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墜落集市
- 賽博朋克:跨界追殺令
- 湖中雅虎
- 6171字
- 2025-08-30 11:48:41
黑市像一座墜落的蜂巢,裂開的混凝土層層疊疊,舊地鐵的環線在地下蜿蜒,斷橋像骨刺一樣插在天際。潮濕的風裹著機油、鐵銹、燒焦塑料和烤肉的味道,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熱霧鋪過鼻腔。昏黃的燈泡用鐵絲串著,吊在攤位上方,忽明忽暗,像是每一次呼吸都會熄滅。高處滾過一輛自修車,殼體被焊花燙出斑斑點點,車內放著舊廣播,沙沙作響地播報著誰也不在乎的交易行情。
攤位排成蛇形。有人把回收來的義體指節裝在玻璃罐里,一排排像陳列的紐扣;有人把換下的義眼裝進泡液,貼著“視網膜未燒”的手寫標簽;也有人擺開十幾張墊子,賣二手的靈魂片,像賣舊唱片,只是每一片都寫著被人擦掉的名字。更遠一點的拐角,一個小販用炸油鍋在咔咔作響,黑肉串在鐵簽上滴油,火焰舔著焦邊,發出甜膩又腥氣的味道。你站在人群里,能聽見討價還價的喑啞,吵架時的破口大罵,還有有人拍手時金屬掌骨互撞的清響。
韓政拉低了斗篷。布料的邊緣摩擦著脖頸,他把頭巾往下壓,遮住大半張臉。步伐很慢,像是無處可去的人,偶爾停在一個攤位前看兩眼,一會兒摸摸螺絲刀,一會兒看一套廉價臂骨,卻在抬手、轉身、錯步的縫隙里,悄悄繞開三處視線交匯點和兩臺巡邏械人的路徑。旁人只覺得他不起眼,像陰影里的一道影子;可若把視角拉到高處,就能看見他走出的每一步都避開潛在的“捕捉”,像在擁擠人群中畫了一條只屬于自己的細線。
“你這副低頭的樣子,很耐看。”腦海里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像指尖敲在玻璃上,又帶著一絲帶笑的命令感,“再往左一步,別踩那灘油。對,就是那灘。踩了你就得摔個跟頭,再順便讓他們把你抬去當試驗品。”
韓政沒有回答。他的眼睛在燈與燈的暗影之間移動,像在篩選一段看不見的文字。
“你在想什么?”那聲音輕輕哼了一聲,尾音上揚,像把權杖往地上一點,“別告訴我,你只是打算從這條通道穿過去,然后在下一條巷子里把自己裝進垃圾堆。你有更好的選擇,比如給我一個好看的場面。”
他把手搭在腰間的扳手上,掌心很涼。金屬貼著皮肉,像一塊能讓呼吸變穩的冰。你往前擠了兩步,忽然聽見了從人群深處傳來的吵鬧聲,像是一只被憋壞的笛子,急促、尖利,帶著哭腔。空氣立刻緊了一下,像有人用手把整條巷子的脖子捏住。
喧嘩的中心,狗肉幫圍了一圈人。刀疤嵇站在中間,左臉的刀痕像蜈蚣,沿著顴骨彎下去。他的義體臂每一次彎曲都發出咔咔聲,像鐵板在冬天收縮。被他們圍住的是一個老得發抖的女人,頭發亂糟糟地擠在頭巾下面,雙手緊緊抱著一個布袋。刀疤嵇伸手去扯,嗓子里的音節像砂紙:“交出來,老東西。這玩意兒留你也沒用。你把它交了,狗肉幫罩你。你看,我們多講理。”
“別拿走。”她的聲線干澀,像舊紙被折了一千次,“這是我孫子的。別拿走。”
