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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紅色的霓虹光暈在門開合的瞬間潑灑出來,又迅速被門后更濃稠的黑暗與喧囂吞噬。林少君擠進來,臉上那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留下一個緊繃的下頜線條。像一滴水融入油污,瞬間消失在舞池邊緣晃動的人影里。空氣粘稠得如同劣質香水與汗液發酵的沼澤,震耳欲聾的電子樂敲打著麻木的神經。衣著暴露的陪酒女郎穿梭其間,像色彩斑斕的熱帶魚,吸引著男人們渾濁而貪婪的目光。
一個身影如蛇一般的女人滑到他身邊,帶著濃烈的脂粉氣。冰涼的手指撫上他的鏡框。聲音膩得像融化的糖。林少君沒動,任由她摘下墨鏡。鏡片后的眼睛布滿血絲,眼下的烏青在迷幻的燈光下更顯深重,與殘留的幾分清俊輪廓形成刺眼的對比。女人湊近,帶著酒氣的嘴唇不由分說地印了上來。林少君被動地承受著,那吻溫熱卻空洞,像隔著一層塑料布。女人很快失去了興致,不滿地嘖了一聲,抽身離去,像很隨意的丟棄一件乏味的玩具。
林少君靠在冰冷的吧臺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墨鏡邊緣。酒保推過來一杯廉價的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清脆而孤獨。在他心里蕩漾出華美回聲,他抬眼望向對面鏡墻,看著眼前男人頹廢不堪的樣子,這……是他?
五天前,他還坐在市中心頂級寫字樓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螞蟻般的車流。高級項目組長的頭銜,領導拍著肩膀的期許,一切都指向一個觸手可及的高管位置。然后呢?一份冰冷的審計報告,幾封語焉不詳的匿名郵件,一場效率極高的談話……他精心構筑的堡壘,在結構優化的名義下,像沙塔般轟然倒塌。
他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燒不穿心口的冰冷。上百個簡歷像石頭投水一樣投入每一家公司,結果卻連個漣漪都沒有。他比誰都清楚,像他這樣的人才,市場上早已過剩,只是是流水線上隨時可替換的零件
鼓點忽然變得單調而粗暴,只剩下沉重的“咚!咚!咚!”,像鈍器敲擊著頭骨。林少君煩躁地皺眉,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他猛地回頭,恍惚間似乎瞥見吧臺后幽暗角落里,有什么東西閃爍了一下——像一只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驚悸之下,他身體一歪,額角狠狠撞上堅硬的吧臺邊緣。
“嘶——”劇痛伴隨著溫熱的液體瞬間涌出。他低聲咒罵,胡亂抓起吧臺上浸著冰水的毛巾按在傷口??诖锏氖謾C就在這時瘋狂震動起來,嗡嗡聲穿透嘈雜的音樂,像催命的符咒。是母親打來的電話,他一邊擦拭傷口,一邊對付。
“……嗯,我沒事……不忙……就那樣……”他喘著氣,用毛巾死死壓住傷口,冰水和血水混合著滲進指縫。電話那頭是母親慣常的問候。
“少君,”母親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刻意放輕的試探,“最近……跟你妹妹聯系過嗎?”
