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壇角落的陰影里,幼貓細微的嗚咽聲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教堂死寂的余韻??諝庵袧饬业难任逗褪灲刮痘旌?,沉甸甸地壓在每一次呼吸上。我,煤灰,抖了抖沾滿塵土和冰水的黑毛,試圖甩掉爪尖殘留的、因剛才那股古老力量爆發(fā)而帶來的麻痹感。耳道深處,那根燃燒羽毛的烙印依舊灼熱,如同永不熄滅的余燼,低語著未盡的使命——“喚醒沉睡的神”。而前方石壁下,那道基座后新出現(xiàn)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黑暗縫隙,正散發(fā)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而深邃的吸引力。
它像一道傷口,開在教堂古老石軀的根基上。又像一道門,通向未知的深淵。
伊薩克神父倉皇逃竄時撞開的側(cè)門,此刻成了死亡涌入的通道。外面的喧囂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因教堂內(nèi)那聲非人的咆哮和劇烈的震動而徹底點燃!狂熱的呼喊、鐵器碰撞的鏗鏘、獵犬壓抑到極限的狂吠,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破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魔鬼在圣所顯形了!”
“抓住那瀆神的黑畜!”
“為了主的榮光,凈化它!”
火把的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貪婪地舔舐著教堂內(nèi)冰冷的石壁,將陰影驅(qū)趕得扭曲變形。十幾個穿著黑袍或皮甲的教會衛(wèi)兵,手持長矛、利劍和沉重的釘頭錘,在為首一個手持銀質(zhì)圣徽、面容因狂熱和恐懼而扭曲的修士帶領(lǐng)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涌了進來!他們的目光瞬間鎖定了祭壇旁——那只剛剛“引發(fā)神跡”又“褻瀆圣所”的黑貓,以及墻角那團瑟瑟發(fā)抖的“魔鬼幼崽”。
退路已被徹底堵死。那扇側(cè)門涌入的追兵,像一堵移動的、燃燒著殺意的墻。身后,是冰冷堅硬的圣壇石壁,以及那道剛剛顯現(xiàn)的、未知的黑暗縫隙。
幼貓絕望的嗚咽變成了凄厲的尖叫,本能地向我縮來。我擋在它面前,脊背弓起,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低吼,每一根黑毛都因憤怒和決絕而炸開。他們手中的武器閃著寒光,他們的眼睛燃燒著毀滅的狂熱。我只是一只貓,一只剛剛經(jīng)歷了逃亡、目睹了神跡、又被古老力量沖擊過的疲憊的黑貓。面對這武裝到牙齒的、被信仰和恐懼雙重驅(qū)動的暴徒,我的爪牙顯得如此可笑。
“看!那魔鬼的巢穴!就在石像后面!”手持圣徽的修士尖聲指向基座后那道縫隙,眼中閃爍著發(fā)現(xiàn)“終極邪惡證據(jù)”的狂喜,“燒死它們!連同這被玷污的角落一起凈化!”
幾支燃燒的火把被用力投擲過來!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和刺鼻的焦油味,它們?nèi)缤瑝嬄涞牧餍牵以诒涞氖厣?,火星四濺!火焰貪婪地舔舐著干燥的、堆積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塵埃和腐朽的布幔碎片,瞬間騰起幾簇猙獰的火苗!
熱浪撲面而來,帶著死亡的氣息。幼貓驚恐地往我身后縮得更緊。
無處可逃了。
伊薩克神父的慘叫和那尊石像貓神冰冷的審判詞,還在腦中轟鳴。女主人被火焰吞噬前那雙通紅的眼睛,和她塞入我耳中的燃燒羽毛,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她的低語——“喚醒沉睡的神”——與眼前逼近的毀滅火焰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