人群涌上來,又退開去。有人把頭扭向別處,有人發出低低的笑。空氣里有人嚼著辛辣的零食,香味刺鼻,你的胃忽然翻了一下。你知道他會動。你知道那一刻就要到了。你的耳朵先于眼睛捕捉到了一陣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那是扳手離開皮套的聲音。
“我親愛的韓政。”腦海里的聲音在笑,像在看一場只屬于自己包廂的戲,“你打算讓他們記住你,還是讓他們把你踩過去?你很擅長選擇。選一個漂亮的。”
韓政沒有再看那圈人。他看了看頭頂兩盞燈之間的陰影,又看了看刀疤嵇右腳踩著的木箱。木箱下方是一段有點松的鐵軌,鐵軌旁邊是個舊檢修口,蓋子翹了一角。他往前走,步子像一滴水在石縫里滲進。刀疤嵇抬起手,手掌寬闊,帶著舊血的斑痕。你看見那一記耳光朝著老人臉上甩去。
我的腳底發力,地面回彈一下。我橫向出線,像從畫的邊緣切進去。扳手帶著風從右側掄起,鐵與骨的接縫處響了一聲干脆的裂響。刀疤嵇的下頜錯位,他的身體先是僵住,隨后像一袋被扔下來的沙。另一個人喊了一聲,刀離開了鞘,但那聲音在半空里就被砸碎。我的扳手橫掃,太陽穴的位置很薄,金屬與人造骨的連接沒來得及做加固。震動沿著柄傳回我的虎口,我握緊它,像握緊一條要逃走的蛇。
第三個人把手伸向背后,想要掏出什么。我假裝要朝他直沖,腳下一偏,從木箱上踩過,腳跟壓下去,箱子的角有些松動,發出一聲輕響。人群“哦”了一聲,以為要看一場硬碰硬。我在箱子上借力,翻過他的肩膀,落在他背后。他回頭的動作慢了半秒,恰好夠一記直擊。我把扳手往他耳后的接口處敲下,他跪在地上,掙扎了兩下,吐出一口腥熱。你站在外圍,嗅見了鐵的氣味,短促而尖銳,像針扎進鼻腔。
“嗯。”腦海里的聲音像把小勛章往我胸口上一扣,“這一下有點意思。再給我一個。”
我把扳手在掌心里滾了一個圈,金屬的重量把血脈壓回規矩里。那枚滾出布袋的舊芯片停在我的靴尖旁,我用鞋尖把它撥回去,回身把布片和芯片塞回老人懷里。她張著嘴,像是要說什么。她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起來,又馬上被淚水沖得發花。你看見她的手抖得厲害,拇指扣著芯片,像扣著最后一塊能抱住的石頭。
“走。”我說,“快走。”
寂靜只停在那一秒。下一秒,黑市像被砸在水面上的一塊石頭。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擴散開去。有人開始竊竊私語,“看見了嗎,一錘子就砸翻了”,“頭都開了”,“就是他,爆頭扳哥”。一開始只是三五個嘴,隨后十幾個人接上去,再然后是一整條巷子的喊叫。這個名字沒有出處、沒有證據,只是比別的詞更順嘴,能卡住舌頭最柔軟的那一段。于是它活了,它被送上肩頭,被扔進酒里,被刻在攤位邊的木板上,被說成笑話,又被說成咒語。
韓政把扳手插回腰間,背脊在斗篷下起伏一下。他轉身離開,像一滴水回到陰影里。你聽見香料的味道被潮濕放大,有人從背后追上來,想看看他的臉,他左肩一轉,那人的手伸錯了方向,摸到了空。他的腳步從不快,但總能讓人邁不過去。那是一種奇怪的節奏,像一行代碼里隱藏的注釋,只有知道它的人才能在恰好的時機讀到它。
