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伊薩克神父!
他僵直的身體突然瘋狂地、毫無規律地扭動起來,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他布滿血絲的雙眼驚恐地圓睜著,死死盯著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手臂上厚重的黑色神職長袍布料,毫無征兆地、無聲地裂開了一道又一道細長的口子!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極其鋒利的刀刃,正在他的皮膚上飛快地劃動!
噗嗤!噗嗤!噗嗤!
細密的血線,如同一條條赤紅色的小蛇,猛地從他裸露出來的手臂皮膚上迸射出來!緊接著,是臉頰、脖頸、胸膛!血珠迅速匯聚、滾落,在他黑色的長袍上暈開大片大片觸目驚心的深色污跡。空氣中瞬間彌漫開濃重的、甜膩的鐵銹氣味。
更恐怖的是他臉上出現的痕跡。幾道深可見骨的、交叉的爪痕,如同被無形的猛獸狠狠撕過,憑出現在他左臉頰上!皮肉猙獰地翻開,鮮血汩汩涌出,瞬間染紅了他半邊扭曲的臉孔!
“魔鬼!魔鬼的契約!”伊薩克神父的聲音因劇痛和恐懼而完全變形,嘶啞破碎,如同破舊的風箱在拉扯。他徒勞地用雙手徒勞地去捂臉上和手臂上不斷綻開的傷口,眼神徹底崩潰,只剩下純粹的、野獸般的恐懼。他再也無法承受那來自石像的無形威壓和身體上詭異的酷刑,猛地轉身,像一頭被刺傷的瘋牛,跌跌撞撞、連滾爬爬地沖向教堂側門。他撞翻了倒在地上的燭臺,留下一路刺眼的血痕和驚恐的哀嚎,狼狽不堪地消失在那扇沉重的橡木門后,只留下回蕩在空曠教堂里的、絕望的余音。
巨大的震顫早已平息,灰塵重新落定,只剩下祭壇上幾支未熄滅的蠟燭,火焰虛弱地跳動著,將滿地狼藉和那些蜿蜒的暗紅血跡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尊巨大的石像貓神,緩緩地、緩緩地收回了它燃燒著黃金火焰的視線。那冰冷徹骨的威壓如同退潮般消散。覆蓋在石像表面的那層溫潤光澤和金色光暈,也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跡,迅速變淡、隱沒。粗糙的、黯淡的石質重新顯露出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仿佛從未消失過,再次將它包裹。那雙熔金般的瞳孔,光芒徹底熄滅,變回了最初那兩處深不見底、毫無生氣的黑色孔洞。它重新變回了那個古老、沉默、被遺忘的角落裝飾,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只是恐懼催生的一場集體幻夢。
只有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地上凌亂的血跡和翻倒的燭臺,還有我耳道深處那根羽毛烙印殘留的、如同余燼般的灼痛,冰冷地宣告著剛才一切的真實。
墻角傳來微弱而急促的喘息聲。
那只虎斑幼貓,小小的身體還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琥珀色的眼睛里盈滿了劫后余生的巨大驚恐和茫然。它蜷縮在那里,像一團被暴風雨打濕的可憐毛線球,無助地望著我,又怯生生地瞄向那尊重新歸于死寂的巨大石像。
教堂深處,在那巨大石像基座后方,陰影最為濃重的角落,一縷極淡、極輕的塵埃,正無聲無息地飄落下來。那塵埃落下的地方,地面光滑的石板上,似乎隱隱浮現出一個從未被注意過的、向下凹陷的、邊緣圓潤的黑暗輪廓。
像一道被遺忘的古老門扉,剛剛被無形的力量,撬開了一條幾乎無法察覺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