

蘇瑾是書屋的常客,辦了一張年卡,可以無限次借書。她迅速選了三本畫冊和兩本小說,抱著走到柜臺登記。

風鈴又響了,門被推開,一個身影逆光站在門口。

“林哲來啦?”陳爺爺抬頭招呼道。

蘇瑾轉頭,看見一個高瘦的男生走進來。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手里拎著一個帆布包,看上去有些陌生。

“陳爺爺好,”男生說著,聲音比蘇瑾想象中要低沉些,“我媽讓我來拿她訂的書。”

“早就準備好啦。”陳爺爺轉身從柜臺下拿出一個紙包,“這是你媽要的醫學期刊,最新一期。”

蘇瑾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男孩。青石巷鎮不大,幾乎人人都認識彼此,但她從未見過他。

男孩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微微點頭。蘇瑾這才意識到自己盯著人家看了太久,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慌忙低頭整理已經登記好的書。

“小瑾,這是林哲,”陳爺爺介紹道,“林醫生的兒子,以前一直在外地讀書,高中最后一年轉回來,準備高考。林哲,這是蘇瑾,我們鎮的才女,畫畫得好著呢。”

林哲禮貌性地笑了笑:“你好。”

“你好。”蘇瑾回應道,突然覺得書店里的空調似乎不太管用。

林哲拿了書,簡單道別后就離開了。風鈴在他身后叮當作響,久久才平靜下來。

“林醫生的兒子啊...”蘇瑾若有所思,“以前聽說過,但從來沒見到過。”

“孩子隨母親在省城讀書,只有寒暑假回來待幾天。”陳爺爺解釋道,“這次是因為高三了,林醫生覺得小鎮安靜,適合備考,才讓他轉學回來的。”

蘇瑾點點頭,抱著書走出書屋。陽光正好,她瞇起眼睛,看見林哲遠去的背影在青石巷的盡頭轉彎消失。

有點神秘,她心想。

午飯后,蘇瑾的好友林薇來找她。林薇是那種活力四射的女孩,扎著高高的丸子頭,說話快得像放鞭炮。

“所以你見到那個轉學生了?”林薇一邊走一邊問,兩人正前往鎮子邊緣的小河邊寫生。

“只是打了個照面,在書屋。”蘇瑾說,調整了一下背上畫板的帶子。

“聽說成績特別好,在省重點都是年級前幾名呢!轉學回來是因為覺得我們學校壓力小,更容易考上好大學。”

蘇瑾挑眉:“這理由靠譜嗎?我們學校雖然不差,但跟省重點比還是有差距吧?”

林薇聳聳肩:“誰知道呢,學霸的世界我們不懂。不過聽說他挺孤僻的,來了半個月了,幾乎不跟人交流。”

河邊已經有些樹蔭,兩人找了一處平坦的草地坐下。蘇瑾打開畫具盒,開始調試水彩,林薇則拿出手機,忙著回復各種消息——她是鎮上的“消息通”,幾乎沒有她不知道的新鮮事。

“所以,帥嗎?”林薇突然問。

蘇瑾正在蘸取藍色顏料的手頓了一下:“還行吧,清秀型。”

“喲,我們蘇才女居然評價男生了?罕見罕見!”林薇打趣道。

“去你的!”蘇瑾笑罵,用畫筆蘸了水彈向林薇。

兩人打鬧一陣,終于安靜下來開始寫生。蘇瑾畫的是河對岸的老橋,那是青石巷鎮的標志性建筑,一座石拱橋,爬滿了青藤,在夏日陽光下顯得格外寧靜。

畫筆在紙上暈開水彩,蘇瑾漸漸沉浸在創作中,直到林薇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誒,說曹操曹操到啊。”

蘇瑾抬頭,順著林薇的目光看去。河對岸,林哲正坐在老橋下的石階上,膝上放著一本書,專注地閱讀著。陽光透過樹葉間隙落在他身上,形成明暗交錯的光影。

“真是個書呆子,放假第一天就看書。”林薇評論道。

“人家高三了,要備考的。”蘇瑾說著,不自覺地在畫紙上多畫了一個身影——橋下讀書的少年。

林薇湊過來看:“哇,你把他畫進去了?偷畫美男,居心叵測啊蘇同學!”