“你聽見他們怎么喊你了嗎?”腦海里的聲音像捧著下巴坐在扶手上的人,漫不經心地笑,“你越想藏,就越會被喊出來。這就是人心,他們愛看神話,更愛親手把神話拽到泥里。”
“名字是他們的。”我在心里說,“我只是路過。”
“你當然只是路過。”她的笑聲像一小塊冰落進熱茶里,“可你每一次路過,都有人點燈,有人舉杯,有人伸手。你以為自己是風,實際上你背后已經系了一串鈴。你不出聲,它響。”
巷口傳來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音,某個角落有槍的保險被悄悄推開。你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想把自己埋進別人的影子里。韓政停步,像是在看攤位上的螺絲。風從他的斗篷底邊掠過去,像一條貓的尾巴。對面的二層平臺上,一道狙擊鏡的反光一閃即逝。你心臟頓了一下,熱潮從后頸爬到發梢。
扣扳機的時間比眨眼更短。身體比思緒先一步落下影子。我側身,肩膀與墻擦出一條灰。子彈在我剛才的位置撕開一縷布邊,火花在燈下炸開一小簇,像開敗的花。我抬手,扳手離掌,劃了一個半圓,準確地磕在狙擊鏡的側面。鏡片爆開,像一只打翻的盤子。那人的慘叫順著管道往下滾,滾到人群的腳背上,嚇跑了兩只貓。
“漂亮。”腦海里的聲音在鼓掌,“我就喜歡你這種不說話的時刻。你不開口,可你的動作在寫詩。粗糙,短句,字字見骨。”
我把扳手接回掌心,微微一抖,玻璃渣落地的叮當聲被巷子吞掉。你能感覺到周遭的目光重新聚攏,又迅速散開,像潮水畏縮大壩。有人低聲說,“連狙擊都能爆頭。”有人笑,“他腦子里住著邪靈。”有人把手指貼在自己的太陽穴上,試著想象那一擊的重量。傳言比腳還長,走得比影子早一步。
夜往深處走,燈越發昏黃。沿著斜坡往下,舊地鐵的站廳被改成交易所,天花板上的廣告屏時亮時暗,屏幕上播著競價榜,最上面一行閃爍著“A級義肢到貨數量有限”。你的鞋底踩在破裂的瓷磚上,聲音沉悶。韓政掀起一塊蓋板,鉆入一條廢棄的維修通道,又從另一端出來。那是一種奇怪的行走方式,像在地圖上跳過危險地帶,沒什么人會走那樣的路線,因為看起來繞遠。只有知道“繞遠反而更近”的人才會走。
你看見一個孩子坐在臺階上,懷里抱著一只壞掉的機械兔。兔子的眼睛滅了一只,另一只還在微微閃。孩子抬頭,眼睛亮亮的,看見韓政的扳手,像看見了什么很厲害的武器。他沒說話,只把手伸出來,想給兔子換一個更亮的眼睛。韓政停了半秒,從口袋里摸出一顆拆機的小電容,蹲下,把兔子的后蓋擰開。指尖很穩,像在擺弄某種脆弱的樂器。兔子“滴”的一聲,眼睛重新亮起來。孩子笑得像一盞燈。
“溫柔。”腦海里的聲音慢了半拍,語調忽然軟了一瞬,“你別以為我沒看見。韓政,你這些多余的動作很費電的。”
“省不了多少。”我說,“但能讓人睡得好一點。”
“你以為你還能睡著?”她笑了起來,笑聲里有一點譏誚,“你看這墻上的海報。”
你抬頭,果然看見墻角多了一張紙,油墨味還很新。粗糙的線條畫著一個戴斗篷的人,腰間一把扳手,下面寫著幾個很大的字:懸賞。再下面,是讓人目眩的數字,閃得像刀尖。生死不論。有人用煙頭在“生死”兩字上點了一下,燒出一個黑洞。
