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櫻花落得急。
蘇櫻抱著一摞作業本往辦公室跑,發梢沾著細碎的花瓣,JK制服的裙角被風掀起又落下。她想起陸翊說“老地方等她”——那是教室后窗正對的櫻花樹,七歲那年他們分烤紅薯的老槐樹旁,如今已長成兩棵并立的小櫻花樹。
“蘇櫻同學!”
身后傳來男生的喊叫聲。蘇櫻腳步一頓,作業本邊角蹭到走廊的綠蘿,幾片葉子簌簌落在地上。她回頭,看見隔壁三班的周明遠抱著籃球跑過來,額角的汗順著下巴滴在校服領口:“我幫你拿吧?”
“不用啦。”蘇櫻笑了笑,加快腳步。周明遠卻追得更緊,籃球在他懷里撞出“咚咚”的響聲:“聽說你數學競賽拿了市獎?我最近也在補數學,能請教嗎?”
“真不用……”
“蘇櫻!”
更清冽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陸翊抱著兩本競賽題集站在那里,白襯衫最上面的紐扣松著,露出鎖骨處的櫻花胎記——和七歲那年她用紅漆點在他手背上的“小櫻”標記,位置分毫不差。
周明遠的腳步頓住。陸翊走過來,自然地接過蘇櫻懷里的作業本,指尖擦過她手背時,蘇櫻聞到熟悉的雪松香。他垂眸掃了眼周明遠懷里的籃球,語氣淡淡:“蘇櫻要補作業,沒空。”
“我……”周明遠剛要說話,上課鈴“叮鈴鈴”響了。
“下節是我的課。”陸翊瞥了他一眼,懷里的作業本被他抱得更緊了些,“去教室。”
蘇櫻跟著他往回走,經過櫻花樹時,一片花瓣落在她發間。陸翊伸手替她拂去,指腹擦過她耳尖:“剛才周明遠找你什么事?”
“他說請教數學題。”蘇櫻低頭踢著腳邊的花瓣,“你誤會了……”
“我沒誤會。”陸翊打斷她,聲音低了些,“他上周在奶茶店堵過你,對吧?我看見他往你奶茶里擠了半杯珍珠。”
蘇櫻愣住。上周三放學,她確實在奶茶店遇到周明遠,對方熱情地幫她加了珍珠,可她喝到一半就發現珍珠硬邦邦的——后來才知道,是周明遠故意買錯了材料,想逗她笑。
“他不是壞人。”她小聲說,“就是……有點話多。”
陸翊沒接話。兩人走到教室后窗,櫻花樹的影子落在課桌上。他放下作業本,從書包里掏出個保溫桶:“早上熬的櫻花粥,溫在鍋里了。”
蘇櫻的眼睛亮起來。她記得陸翊奶奶總說“小櫻胃寒,要喝熱乎的”,初中三年,她每天早自習前都會收到陸翊塞的熱粥——有時是南瓜粥,有時是紫薯粥,直到她搬去新區,這碗粥才斷了。
“你……”她掀開保溫桶蓋,甜絲絲的櫻花香涌出來,“怎么知道我今天沒吃早飯?”
陸翊低頭翻課本,耳尖紅得要滴血:“早上看你課桌里只有半塊涼透的面包。”
蘇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今早出門時,媽媽急著趕地鐵,把早餐塞給她時說:“路上吃,別耽誤上課。”她確實沒來得及吃,只在課間啃了兩口面包——原來他都看見了。
“陸翊。”她輕聲叫他,“謝謝你。”
他抬頭,眼底的光晃了她一眼:“謝什么。”
“謝你……一直記得我。”蘇櫻的聲音有些發顫。
陸翊的手指在課本上蜷起又松開。他想起十二歲那年,蘇櫻搬去新區那天,他蹲在老櫻花樹下哭,眼淚砸在泥土里,把去年埋的時光膠囊的土都沖松了。后來他偷偷跑去看她的新家,在樓下等了三小時,只等到她開窗喊“阿翊再見”——她的媽媽站在身后,皺著眉說“別跟陌生人說話”。
“小櫻。”他突然說,“中午一起吃飯吧?我知道食堂新出了櫻花豆腐。”
蘇櫻抬頭,看見他眼里跳動的光,像七歲那年冬天,他舉著烤紅薯站在雪地里,說:“小櫻,我以后每天都給你帶。”
她笑著點頭:“好。”
【午間·櫻花食堂】
明川中學的食堂在三樓,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片櫻花林。蘇櫻端著餐盤坐下,陸翊已經幫她占了最里面的位置——那里有扇小窗,風一吹,櫻花瓣就會飄進來。
“嘗嘗這個。”陸翊把櫻花豆腐推到她面前,豆腐上淋著淡粉色的櫻花醬,“我特意讓食堂阿姨多放了糖。”
蘇櫻舀了一勺,甜而不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她抬頭,看見陸翊正盯著自己,眼神像小時候她偷吃了他的奶糖,被發現時那樣——帶著點緊張,又帶著點期待。
“怎么了?”她問。
“沒什么。”他低頭扒飯,喉結動了動,“就是覺得……你吃甜的時侯,眼睛會彎成小月牙。”
蘇櫻的臉頰發燙。她想起十二歲那年,她在老櫻花樹下哭,陸翊蹲在她面前,舉著半塊烤紅薯說:“小櫻不哭,我以后每天都給你帶。”那時他的眼睛也是這樣亮,像藏著團火。
“陸翊。”她輕聲說,“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他夾菜的動作頓了頓。窗外的櫻花飄進來,落在他的發梢。他抬頭,目光穿過櫻花,落在她臉上:“因為……”
“因為小櫻是阿翊的。”
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后響起。蘇櫻轉頭,看見林小悠抱著飯盒站在那里,正沖她擠眼睛:“我就說嘛,陸學神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上次我幫他搬書,聽見他在日記本上寫‘小櫻今天沒吃早飯,我要給她帶粥’。”
陸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小悠!”