“只是湊巧他在那兒,構成了畫面的一部分。”蘇瑾辯解道,卻悄悄用清水暈開了那個身影的邊緣,讓它變得模糊些,不那么顯眼。

對面的林哲似乎感受到了目光,突然抬起頭來。蘇瑾慌忙低頭,假裝專心調色盤上的顏料。

“他看過來了看過來了!”林薇壓低聲音,興奮得像在看懸疑片。

蘇瑾用余光瞥見對岸的身影合上書,站起身,朝她們的方向點了點頭,然后轉身沿著河岸小路離開了。

“哇,他剛才是在跟我們打招呼嗎?”林薇問。

“可能只是禮貌性的吧。”蘇瑾說,心里卻有點莫名的波動。

那晚,蘇瑾夢見自己又在河邊寫生,畫中的橋下少年轉過頭來,朝她微笑。夢里的陽光格外明亮,照亮了少年清澈的眼睛。

第二天,蘇瑾決定再去河邊完成那幅畫。午后陽光正好,她帶著畫具來到老地方,卻發現已經有人在那里了。

林哲坐在她昨天坐的位置,膝上依然放著一本書,但這次他身邊多了一個畫板,上面夾著紙,似乎是在素描。

“你好。”蘇瑾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打招呼。

林哲抬起頭,眼中有一絲驚訝:“嗨。”

“我也想來這里寫生,沒想到已經有人了。”蘇瑾解釋道。

“沒關系,地方很大。”林哲往旁邊挪了挪,給她留出空間。

蘇瑾鋪開畫具,好奇地瞥了一眼他的畫板。紙上是用鉛筆勾勒的河岸輪廓,線條干凈利落,比例精準。

“你也會畫畫?”她忍不住問。

林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隨便畫畫,放松一下。跟你的不能比。”

“你見過我畫畫?”

“昨天看到你在對面寫生。后來你走了,我過橋時看到了你落在地上的一張速寫,畫得很好。”林哲說,“哦,那張速寫我撿起來了,本來想今天如果遇到就還給你。”

他在背包里翻找,拿出一張略微卷邊的紙。那是蘇瑾昨天畫的一張小稿,練習光影效果的。

“謝謝。”蘇瑾接過畫紙,“你的素描也很棒啊,線條很準。”

“我父親是醫生,希望我學醫,所以從小逼我畫解剖圖練手部穩定性和觀察力。”林哲解釋道,“久而久之就習慣畫畫了。”

“那你喜歡醫學嗎?”

林哲沉默了一會兒:“我喜歡生物,但不確定是否喜歡醫學。不過我爸很堅持。”

蘇瑾點點頭,不知該如何接話。她鋪開畫紙,開始調色,林哲也重新專注于他的素描。兩人并排坐著,安靜地各畫各的,只有畫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河水的潺潺聲。

“你為什么轉學回來?”蘇瑾終于忍不住問道,打破了長時間的沉默。

林哲沒有立即回答,蘇瑾以為他不想說,正想道歉,他卻開口了:

“省城重點中學,競爭太激烈了。每次考試都像是戰場,每個人都是對手。我...不太喜歡那種氛圍。”

“可是我們學校的教育資源肯定不如省重點啊。”

“我需要的不是更多資源,而是一個能安靜學習,不被打擾的環境。”林哲說,“這里很好,安靜,簡單。”

蘇瑾思考著這話的含義。青石巷鎮確實安靜簡單,但對于一個即將高考的學生來說,這種安靜是否真的有利?她不敢問太多,畢竟才剛認識。

“你呢?”林哲突然問,“將來想做什么?專業畫家?”

蘇瑾笑了:“我奶奶說畫畫不能當飯吃。可能學設計吧,既能畫畫,又有飯吃。”

“很務實的選擇。”林哲評論道。

“你這是在夸我還是損我?”