空氣跟著這張海報一起變了。貪婪、興奮、恐懼、算計,像四種顏色的氣體,在站廳里混成一團。你能感覺到自己的背被多了兩三道涼涼的目光貼上,那是一種“要價”的目光,不是仇恨,也不是正義,只是把人換算成一個數字,再把數字換成兩支A級義肢。人群的聲音低下去,又忽然高起來,就像有人在遠處拽了一把提琴的弦。
“你看。”她說,“你剛走過來,他們就給你掛了個價碼。很公平,人人都能來換,換完了他們會給你立個牌位,寫上‘爆頭扳哥’四個字,再在牌位前面賣紀念杯。人類的商業天賦讓本王欣慰。”
韓政在陰影里看了那張海報一會兒,像在看一件無聊的工藝品。他把頭巾又壓了壓,沿著人少的那條通道離開。你跟在他后面,踩著他留下的空隙,像踩著一只看不見的腳印。你不是他,可你在那一刻會忍不住對自己的心跳下命令,小一點,再小一點,再小一點。
上層的鐵棧道上,有人悄悄跟上來。他穿了一件假軍裝外套,袖口的徽章少了兩顆齒,說明是在某次清理中逃出來的。他有一把折疊刀,喜歡先把刀鋒彈出,給自己聽。你聽見那小小的彈響就像硬幣落在鐵盤上。他不打算近身,他打算試試喊價,試試恐嚇,試試用流言先把獵物嚇出形狀。
“朋友。”那人說,“你就是他吧。”
韓政沒回頭,步伐不停。
“我看見你救了個老太婆。”那人又說,“真夠老派的英雄。你知道她會把你的名字告訴誰嗎?會告訴她的女兒、她的鄰居、她的供貨商。所有人都會知道你在這個巷口停過。到時候你往哪兒躲?”
“我一直在躲。”我說。
“那你很會躲。”他笑了一聲,“不過我更會找。”
他以為下一步會是我回身、質問、或者拔手里的扳手。你以為也是。可動作變成了另一種形狀。我把腳往右一踏,腳邊的鐵欄桿有一個焊點年久失修,一用力,整個欄桿往外一斜。他一腳踩空,身子往下墜,抓住了欄桿的末端。我伸手撈住他的后領,像撈起一只被水浸濕的貓,然后把他往棧道里一丟。他仰面落地,折疊刀從指縫蹦出去,掉到下層的攤位上,那個賣黑肉串的攤主罵了一句,把刀踢到了下水道里。
“你欠我一把刀。”那人說,聲音里多了幾分真切的驚慌。
“你欠她一個道歉。”我說,“那個老太婆。”
他嗤的一聲,像是要再說什么。我抬起扳手,金屬的影子落在他鼻梁上。他閉了嘴,喉結在燈下滾了一下。
“走。”我說,“別在這里說話。”
這句話不是對他,是對自己。對你。對腦海里一直在靠著扶手搖腳的人。你們一起往更深的地方走去。黑市的深處像一塊涌動的煤,越往里越熱,越往里越黑。電線像藤蔓一樣沿著墻面爬,偶爾有火花呼的一閃。墻上有一面殘存的鏡子,玻璃破成花瓣。你從那里掠過,鏡子里只有斗篷的影子。你試著在那影子里找一個更早的自己,那個在另一邊的世界里寫代碼、搬快遞、在道觀里做義工的人。你在夜里背的那段經文像一縷縫衣針,從胸口穿過去又回到原處。那是你對抗某種代價的辦法,讓你在使用“另一種力量”之后,不至于被抽空。可你沒有說出來。你只是把呼吸改變了一下節拍,像是把一段崩壞的旋律改寫成能唱的樣子。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輕輕地笑,“你把自己拆成兩半,一半往前打,一半往后拉。你以為這樣就安全。你忘了我是誰嗎?”