“哎呀,我說錯了嗎?”林小悠湊過來,戳了戳陸翊的胳膊,“上周五放學,你偷偷跟著小櫻去了文具店,買了她最愛的櫻花筆;昨天早自習,你在她課桌里塞了潤喉糖,因為她最近嗓子疼;還有……”她突然壓低聲音,“你藏在枕頭底下的素描本,畫的全是小櫻!”
蘇櫻的心跳得飛快。她想起昨晚整理書包時,在陸翊的課本里掉出的那張素描紙——畫的是她趴在課桌上睡覺,睫毛上沾著櫻花瓣,旁邊用鉛筆寫著“小櫻的夢”。
“小悠!”陸翊的臉紅得要滴血,伸手要去捂她的嘴。
“別捂啦。”林小悠笑著躲開,“我跟你說,小櫻早就知道你喜歡她。上次我問她‘陸學神是不是對你特別好’,她耳朵紅得跟櫻花似的,說‘他只是……只是對我好’。”
蘇櫻的指尖顫抖著。她想起今早出門時,陸翊在她書包側袋塞了顆薄荷糖;想起上午數學課,他悄悄把她的錯題本翻到正確頁;想起剛才在櫻花樹下,他替她拂去發間花瓣時,指尖的溫度。
原來他早就把她的好,都悄悄記在心里。
“小櫻。”陸翊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心跳加速,“我……”
“陸翊同學。”
班主任王老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蘇櫻抬頭,看見王老師抱著一摞表格,表情嚴肅:“高三(7)班的陸翊同學,請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陸翊松開手,站起身:“老師,什么事?”
“你爸爸來了。”王老師推了推眼鏡,“關于你出國的事。”
蘇櫻的手一抖,櫻花粥濺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粉。陸翊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抓起書包,經過她身邊時頓了頓,輕聲說:“別怕。”
可他的手在發抖。蘇櫻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十二歲那年,他逃課跑來找她,說“小櫻,我以后每天都給你帶烤紅薯”,那時他的手也是這樣發抖——因為害怕被老師罵,更害怕她失望。
【放學·櫻花樹下】
蘇櫻在櫻花樹下等陸翊。
夕陽把櫻花染成橘紅色,花瓣落在她的校服上,落在發梢的櫻花發繩上。她摸出兜里的素描紙,那是上午從陸翊課本里掉出的,畫的是她睡覺的模樣,旁邊寫著“小櫻的夢”。
“在看什么?”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響起。蘇櫻轉身,看見陸翊站在夕陽里,校服上沾著粉筆灰——應該是被老師叫去談了很久。
“沒什么。”她把素描紙塞進他手里,“你爸爸……說了什么?”
陸翊低頭看紙,喉結動了動:“他說,國外有更好的教育資源,讓我盡快辦手續。”
蘇櫻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上周在圖書館,她聽見兩個女生議論:“陸翊要出國了吧?他爸爸是跨國公司的總裁,肯定要他繼承家業。”
“那你……”她的話卡在喉嚨里。
“我不去。”陸翊突然說,聲音堅定,“小櫻,我不去國外。”
蘇櫻抬頭,看見他眼里跳動的光:“我跟你約好要一起考清北,要一起去看櫻花海,要一起……”他頓了頓,耳尖泛紅,“要一起把時光膠囊挖出來,然后埋新的。”
蘇櫻的眼眶發酸。她想起七歲那年,他們在櫻花樹下埋時光膠囊,陸翊說:“等明年櫻花開了,我們一起看。”后來每年春天,她都去老巷子等,直到搬家那天,她踮著腳在樹干上找那道痕——被雨水沖得幾乎看不見了,可她還是認出來了。
“陸翊。”她輕聲說,“你真的不去了?”
“不去。”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心跳加速,“小櫻,我以前總覺得,保護你是我該做的。可現在我明白,不是我保護你,是你……讓我有了想變得更好的勇氣。”
他掏出個絲絨盒子,打開是枚櫻花銀戒:“這是我用去年獎學金買的。本來想等畢業……但我怕等不及了。”
蘇櫻的指尖顫抖著觸碰戒指。她想起十二歲那年,陸翊蹲在老櫻花樹下,舉著木雕說:“等我長大了,要刻個更大的,刻上我們的名字。”
“小櫻。”他單膝跪地,抬頭望著她,“嫁給我吧。等我們考上大學,就結婚。”
櫻花飄落在他的發梢,落在她的校服上,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里。蘇櫻望著他眼底的光,突然笑了:“好啊。”
而在不遠處的教學樓窗口,林小悠舉著手機拍照,陳陽(文化社學長)湊過來看屏幕:“這張要洗出來貼在社刊上,標題就叫‘青梅竹馬的櫻花約定’。”
鏡頭里,陸翊把戒指戴在蘇櫻的手指上,陽光透過櫻花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一把細碎的金箔。
而在教學樓后的老櫻花樹下,埋著兩個孩子的秘密,正隨著春風,慢慢綻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