“夸你。”林哲嘴角微微上揚,“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找到現實與理想的平衡點,這很了不起。”

蘇瑾感到一絲莫名的喜悅,忙低頭蘸取顏料掩飾。

那天下午,他們一起畫了很久,偶爾交流幾句技法或色彩搭配。蘇瑾發現林哲雖然話不多,但言之有物,對藝術的理解遠超她想象。

太陽西斜時,兩人收拾畫具準備回家。

“明天還來嗎?”林哲問。

“可能吧,這幅畫還沒完成。”蘇瑾說。

“那明天見。”林哲點點頭,背上背包朝鎮子方向走去。

蘇瑾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轉學生或許不像傳聞中那么孤僻。

暑假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蘇瑾和林哲形成了默契,每天午后在河邊相遇,一起寫生,偶爾交談。有時林薇也會加入,但她通常坐不住,沒多久就找借口溜走。

“你倆簡直了,一個比一個悶!”林薇抱怨道,“一個只知道畫畫,一個只知道看書,絕配!”

蘇瑾瞪她一眼,心里卻有點甜甜的奇怪感覺。

七月中旬,鎮上一年一度的夏夜慶典籌備工作開始了。青石巷鎮的夏夜慶典是當地傳統,有花燈游行、夜市和各種表演,最后以煙花大會壓軸。

“今年慶典,我們學校美術社要負責設計制作一組大型花燈,”一天下午,林薇告訴蘇瑾,“社長希望我們都參加,特別是你,蘇才女。”

蘇瑾正在畫一幅河面夕陽圖,頭也不抬:“什么時候?”

“就明天開始,每天上午在學校美術教室集合。據說今年有企業贊助,材料費很足,我們可以做大點的作品。”

蘇瑾猶豫了一下。這意味著她上午不能來河邊寫生了,不知道林哲會怎么想。

第二天,蘇瑾還是去了學校。美術社的同學們熱烈討論著花燈設計,最后決定制作一組以本地傳說為主題的花燈——青石巷鎮有個古老的愛情故事,關于一位書生和一位繡娘。

“蘇瑾,你畫畫最好,負責設計書生和繡娘的形象吧。”社長分配任務。

整個上午,蘇瑾沉浸在設計中,直到中午休息時才想起林哲。她匆匆吃完午飯,跑到河邊,發現林哲已經在那里了,正看著水面發呆。

“抱歉,上午學校有事。”蘇瑾氣喘吁吁地說。

林哲轉過頭,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沒關系。我帶了本書,邊看邊等。”

蘇瑾注意到他腳邊確實放著一本厚厚的書:《人體解剖學彩色圖鑒》。

“你這放松閱讀的選擇真是...特別。”蘇瑾評論道。

林哲笑了笑:“父親給的,說是提前預習。”

蘇瑾鋪開畫紙,開始講述上午的事情:“...所以接下來半個月上午我都要去學校做花燈,下午才能來畫畫了。”

“夏夜慶典,”林哲若有所思,“我聽說過,好像很熱鬧。”

“你沒參加過嗎?每年都有啊。”

“暑假通常都在省城上補習班,很少回來。”林哲說,“即使回來,也待不了多久。”

“那你今年可以好好體驗一下了!慶典可好玩了,有各種小吃攤,游戲攤,晚上還有煙花大會。”蘇瑾興奮地說,“最重要的是,可以看到自己做的花燈在游行中被大家欣賞。”

林哲看著她發光的眼睛,微微點頭:“聽起來不錯。”

接下來的日子,蘇瑾上午在學校制作花燈,下午與林哲河邊相見。她發現林哲開始帶不同的書來——不再是清一色的學術書籍,有時會是小說,甚至詩集。

“《葦叢中的風》,”一天,蘇瑾念出他帶來的書的名字,“葉芝的詩集?沒想到你會讀詩。”

林哲有些不好意思:“在書屋借的。陳爺爺推薦的,說適合夏天讀。”

“你喜歡嗎?”

“有些很難懂,但有些句子...很美。”林哲翻開一頁,“比如這句:‘走吧,人間的孩子!與一個精靈手拉著手,走向荒野和河流,這個世界哭聲太多了,你不懂。’”

蘇瑾停下畫筆,感受著詩句中的意境。河面的微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

“確實很美。”她輕聲說。

一周后,花燈制作到了關鍵階段。蘇瑾設計的書生和繡娘形象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評,但制作大型花燈需要更多人手。

“我們需要找個手穩的人來幫忙畫細節,”社長看著半成品花燈,皺起眉頭,“這些紋飾太精細了,我們幾個畫不了。”

蘇瑾突然想到林哲:“我可能認識一個人,他畫工很好,手特別穩。”

“誰啊?趕快請來!”

