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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微光與毒刺

浣衣房的工作比清洗恭桶好了些許,但同樣是永無止境的重復與艱辛。

冰冷刺骨的河水,堆積如山的衣物,粗糙的皂角將雙手磨得通紅破皮,甚至滲出血絲。背后的傷并未痊愈,長時間彎腰搓洗帶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高燒雖退,但虛弱感如影隨形。

林薇混在一群粗使婆子和丫鬟中間,機械地勞作著。周圍的人大多沉默寡言,偶爾交談也是壓低了聲音,看她的眼神帶著明顯的避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離她遠點,就是她潑了王爺一身臟水……”“聽說之前還掐死了雪影……”“嘖,真是晦氣……”

細碎的議論聲像毒蛇一樣鉆進耳朵。林薇只能低下頭,假裝聽不見,將所有力氣都用在搓洗衣服上。她必須活下去,必須攢夠那該死的100%心碎值。無論多難。

午間歇息時,眾人得以短暫休息,領取一份簡陋的飯食——通常是兩個雜糧饅頭和一點不見油星的咸菜。

林薇拿著自己那份,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小口小口地啃著。饅頭粗糙拉嗓子,但她吃得異常認真,這是補充體力活下去的根本。

就在她埋頭吃飯時,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你……你的手流血了。”

林薇抬頭,看到一個年紀約莫十四五歲的小丫鬟,穿著同樣粗糙的衣物,臉蛋圓圓,眼神里帶著怯懦和一點單純的關切。她手里捏著一小塊干凈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布條。

“我……我這里有點干凈的布,你包一下吧?河水冷,破了口子容易爛……”小丫鬟聲音越來越小,似乎鼓足了很大勇氣才過來搭話。

林薇愣住了。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接收到不帶任何目的性的、純粹的善意。盡管微小,卻像一道微弱的光,照進了她冰冷絕望的處境。

她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刻接過。她怕連累這個看起來同樣弱小的小姑娘。

“我叫小環,”小丫鬟似乎看出她的顧慮,小聲道,“是負責給花園送花肥的……沒關系的,她們……她們不怎么理我。”

同是邊緣人,或許才有這點微不足道的互助勇氣。

林薇最終接過了那塊布條,低聲道:“謝謝。”

小環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點羞怯的笑容,很快又低下頭,匆匆走開了。

林薇用布條仔細包好磨破最嚴重的右手虎口處,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傷口,帶著一點輕微的刺痛,卻奇異地讓她感到一絲暖意。

然而,這點微光很快就被陰影覆蓋。

下午勞作時,管事的嬤嬤突然沉著臉過來,目光銳利地掃過所有人,最后落在林薇身上。

“庫房里少了兩匹上好的細棉布!”嬤嬤聲音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說!誰拿的?現在自己交出來,還能從輕發落!要是被搜出來,仔細你們的皮!”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低頭表示不知。

嬤嬤冷笑一聲:“都不說是吧?好!給我搜!”

她身后的幾個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開始翻檢每個浣衣婢女身邊堆放個人物品的小筐——那里面通常只放著一些私人的小東西,比如喝水的破碗、備用的舊頭繩之類。

林薇心中莫名一緊,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一個婆子在她那個空空如也的破筐底部摸索了幾下,竟然真掏出了兩卷疊得整齊、質地明顯比她們身上衣物好得多的細棉布!

“在這里!”婆子高聲叫道,像是發現了重大罪證,將布匹抖開,展示給眾人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林薇身上,充滿了鄙夷、幸災樂禍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不是我!”林薇脫口而出,臉色煞白,“我根本不知道這東西怎么會在我的筐里!”

她猛地看向四周,想找出陷害她的人,卻只看到一張張或冷漠或看戲的臉。

“人贓并獲,還敢狡辯!”管事嬤嬤根本不容她分辨,厲聲道,“好你個手腳不干凈的小賤蹄子!才來幾天就敢偷庫房的東西!看來之前的教訓還是太輕了!給我掌嘴!”

一個粗壯的婆子上前,揚手就要打。

林薇下意識地后退一步,背后撞到晾衣的竹竿,一陣刺痛。

就在那巴掌即將落下之際,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怎么回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穿著王府高等侍衛服飾、面容冷峻的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那里。林薇認得他,是時常跟在蕭夜身邊的近衛之一。

管事嬤嬤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上前稟報:“秦侍衛您來得正好,這罪奴林薇膽大包天,竟敢偷竊庫房的布料!”

秦侍衛的目光掃過那兩匹布,又落到臉色慘白、緊咬著下唇的林薇身上,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王爺有令,”他開口,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府內失竊之事,由侍衛處接管審查。人,我帶走了。”

說完,根本不等管事嬤嬤反應,對身后兩名侍衛示意了一下。

那兩名侍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薇就走。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林薇徒勞地掙扎著,試圖辯解,卻無人理會。

她被粗暴地帶離浣衣房,一路引得眾人側目。

這一次,既不是去書房,也不是去柴房,而是朝著王府更深處,那些她從未去過、象征著森嚴等級和未知恐懼的區域走去。

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陷害?這絕對是陷害!

是誰?為什么要用這種手段對付她?是那個李嬤嬤?還是其他看她不順眼的人?或者……這根本就是蕭夜的意思?他用一種更“名正言順”的方式繼續折磨她?

秦侍衛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冰冷,如同執行命令的機器。

就在經過一道月亮門,周圍暫時無人時,走在前面的秦侍衛腳步未停,卻極其突兀地、用一種低到幾乎只有氣流的聲音,快速地說了一句話。

“雪影的事,管好你的嘴。”

林薇猛地一怔,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雪影?

那只狗?

他為什么突然提這個?是警告?還是……暗示這次陷害與此有關?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難道陷害她的人,和當年陷害原主“掐死雪影”的,是同一撥?或者,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而蕭夜的近衛……似乎知情?

還沒等她想明白,他們已經停在了一處偏僻的院落前。院門緊閉,上面掛著鎖,看起來久無人居,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感。

秦侍衛拿出鑰匙打開門鎖,推開沉重的木門。

里面并非刑房,而是一個荒廢的小院,雜草叢生,只有一間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屋子。

“在你老實交代之前,待在這里。”秦侍衛冷冷道,將她推了進去。

房門在身后“砰”地一聲關上,落鎖聲清晰傳來。

林薇踉蹌幾步,站穩后迅速環顧四周。

屋子很空,只有一張積滿灰塵的桌子和一張硬板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腐的味道。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桌子上。

那里,赫然放著一套干凈的下人衣物,一套看起來不錯的傷藥,還有……一份熱氣騰騰、散發著食物香味的飯菜。

與之前的冷饅頭和冷水截然不同。

林薇徹底愣住了,內心充滿了困惑與恐懼。

這又是怎么回事?

關押?還是……變相的保護?

那個近衛詭異的警告,突如其來的陷害,以及這間古怪的“牢房”和眼前這些東西……

一切仿佛被一層濃霧籠罩,看不真切,卻處處透著詭異和危險。

她看著那份誘人的飯菜,胃里因為饑餓而抽搐,卻不敢輕易觸碰。

那個男人,蕭夜,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那個關于“雪影”的警告,又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她感覺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個早已編織好的巨大羅網之中,而織網的人,正隱藏在暗處,冷冷地注視著她的一切。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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