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礦渣巷的規矩
- 階級崩壞:從星際礦奴開始
- 第三宇宙公民
- 3525字
- 2025-08-30 07:27:37
審訊室的金屬門在身后合攏,那一聲冰冷的“咔噠”輕響,卻如同驚雷般在林恩的心湖中炸開,漣漪久久不能平息。
他并沒有被帶回那間擁擠惡臭的集體宿舍,而是被那兩個面色不善的三級序列看守,一左一右地“護送”著,穿過燈火通明卻壓抑無比的主通道,走向礦區生活區深處一條更為陰暗的支路。
越往里走,頭頂的照明燈間隔越遠,光線也越發昏黃黯淡??諝庵性緩浡臋C油和金屬粉塵味,逐漸被一種更復雜、更令人不安的氣味所取代——那是劣質合成酒精的刺鼻氣味、長期無法徹底清潔的汗餿味、若有若無的血腥銹味,以及一種……絕望發酵后的酸腐氣息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巷道兩側的金屬墻壁布滿了各種劃痕和污漬,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蜷縮在陰影里、眼神麻木的身影,如同被世界遺忘的垃圾。
“到了?!币幻词孛偷赝屏肆侄饕话?,力道之大讓他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林恩抬起頭,面前是一條更加狹窄的巷道入口,里面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照明,只有深處幾點微弱的光源,像是瀕死野獸的眼睛。入口上方,一塊歪斜的鐵牌上用紅色油漆潦草地寫著三個字:礦渣巷。
這里是終產奴工們私下交易微薄配給、用撿來的破爛換取片刻慰藉、以及用最原始暴力解決恩怨的法外之地。看守們默許它的存在,因為它像是一個減壓閥,能消耗掉這些“消耗品”們過剩的精力和絕望,只要不鬧出太大動靜,不影響生產,誰在乎渣滓們的互相傾軋?
“七十三號,凱斯督察寬宏大量,不跟你這渣滓一般見識?!蓖扑哪莻€看守,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和殘忍,“但礦區的規矩不能廢。沖撞了上官,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今晚,你就睡這兒。明天天亮,自己爬回去上工?!?
另一個看守抱著胳膊,嗤笑一聲補充道:“當然,要是你運氣不好,熬不到天亮……哼,那也是你自己的命數。礦渣巷哪天不死一兩個沒人要的垃圾?”
說完,兩人像是完成了什么有趣的任務,嗤笑著轉身離開,沉重的皮靴聲在空曠的通道里漸行漸遠,根本不給林恩任何申辯或詢問的機會。
礦渣巷里,那些昏暗光源下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一道道或麻木、或貪婪、或純粹帶著惡意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投注到林恩這個新來的“獵物”身上。他被徹底扔進了狼群。
林恩瞬間洞悉了凱斯·庫珀的全部意圖。所謂的“詳細調查”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幌子。這是一種更陰險、更符合高等序列思維方式的懲罰:把他這個潛在的“麻煩”扔進最低等的狼群里,讓礦渣巷自有的、殘酷的“規矩”自然消化他。如果他死了,一了百了,干干凈凈;如果他僥幸活下來,也必然脫層皮,筋疲力盡,再也掀不起任何風浪。
好一個殺人不用刀的手段。林恩心底冷笑,但面上卻迅速覆蓋上一層恰到好處的虛弱、惶恐和不知所措。他瑟縮著肩膀,低下頭,盡量減小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傳感器,快速掃描著環境。
他靠著冰冷的、沾滿油污的墻壁緩緩坐下,這個動作引得黑暗中傳來幾聲不懷好意的低笑。他小心翼翼地調動起體內那股冰冷的能量——幽影共生體。吸收了凱斯的那一絲銀白序列能量后,它似乎壯大了微不可察的一絲,傳遞出的感知也更加清晰、更具指向性。
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奇妙的感覺涌現,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成了另一副模樣。巷子里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形,大多散發著微弱而混亂的能量波動,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那是他們手臂上“承嗣者”烙印即將耗盡的征兆。但其中有三四道目光,其能量波動明顯強于他人,如同黑暗中的小火苗,散發著貪婪、暴戾和饑餓的氣息——那是盤踞在礦渣巷食物鏈頂端的“頭狼”。
他不能在這里動用吞噬能力,太顯眼了,一旦被發現,等待他的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場。他必須用這里“規矩”允許的方式活下去。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壓抑中緩慢流逝。果然,沒過多久,三個身影就晃晃蕩蕩地走出了陰影,呈半圓形圍了過來,徹底堵死了他可能逃跑的路線。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壯、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男人,他的手臂裸露在外,上面的“承嗣者”烙印顏色比林恩見過的都要深一些,幾乎呈現出一種墨綠色。
“新來的?”刀疤臉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生銹的鐵板,“面生得很啊。懂礦渣巷的規矩嗎?”
林恩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刻意營造的恐懼和茫然,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顫抖:“什…什么規矩?長…長官,我剛被罰到這里……”
“長官?哈哈哈!”另一個瘦高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咧開嘴,露出滿口被劣質營養膏腐蝕的黃牙,“在這里,老子們就是規矩!看你這慫樣,估計也沒什么油水。聽著,把你藏著的口糧,還有身上任何稍微值點錢的東西,都乖乖交出來?!?
第三個是個矮壯的家伙,臉上橫肉叢生,他猥瑣地笑著,補充了最侮辱人的一條:“然后,從我們哥幾個的褲襠下面鉆過去,學兩聲狗叫。以后在這礦渣巷見了我們‘碎骨幫’,都得跪著走!聽見沒?”