第二天,蘇瑾硬著頭皮向林哲提出請求。令她驚訝的是,林哲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解剖學畫多了,對手部穩定性確實有幫助。”他這樣解釋。

林哲的加入讓花燈制作進度大大加快。他不僅手穩,對結構和透視的理解也遠超高中生水平,提出了幾個改進花燈結構的建議,使作品更加完美。

“哇,蘇瑾,你從哪兒找來的寶貝?”社長悄悄問,“又帥又厲害,簡直完美!”

蘇瑾看著正在仔細勾勒花燈細節的林哲,突然有種莫名的自豪感。

午休時間,大家各自出去吃飯,教室里只剩下蘇瑾和林哲。兩人坐在窗邊,吃著從食堂買來的盒飯。

“謝謝你幫忙,”蘇瑾說,“沒有你,我們肯定完成不了這么精細的工作。”

“沒關系,挺有意思的。”林哲說,“比一個人看書強。”

蘇瑾猶豫了一下,問出了憋在心里好久的問題:“你為什么總是獨自一人?好像從不主動與人交往。”

林哲沉默了一會兒,筷子無意識地撥動著飯盒里的菜:“省重點的競爭環境...不太健康。我曾經有個好朋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但高三開始,他突然變了,偷偷藏起復習資料,散布我的謠言,就為了在排名上超過我。”

蘇瑾睜大眼睛:“不會吧?這么可怕?”

“高考壓力下,有些人會變得不像自己。”林哲淡淡地說,“從那以后,我覺得獨自一人更輕松,至少不會失望。”

“但不是所有人都那樣的。”蘇瑾輕聲說。

林哲看著她,突然笑了笑:“嗯,來這兒之后,我有點明白了。”

下午回到河邊寫生時,蘇瑾覺得和林哲之間的距離近了許多。他們開始聊更多話題,不僅是藝術和書籍,還有夢想和煩惱。

“我父親希望我考首都醫科大學,繼承他的事業。”林哲說,手中的鉛筆在速寫本上隨意勾勒著,“但我不確定是否想過他那樣的人生。”

“你想做什么呢?”

“可能研究生物學,或者生態學。我喜歡大自然,喜歡它的平衡與和諧。”林哲指著眼前的河岸景色,“看,每一種生物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角色,沒有多余的設計,沒有浪費的資源。人類醫療卻總是在對抗自然,而不是順應它。”

蘇瑾思考著這話:“但醫療拯救生命啊。”

“是的,所以我并不排斥醫學。只是...”林哲停頓了一下,“只是希望找到一種更自然的方式。”

蘇瑾注意到,林哲說話時,手中的鉛筆無意識地畫著一片樹葉,每一個葉脈都清晰可見。這種對細節的極致關注,既是他天賦的表現,也可能是他壓力的來源。

慶典前三天,花燈終于完成了。書生和繡娘的形象栩栩如生,裝飾精美絕倫,無疑是今年慶典最引人注目的作品。美術社全體成員合影留念,社長特別邀請林哲站在中間,與蘇瑾一左一右守在花燈兩側。

“笑一個!”攝影師喊道。蘇瑾側頭看向林哲,發現他正看著她,兩人目光相遇,都忍不住笑了。

那天傍晚,他們一起走出校門。夏日的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青石巷上彌漫著各家各戶準備晚飯的香氣。

“謝謝你這些天的幫忙,”蘇瑾說,“慶典那天你會來看花燈游行吧?”

林哲點頭:“當然,畢竟有我的心血在里面。”

“那...”蘇瑾猶豫了一下,“要不要一起逛慶典?林薇和幾個同學也一起。”

林哲沉默了幾秒鐘,這幾秒鐘對蘇瑾來說仿佛幾個小時那么長。

“好啊。”他終于說。

蘇瑾松了一口氣,心里綻放出小小的喜悅煙花。

慶典當晚,青石巷鎮變了模樣。街道兩旁掛滿了燈籠,各種小吃攤、游戲攤沿街排開,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蘇瑾和同學們聚集在起點處,看著他們制作的花燈被點亮,引起圍觀人群的陣陣驚嘆。