“你是誰?”我問。
她像是把頭歪了一點,聲音忽然低下去,像貼著耳朵說:“我告訴過你了。我能叫你的名字。他們不認識你,可我認識。我不憑眼睛,也不憑鼻子。我用的,是這座城里最古老的一條路。你走過那條路,所以我才找到你。”
“我沒走過。”我說,“我只是掉下來。”
“掉下來也是一種走。”她笑了,“別急。等他們再多喊你幾聲,你就會開始想,為什么偏偏是你。”
你穿過一條鋪著舊瓷磚的走廊,又抬腳跨過一處架空的管廊。遠處傳來噼里啪啦的電弧聲,像干草在火里爆。你看見有人在鐵絲網后面調試一臺破舊的義體打印機,玻璃罩里冒著白霧。你看見兩個工人抬著一個裝著靈魂片的塑料箱子,箱子里發出細碎的藍光,像水里游的小魚。你看見一個女人背著孩子站在角落,孩子在睡,女人的眼睛睜著,像兩盞永不熄滅的燈。她看見你經過,沒有說話。她把孩子抱得更緊一點。
“你不會永遠經過。”她在腦海里說,“總有一天,他們會把你攔下來,給你一個臺子,給你一個麥克風。你會說話的。你會把那一口氣吐出來,吐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那一天很遠。”我說。
“這就對了。”她像在某個看不見的椅子上盤起腿,“很遠,所以現在不必慌。你只要把每一步踩穩。今天他們給你取了一個名字,明天他們會給你一個價碼,后天他們會給你一個故事。你要做的,是在他們的故事里留下一顆釘子,讓每一個講故事的人都被它扎到舌頭。”
遠處有人在叫賣:“賞金令!新鮮的賞金令!”他舉著一疊紙,從人堆里沖出來,像一個被高溫催熟的果子。“狗肉幫官方發布!爆頭扳哥,生死不論!兩支A級義肢,十萬信用點!畫像在這兒,信息在這兒,簽名在這兒!”人群圍過去,紙片在手與手之間飛。有人把它貼在攤棚的立柱上,有人把它塞進外套里,有人把它揉成一團丟進火盆里。火光舔著紙邊,紙上那個模糊的斗篷和那把扳手被燒成了黑色的花。
“你看。”她說,“我說的對不對?”
韓政停了一下。他的肩膀在斗篷下收緊又放松。他沒有把那張紙撕下來,也沒有把它點著。他只是看了一眼那行數字,像看一塊石頭。你站在他的側后方,能看見他的側臉在陰影里只有一點輪廓。那輪廓很素,沒有英雄該有的刻線,更像是日常里被忽略的邊緣。你忽然覺得,所謂“被看見”,最先痛的不是皮,是這道邊緣被陽光燙了一下。
他轉身離開。你跟著他,穿過一條又一條擠滿銹味的通道。你們從同一扇門進去,從不同的門出來,總能比別人早一步站在安全的角落。你以為今晚就會這樣過去,像一團煙一樣散掉。可有些影子比煙更黏。
黑市另一端,狗肉幫的據點在一棟掏空的商廈里。玻璃全碎了,外立面用廢棄的廣告牌釘成一堵墻。里面的燈很少,光線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月。一個戴著鐵面具的人坐在最深處,面具上沒有表情,只在眼睛的位置開了兩道細縫。他一直在聽下人的匯報,沒有打斷。他的手按在扶手上,指節很白。有人把“爆頭扳哥”三個字說了三遍,他也沒動。直到那人把“賞金令”的數字念出來,面具后傳來一聲很輕的嗤笑。
“有意思。”鐵面賀說。他的聲音像一塊舊鐵被磨過,冷而澀,“既然他們愿意為一個陌生名字出價,那我們就讓這個名字值回票價。”
手下不敢插話。鐵面賀站起來,身影很高,背后有一塊舊的鋼板像甲。他走到窗邊,俯視那片燈火。燈一盞一盞地閃,像一窩亂生的螢。他把手抬起來,又放下去。你看不見他的臉,可你能感覺到那張面具后面的笑意,那笑意像釘子一樣安靜地往墻里走。
“讓他們喊。”他說,“喊得越響越好。等他們喊累了,我們再把這名字埋掉。連同膽子,一起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