林少君一愣,毛巾下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啊瓫]。她……還好?”他下意識地問,語言像一塊燒的通紅的鐵
“唉,謝天謝地,”林母的聲音陡然輕松了些,“從三樓跳下來,斷了幾根肋骨,祖宗保佑!哎,這孩子,在那學校里,確實管的嚴,但至于鬧到跳樓嗎?不明白,實在是不明白……”
林少君握著手機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啊昙o小,一時想不開吧?!彼牭阶约焊蓾穆曇繇懫穑霸趺戳耍瑡專俊彼麊枺睦镫[約猜到什么。
“啊……就是呀,”林母的語調又軟了下來,帶著一種盤算,“你看你現在……工作也暫時沒著落,在家待著也是待著。你爸也抽不開身……要不,你先去照看幾天?反正你閑著也是……”
“行?!绷稚倬龓缀鯖]等母親說完,就脫口而出。答應得干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他正需要一件事將他從醉醺醺的酒館里拉出來。況且失業的孩子在父母眼中大多是個負擔,即使不去,也會有另外一件事讓他去做。
林雨桐這個名字在他的腦海里回答不出一絲漣漪,父母結婚離婚又再婚的關系,使他和這個妹妹在一起不超過兩年。面都不熟。甚至他以前生過一場大病,丟棄了些許記憶,求著母親說,得到了只是敷衍。一個月前,母親不知道聽誰的指點把她送到了那個惡魔般的學校,結果呢?一萬多塊買來了一條差點摔沒的命和學校的勸退商量。當他知道妹妹的事的時候,一張拒絕的信函在電腦的郵箱上彈出,眼淚再也管控不住的流了下來,于是,人們便說:這兄妹兩人感情深。
沒人知道,這兩個互不相識的二人,被硬塞進同一間病房后,會碰撞出什么樣的火花,或者…是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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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泥土的腥氣,沒有藤蔓的纏繞。但另一種冰冷堅硬的窒息感,從四面八方擠靠過來。高聳入云的建筑物棱角分明,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目而毫無溫度的光,像無數面巨大的、扭曲的鏡子。林雨桐抬起頭,那些光芒利箭般射入眼底,灼燒著視網膜,視野里一片慘白的光斑??諝饫飶浡饘俸碗娏鞯奈兜?,沉悶得讓人無法呼吸。
人潮,無邊無際的人潮!如血涌的洪水,一群群如僵尸一般的隊伍不知從何方挪來,仿佛血肉之軀早已被抽干,只剩下行走的軀殼。林雨桐被裹挾在這股灰色洪流中,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動。無數條胳膊和腿像冰冷的機械一樣撞擊著她。
前方的人流像遇到礁石的河水,猛地向幾個巨大的、張開黑洞般入口的建筑分流。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側面涌來,她像一個布娃娃被狠狠撕扯開!她不斷安慰著自己這是夢,仿佛回應她一樣,身體上劇烈的疼痛照進了現實,劇痛并非來自某一點,而是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視野天旋地轉,她看到自己的右臂飛了出去,左腿被卷入另一股人流,軀干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緊接著,一只穿著廉價皮鞋的腳毫不留情地踩踏上去!骨頭碎裂。
僅幾分鐘,洪水般的人群已消失在那座座鋼鐵巨獸的口中。透過巨大的玻璃幕墻,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一格一格蜂巢般的空間。無數個人被塞進那些狹小的格子,他們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地敲擊,速度快得模糊成一片殘影。屏幕的冷光映照著他們的臉,膚色先是蠟黃,繼而漲得通紅,最后變成滲人的煞白。速度就是一切!有個格子里的敲擊聲好似慢了半拍,頭頂的指示燈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發出無聲的警報。幾秒鐘之后,他便出現在堆滿尸體的垃圾場上。幾乎同時,另一個人慌忙的補充上去,手指立刻在鍵盤上舞動起來,快得令人心慌。
林雨桐的意識——還能稱為意識的話——異常清醒。她知道自己又墜入了噩夢。但這一次的痛楚,比之前更加真實,更加深入骨髓,那是存在本身被肢解、被否定的劇痛,夢見一層一層疊加,好像是在寫一個永無休止的劇本
她的頭顱連著左肩和左臂,滾落在滾燙的瀝青路上。目光伴著閑腥黏膩的淚水看去,在散落著各種尸體的街道上搜尋。肢體,到處都是肢體!堆成了一座座大山,有屬于人類的,也有都不知道,甚至還有機械肢體。它們都被隨意丟棄,輕輕的等待著下一波人潮無情的踐踏。她必須在被徹底碾碎之前,找回自己。