“看!我們的花燈!”林薇興奮地抓著蘇瑾的胳膊搖晃。

蘇瑾笑著點頭,目光卻在人群中搜索。終于,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林哲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在燈籠的暖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他走過來,微微點頭打招呼:“花燈很漂亮,比制作時還要美。”

“點亮后的效果確實不錯。”蘇瑾努力讓自己聲音平靜。

游行開始后,他們一行人隨著人流緩緩前進。林薇和其他同學很快被各種游戲攤吸引,只剩下蘇瑾和林哲并肩走著。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兩人都不太說話,只是偶爾評論一下某個特別精美的燈籠或裝飾。

“要不要嘗嘗糖畫?”林哲突然指著一個小攤問,“從來沒吃過。”

蘇瑾驚訝道:“從來沒吃過糖畫?你童年缺了重要一課啊!”

她拉著他走到攤前,要了兩個糖畫,一個是鳳凰,一個是龍。老師傅嫻熟地將熔化的糖漿倒在石板上,很快勾勒出精美的圖案。

“給你龍,給我鳳凰。”蘇瑾分配道,遞過一個糖畫。

林哲接過,仔細端詳著糖畫龍的每一個細節:“真是手藝活。”

“快吃啊,不然化了。”蘇瑾示范著咬下鳳凰的翅膀。

林哲學著咬下一塊,糖的甜香在口中化開:“好甜。”

“糖畫當然甜啊!”蘇瑾笑道,“你不會從來沒吃過街邊小吃吧?”

林哲誠實地點點頭:“母親有潔癖,從不讓我吃路邊攤。”

“哇,那你今天要開辟新世界了。”蘇瑾突然拉起他的手,“來,我帶你去嘗遍青石巷所有經典小吃!”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蘇瑾帶著林哲嘗了糖葫蘆、烤魷魚、炸酸奶等各種小吃。林哲從最初的謹慎到后來的放開,甚至主動要求嘗試看起來特別辣的烤串。

“沒想到學霸也這么能吃辣。”蘇瑾看著面不改色吃完特辣烤串的林哲,由衷佩服。

“其實我祖籍是四川,”林哲笑道,“可能骨子里有吃辣的基因。”

吃飽喝足后,他們來到河邊,這里相對安靜些,可以看到天空中初升的月亮倒映在水面上。遠處慶典的喧囂傳來,反而襯托出此處的寧靜。

“今天很高興,”林哲突然說,“謝謝你強迫我嘗試這么多...新體驗。”

蘇瑾歪頭看他:“強迫?”

“好吧,是引導。”林哲更正道。

兩人相視而笑。忽然,天空中一聲爆響,第一朵煙花綻放開來,照亮了夜空。

“煙花開始了!”蘇瑾抬頭望去。

更多煙花升空,綻放出五彩斑斕的光影。河邊的人群紛紛抬頭觀賞,不時發出驚嘆聲。

在一朵特別大的金色煙花綻放時,蘇瑾偷偷看向林哲。煙花的光芒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的眼睛反射著五彩的光,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在這一刻,他看起來輕松而快樂,不再是那個總是緊繃著的學霸。

煙花大會達到高潮,無數煙花同時升空,將夜空點亮如白晝。在震耳欲聾的爆響和人群的歡呼聲中,林哲突然轉向蘇瑾,說了句什么。

“什么?”蘇瑾大聲問,煙花聲太響,她沒聽清。

林哲搖搖頭,笑了笑,大聲回應:“沒什么!看煙花!”

慶典結束后,小鎮恢復了往日的寧靜。蘇瑾和林哲繼續著他們的河邊寫生慣例,但有些東西悄然改變了。他們之間的交談更加輕松自然,林哲也開始主動分享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八月中旬的一天,蘇瑾來到河邊,發現林哲早已在那里,但沒有在畫畫,而是望著河水發呆,表情嚴肅。

“怎么了?”蘇瑾關切地問。

林哲深吸一口氣:“父親收到了我省城學校的期末成績單。”

“考得不好?”蘇瑾驚訝地問,難以想象林哲會有考不好的時候。

“相反,考得太好了。仍然是全省前十。”林哲苦笑,“父親認為在青石巷鎮的學習環境反而更適合我,決定讓我繼續在這里備考,直到高考結束。”

“這不是好事嗎?你本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轉學回來的啊。”

“但我開始懷疑...”林哲停頓了一下,“懷疑這種只為考試而活的人生是否值得。”

蘇瑾坐下來,輕聲問:“那你想做什么呢?”