三人發出猖狂而肆無忌憚的笑聲,這笑聲在巷道里回蕩,引來了更多看熱鬧的目光。在這里,欺凌弱者是為數不多能讓他們感覺自己還“活著”的娛樂。
林恩沉默著,低下頭,肩膀微微抖動,似乎在劇烈掙扎和害怕。他體內那冰冷的能量卻在微微躁動,傳遞出對眼前這幾道“食物”本能的渴望。但他強行壓制了下去。
他慢慢伸手進懷里,動作遲緩而猶豫,似乎在萬分不舍地掏東西。刀疤臉三人臉上的得意和貪婪之色更濃了,瘦高個甚至不耐煩地伸出了手。
然而,林恩掏出來的,卻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食物或寶貝,而是半塊黑乎乎、堅硬得能硌掉牙的應急壓縮口糧——這是他從醫務室出來時,憑借對未來危機的預感偷偷藏起來的。
就在三人的注意力完全被這意料之外的“貢品”吸引,表情錯愕的一瞬間!
林恩動了!
他毫無征兆地猛地向前一撲!但目標卻不是任何人!而是將手中那半塊堅如鐵石的壓縮口糧,用盡全身力氣,精準無比地砸向巷道頂壁一盞本就搖搖欲墜、燈罩破裂的昏暗路燈!
“啪嚓——噗!”
一聲脆響,那盞可憐的路燈燈泡瞬間熄滅,碎片稀里嘩啦落下。本就依賴零星光源照明的礦渣巷,這一小片區域立刻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徹底黑暗!
“媽的!小雜種找死!”
“操!燈滅了!”
“抓住他!撕了他!”
突如其來的黑暗引發了短暫的混亂和怒罵。刀疤臉三人下意識地朝著林恩剛才的位置惡狠狠地撲去,卻因為失去視覺和慣性,砰地一聲撞在一起,痛呼聲和咒罵聲立刻響起。
“你他媽撞到我了!”
“是那個雜種!他人呢?”
而林恩,在擲出口糧制造混亂的瞬間,就已經憑借著之前觀察好的記憶和遠超常人的冷靜,如同最靈巧的貍貓般,悄無聲息地縮進了墻角一個堆放廢棄金屬零件的陰影里,最大限度地蜷縮身體,屏住了呼吸。
絕對的黑暗成為了他最好的掩護。更重要的是,在黑暗降臨的剎那,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幽影共生體的活躍度陡然提升了一絲,仿佛魚兒回到了熟悉的深海。它甚至自發地散發出一縷微不可察的冰冷氣息,如同一層無形的薄膜覆蓋在林恩體表,幫助他更好地融入了陰影,隔絕了自身微弱的熱量和能量波動。
刀疤臉三人在黑暗中像無頭蒼蠅一樣胡亂摸索、叫罵了一陣,非但沒找到林恩,反而和另一個被撞到的倒霉蛋發生了沖突。
“誰他媽踢我?”
“干他!”
黑暗中,拳頭到肉的聲音、悶哼聲、咒罵聲和雜物被撞倒的哐當聲亂成一團。混亂像瘟疫一樣迅速在小范圍內蔓延開來,更多的人被卷入。
這場莫名其妙的混戰持續了將近十分鐘,才在其他人的高聲咒罵和巷道口遠遠傳來看守不耐煩的呵斥聲中漸漸平息。
燈是沒法亮了。誰也找不到那個扔口糧的“罪魁禍首”。碎骨幫的三個人鼻青臉腫,憋了一肚子火卻沒處發泄,事情最終也只能不了了之。
后半夜,礦渣巷恢復了它固有的壓抑“秩序”,但再沒有人來找那個縮在角落陰影里的新人的麻煩。在絕對的黑暗和人人自危的混亂中,一個看似最虛弱、最不起眼的新人,反而奇異地成為了最安全的存在。
林恩蜷縮在冰冷堅硬的零件堆里,一邊保持著高度警惕感知著周圍的一切,一邊默默地體會著與共生體更深層次的聯系。黑暗不再是恐懼的來源,反而給了他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環境契合度提升……能量活性增強……暗影親和提升……信息素模擬(被動)初步解鎖……】
一段新的、更為清晰的信息流入腦海。
信息素模擬?是指剛才幫助他隱藏氣息、融入環境的那種被動能力嗎?林恩心中豁然開朗。這個來自煉獄星地底深處的古老共生體,似乎正在根據外界環境,一步步向他展露更多超越理解的詭異獠牙。
這一夜,無比漫長。但當黎明的微光再次艱難地滲透進礦渣巷時,靠在墻角陰影里的林恩睜開了眼睛。
他看起來更加虛弱狼狽,臉色蒼白,嘴唇干裂,仿佛被一夜的恐懼和寒冷徹底摧垮。幾個早起的奴工看到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憐憫或鄙夷,隨即又化為麻木。
只有林恩自己知道,這一夜,他收獲了什么。他初步掌握了在絕境中利用環境和自身優勢生存下來的方法,并與體內的“室友”建立了更深的聯系。
他沉默地站起身,動作僵硬地拍了拍工服上的灰塵,在那兩個交接班看守毫不意外的戲謔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第七礦區的入口。
狩獵前的偽裝,已經完成。他的目光低垂,掩去了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冰冷光澤。