她驅動著唯一能控制的左臂,學著一條大青蟲,艱難地爬向不遠處那條右腿。指尖觸碰到冰冷皮膚的瞬間,一種怪異的連接感傳來,伴隨著撕裂神經般的痛楚。她咬緊牙關,將右腿粗暴地按回位置。沒有奇跡般的愈合,只有一種強行拼接的、搖搖欲墜的維系感。然后是左腿……拖著沉重的軀干爬過去……再然后是右臂……每一次觸碰,每一次安裝,都伴隨著劇烈的排斥感和深入靈魂的絞痛。她撿起一個形狀相似的手指,連接上去,卻傳來一陣不屬于自己的、冰冷的麻木感,她厭惡地立刻將它扔掉,只要自己的,即使他們感同身受,同樣傷痕累累。
一個勉強拼湊起來的人站了起來。右腿和軀干的連接處傳來鉆心的痛,左臂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脖頸僵硬地支撐著腦袋。像一個做工粗糙的木偶,一瘸一拐地行走在空無一人的金屬街道上。腳下,是無數被遺棄的、等待被二次踐踏的肢體,在冰冷的建筑反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死寂。絕對的死寂。只有她蹣跚的腳步聲,在巨大的鋼鐵叢林間發出空洞的回響。
她記得有個每天觀察她的同學在某節語文課上提出的問題:如果一艘船在航行中逐漸更換每一塊木板,直至原始部件都被替換,那它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
是嗎?她做不出結論,她清楚的記得那個同學回答時所引來全班的嘲笑和老師的諷刺。也清楚的記得自己參與在嘲笑的行列之內,但她以前不是這樣呀?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她都是親戚朋友們口中的乖孩子,行為舉止,循規蹈矩,言語規范,容貌得當,直到……她在10歲時做的一個夢,又是夢,那時候離婚的父母已然再婚,可她總是高興不起來,至此之后,就完全變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么變化,她也不想知道。她明白,這才是真正的自己。每一句話就是話,每一個動作就是動作。可是身邊的人處處皆有心機,這導致林雨桐每一步的言語和動作,在他們的眼里明顯不同。她回想起事情發生之前的那場比賽,自己前天晚上明明調好了鬧鐘,讓家中所有人都不要動,可是,母親違背了約定!早上起來,她慌不擇路,路上還扭了腿,一瘸一拐的跑到會場,這是一所由領導包場的高端酒店,在路上他給曹老師打了幾十個電話,但始終沒人接,不一會兒便關機了。她心急如焚,跑到會場沒有見到老師,但遇到了一個和藹可親的老人,林雨桐不知道他就是曹老師所說的領導,老人很喜歡這個女孩,決定幫助她,于是他一步一步的帶著林雨桐走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淵……
我做錯了什么?!我明明沒有罪,憑什么?。磕莻€學校有多么黑暗你們知道嗎?!教官打在我身上的鞭子有多疼你們知道嗎?!當電流穿過我渾身經脈時所引發出來的失血休克你們知道嗎?!我需要一個你們審判我的罪名,而不是一句莫須有!我覺得,應該忍一忍就好了,我開始變得沉默,變得異常聽話,只要能忍,忍過這一個月,這幾年甚至這一生!但是我忍不了了,皮鞭抽在我身上太疼了,兩個月后,我終于模模糊糊的撐到了父母接我,那時候我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我拼命的想要展示在那里令人窒息的酷刑,可是他們打我的傷看不出來,即使看出來又能怎么?他們是不會相信的……于是我又覺得,出去了一切都會好的,我拼命的去迎和他們,奮力去表現自己,僅僅是想不再回到那個地方了,開始變得恐懼一切。半個月后,父月決定將我送回學校學習。我終于可以離開了。
但這是另一個恐懼的開始……
她輕輕放下執念,試圖將靈魂和自我融為一體,不再想那煩人的故事和同學們異樣的眼光和竊竊的低語,回到思想之前的本質之上:
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
她從出生以前,不斷的按照他人的要求改變自己的態度、觀念、行為、思想,活出他人眼中的精致和完美。慢慢地改變自己身上的每一處細節,直至所有的都煥然一新。那……這還是我嗎?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除了如怪物一樣的高樓,所有的可見光全部消失,只有在馬路中間拼湊出的女孩如燈蕊一樣在黑暗無邊的叢林中閃爍,閃爍,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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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6月4日,我
待到一切歸為沉寂之后,我醒了過來。林雨桐已是兩天前的事了,因為她還活著,所以我們并沒有放假,有些人因此而咒罵她,但曹老師并沒有因此而損失多少,甚至連口頭教育都沒有。