“不知道。或許像今天這樣,坐在河邊,什么都不想,就看著水流和云彩變化。”林哲自嘲地笑了笑,“很沒志氣的想法,對吧?”

“我覺得很好。”蘇瑾說,“人生不應該只有目標和競爭,也應該有...嗯...發呆的時間。”

林哲看向她,眼神柔和:“謝謝你這么說。”

那天他們沒畫多少畫,僅僅就坐在河邊聊天,聊生活,聊夢想,聊那些看似無關緊要卻讓人感到幸福的小事。

夕陽西下時,林哲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送給你的。”

蘇瑾驚訝地接過,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支精美的畫筆,筆桿上有精致的手工雕刻。

“這是...?”

“慶祝夏夜慶典成功。謝謝你讓我體驗了一個不一樣的夏天。”林哲說,語氣有些不太自然,像是很少說這樣的話。

蘇瑾撫摸著畫筆上精細的紋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太美了...謝謝你。”

“希望它能畫出更多美麗的畫。”林哲微笑著說。

暑假進入尾聲,空氣中開始有了一絲初秋的涼意。梧桐樹葉邊緣微微泛黃,蟬鳴聲也不再如七月那般熱烈。

最后一周,蘇瑾和林哲幾乎每天都在一起寫生。他們都默契地沒有提及即將到來的分別——林哲要全力備戰高考,而蘇瑾也將進入緊張的高三學年。

暑假最后一天,他們來到老地方。河面上的陽光已經不再那么灼熱,微風帶來遠山的涼意。

“明天開始,我就不來了。”林哲說,手中的鉛筆在速寫本上無意識地劃著線。

“嗯,高考重要。”蘇瑾點頭,努力讓聲音平靜,“你會考得很好的。”

林哲放下鉛筆,轉向她:“這個夏天...是我記憶中最美好的夏天。謝謝你,蘇瑾。”

蘇瑾感到眼眶有些發熱:“我也是。謝謝你讓我知道,學霸也會偷懶發呆。”

兩人都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

林哲從速寫本上撕下一頁,遞給蘇瑾:“送給你的。”

紙上是一幅精細的素描,畫的是蘇瑾在河邊寫生的側影,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她的發梢和肩膀上,每一個細節都捕捉得恰到好處。

“你什么時候...”蘇瑾驚訝得說不出話。

“偷偷畫的。”林哲有點不好意思,“留個紀念。”

蘇瑾小心地收好畫,然后從自己的畫夾中也拿出一幅水彩畫:“那...這個送你。”

畫上是夏夜慶典那晚的河邊景象,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一個少年的側影站在樹下仰望天空。畫面的光影處理得極其柔和,充滿夢幻色彩。

林哲接過畫,仔細地看著,良久才輕聲說:“我會珍惜的。”

夕陽開始西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收拾畫具,最后一次一起沿著青石巷走向鎮中心。

到了分岔路口,兩人停下腳步。向左是蘇瑾家,向右是林哲家。

“那么...”蘇瑾不知該如何道別。

“高考結束后,我還會回來。”林哲突然說,“明年夏天,如果你還愿意,我們可以繼續來這里寫生。”

蘇瑾抬頭,看到他眼中罕見的猶豫和期待。

“當然。”她微笑著說,“明年初夏,老地方見。”

林哲點點頭,似乎松了口氣。他猶豫了一下,然后輕輕擁抱了蘇瑾一下,很快放開。

“再見,蘇瑾。”

“再見,林哲。”

蘇瑾站在原地,看著林哲遠去的背影在青石巷的盡頭轉彎消失。夕陽的余暉灑在青石板上,泛著溫暖的光澤。

她抬頭看向天空,一群候鳥正排成人字形向南飛去。夏天結束了,但就像候鳥總會回歸,美好的事物也終將再次降臨這個美麗無憂的小鎮。

手中的畫紙在微風中輕輕顫動,蘇瑾小心地撫平它,看著畫中自己的側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個夏天,青石巷鎮又多了一個美好的故事。而她相信,這樣的故事,還會繼續在這個小鎮上上演,年復一年,就像永不結束的夏日之歌。

版權:創世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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