此后兩天,議論聲大起,當然也會有些許謠言。關于我的是在第一天的下午,從江晚寧那里聽來的。那一天下午,白夢老師正在黨建室開會,這會開的有些怪異,按照以前,即使是重大型會議,主持人也是副校長。但今天,是校長。
會議開始時,大家都在報告一些無關緊要的文件之類,好像并沒有什么事情發生。15分鐘后,校長話頭一轉,語言慢慢變得犀利,神情慢慢變得嚴肅,鐵一般寒冷。他緩緩的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張寫滿的紙,密密麻麻的,折痕清晰,想必經常拿出觀看。
“這是某位學生在6月1日下午吃飯的時候給我門口塞的紙條,里面寫的什么,想必你們心里都知道?!彼难哉Z里沒有絲毫怒意,但讓白夢和許多老師都瑟瑟發抖。
“這是一封信紙,上面寫了八九年級怎么怎么的,起初我還不信,這兩天我一直都在查。我是萬萬沒想到呀——剩下的就都不多說,在這里留給大家足夠的顏面。”
“你們自己看吧。”
這張信紙被投屏在屏幕上,所有人抬起頭,額頭上冒出森森的冷汗,一字一句的讀著那篇文章。
字仿佛帶著刀,每一段都在通說這無比黑暗的現實,每一句都會帶來致命的打擊。白夢快速的看著,她不相信這是一個學生能寫出來的,他是怎么知道的?一把閃著寒光的剔骨刀正在慢慢劃過她的皮膚,緩緩而下,溫柔的用血當做繪畫的顏料。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腦子里仿佛有什么東西炸開了,呆滯了半秒,一臉緊張的轉頭看向校長。此時,她才發現校長已經看她很久,是用一種別有深意的眼神,她再看向信封上的字跡,好像想到了什么,她沒有發現校長的目光帶有些許贊許。
快到黃昏的時候,白夢去了一趟監控室。
日落時分,她怒氣沖沖的讓班上同學叫來了她的侄子,她的侄子是我。
“你前天晚上干什么了。”她把我帶到了間無人的辦公室。我們面對面坐著,她一臉嚴肅,對我說著,從嘴里聽不出發問的語氣。
“沒干什么?!蔽覒阎鴥e幸心理。
“做這件事情不是你的錯,撒謊才是。”
我明白,姑姑已經知道了,于是不再隱瞞,全數托出。
5月27日晚,晚自習。講課聲已經停止,講臺底下大多是筆尖流動的聲音,偶爾有些許讓人難以捉磨的低語,都被一段段嚴厲聲打住。即使是這樣,胡統的吵鬧聲仍絡繹不絕,何況他是坐在我旁邊。
像胡統這樣的人,班級里不乏少數。因為他的成績優異,所以即使是大吵大鬧老師也不會管。憑什么管?你有他學習好?于是大多人只能跟家長訴苦,他們肯定信,人家學習這么好,怎么可能?
我有些不耐煩了,轉頭問:“你能不能小點聲?”
他撇了我一眼,沒說任何話,只是轉頭和其他人聊了起來,他們都是一伙的。我臉上有些漲紅,想到了一句話,無言是最大的輕蔑。
“那你可以給老師說呀?!惫霉么驍辔业脑挕?
“別急,聽我講?!?
我知道這些在學習鏈頂端上層居高臨下對我們的鄙視有多高,兩者產生的差距有多遠,我知道我不能撼動他,于是我準備給老師請示調座位。
曹老師看了我一眼,沒有做聲,應該是在找理由:“快地生中考了,調座位影響你學習?!?
影響我學習?難道胡統整日里大吵大鬧的就不影響周圍人學習了?應該保持成績穩定?這是什么話?學校只是給他一個人開的?
我想到林雨桐的遭遇,看著這個皮笑肉不笑的老師,心里莫名有一種悲憤。
“剩下的不用說,我都知道了?!惫霉么驍嗔宋?,“回教室后你被胡統的小弟侮辱了一頓,然后曹老師還指鹿為馬,掩耳盜鈴。你氣不過告狀了,是吧?”她語速很快,我聽出了她的不耐煩,點了點頭。
“那你為什么要給校長寫信?班主任應該可以解決的!”
可以解決?您先看她的態度,要不是有您在,估計她能吐我臉上!
“是我不對。”
“現在才想著不對了!”她怒吼起來,竟流出淚來,半晌方道,“她是什么你清楚嗎?!慫恿學生跳樓都沒事,你這還不明白?!”
我愣了愣。
“她和校長是親戚呀!孩子,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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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君看著自己的妹妹陷入了沉思。
因為前幾天的事故,她的肋骨斷了幾根,頭腦有些許損傷,只能躺在床上,但林少君無論如何都從妹妹身上看不出病樣。怪不得母親不顧醫生的建議把妹妹送回家。
他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跟林雨桐見面,恍惚上一次還是在童年的回憶里,他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些不熟悉的片段,仿佛刻在充滿枷鎖的記憶深處,使他的頭變得非常痛。
他不得不將視線移開,假裝在看別的東西。林雨桐從床邊醒來,眼神有些呆滯,仿佛還未睡醒。她抬頭望了望,打量著這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好,哥哥”
這是她的第一句話,聲音溫柔而細膩??梢钥吹酱竭呥€有微流的血痕,她伸出滿帶傷口的胳膊,想要借力站起來,無奈雙腿早已骨折,只能狠狠的摔落。林少君連忙攙扶起她。
“你不要動,好好養傷?!?
于是他就這樣,照顧了妹妹一個禮拜,細心呵護下,傷好的很快。父母有時也來探望,只是次數很少,林少君對他們假意關照的模樣嗤之以鼻,他對這個家好像沒有太多的感情。
時間仿佛放慢了腳步,在一次一次的問候中永遠的睡去。林少君戒去了酒館內的喧囂,擺脫了無業游民的負罪,這幾天下來,他像一個打坐的禪師精心布道,猶如一曲靜謐的流水,緩緩而下,草石皆見,輕快的水流聲回蕩在身上,流經過血管。使得全身都感到輕盈起來,候鳥望著欲來的雨夜竟發出了些許贊譽和期待,雨水浸過它的羽毛,它也不走,直到全身都濕透。
第二天,林少君從床上起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只鳥,沒有牢籠,沒有束縛,只有陪伴在他身邊寬廣無垠的天,他也遭受過雷雨,渴望在一次次的暴風雨中獲得永生。
隨后,他發現自己看妹妹的眼神有些怪異,他沒有鏡子,但是從心里伸出一只手撥弄著他的上下,使其心理異常緊張。不一會兒便汗流交織。自己在慌亂什么?!他想著自己從前天開始就一直待在家中從未出去過,照顧完妹妹就睡覺,有時敷衍女朋友劉婷幾句。他發現有時自己的欲望越來越低,有時卻高漲百倍,甚至想跟自己的親妹妹**,等等……**,**……
無比清晰的一個詞在他腦海里回蕩,蕩漾出許多波紋,這幾條波紋橫平豎直的如同一條鐵杵,打到他頭上。他記起來了,為什么父母離婚再婚?為什么他們常常阻止親兄妹靠近?為什么他見到妹妹時的反應那么特別?他什么都記起來了。
不知道在他幾歲的時候,他對自己的妹妹產生了異常的偏愛,父母親戚們常常說這兄妹倆感情好,直到有一位心理醫生,就是那個心理醫生,破壞了整個家庭。醫生僅僅是看了一眼自己,聽了聽他和林雨桐之間的故事,說他有**癖。父母當時聽了還不信,可直到自己上初中……他想不起來了,他知道自己那會心里想的是什么,但實在是想不清了,他分不清。
此時,林少君抬頭看向林雨桐。她是我的親妹妹呀。他撫摸著林雨桐的頭發,突然發現他是那么的美。我想占有她,我的妹妹,今晚。
夜里的天空總是那樣的漆黑,有時看不出它的表現,是虛無的。在這虛無之中忽然閃過幾顆繁星,剛開始只是幾點?,F在,成百上千顆星星在天空中肆無忌憚的遨游,如大鵬展翅灑下的無數露珠經過太陽的折射閃耀出金光。月亮出來了,它本來是在云層中躲著,像一位素質最高的間諜,直到云層被緩緩拉開,不知月亮是否自愿,就這樣毫無遮掩的展示。星星和月亮彼此之間仿佛一個長相廝守的伴侶,生生世世永不分離。月牙上不知不覺的長出了一朵朵燦美的紫荊花,而那星星,像是地上的蜜蜂,比蜜蜂更自由的在花旁邊轉悠,說著好話,哄著它,每個都想得到紫荊花中最甜的蜜。幾盞茶的功夫過去了,有些蜜蜂得到了最甜美的蜜,開心的在旁邊游蕩,有些蜜蜂沒有得到,但也不灰心喪氣,渴望著下次更加努力,而生長在月牙上的那朵紫荊花,不知不覺的在其他地方長出細膩的嫩芽。
早上,林少君常常睡的沙發,昨晚異常沒有褶皺,他從經常照顧妹妹的床上醒來,晃晃如隔世一般,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鏡子,又低頭觀察,不禁嘆了口氣。他站在地上,面對著妹妹,用無比真誠和毫無顫動的語氣說著。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